8月19日清晨七点半, 朱雀三号遥二于东风商业航天创新试验区进行点火, 实现升空。
六分钟过后, 一子级落于甘肃民勤场坪之上, 四条着陆支腿自行展开, 进而稳稳站定。
总指挥戴政随后予以形容, 称此一脚刹车踩得极为漂亮, 如同在高速状态下完成了一次“一把倒车入库”。
有趣的是随后发生的事情。成功过后没过几天, 官方大大方方地把遥一的坠毁画面公布出来——在最后着陆点火那一段, 出现异常燃烧的情况, 推力变得混乱没了章法, 箭体砸在了场坪的边缘处, 九机并联的尾舱被甩离箭体, 火柱落了下来, 贮箱整个报废掉。
弄成了, 才敢于将自己摔跟头的清晰图片摆出来, 就冲着这个, 也必须说道说道。
这两年, 马斯克那里的“星舰”烟花秀, 被好多人看了很多次, 由此好多人形成了一种印象, 即炸着炸着就成功了, 这种打法是他发明的, 学名叫“以飞代试”, 就是拿真的飞行去暴露问题, 然而这话只对了一半。
以飞代试压根不是谁的首创, 在人类航天刚起步的时候, 地面测试的手段本来就有限, 大家伙全都是在摸索着进行真飞的。猎鹰1号头三回全部都炸了, 第四回才进入轨道, 这并不丢人, 是那个阶段的正常状态。
我们的长征十号系列, 所走的“逐级试飞”路径, 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于飞行过程中进行试验。然而, 真正形成差距的, 却是另外一项原则——不把问题带到天空去。能够在地面排查清楚的情况, 决然不会带到天上碰运气。
这儿存在着最为直观的对照组。在猎鹰九号达成一子级回收以前, 其前前后后历经了19次飞行。
那么咱们的长征十号乙情况如何呢? 于7月10日在海南进行首次飞行, 一子级坠落在三百多公里之外的海上, “领航者”号回收船的井字形阻拦索一下子将其挂住——实现了发射进入轨道、在海上通过网络系统进行回收, 首飞环节均成功达成, 这在全球范围内属于首例通过网捕进行回收的情况。
然而它在此前作为完整型号时, 一次飞行都未曾有过, 即便把首飞之前的低空演示验证试验也算进去, 最多也只能算作半次飞行。
同样一场考试, 有个人交了19次卷子之后才及格, 另一个人第一次参加就取得了大满贯的结果。之所以会这样, 并非是运气方面的因素, 而是因为在前期所做的基础准备工作的深度存在差异。
回看朱雀这历时8个月的情况, 去年12月3日遥一首飞, 二级进入轨道过程相当顺利, 一子级返回阶段同样顺遂, 再入点火正常, 栅格舵姿态保持稳定, 一路滑行至距离地面约三公里的位置上下。
然而却意外摔在最后一脚刹车环节上, 着陆点火时起火, 燃烧发生异常现象, 箭体失去控制进而坠落, 落点距离靶心仅仅40米。
戴政复盘时说,为了这40米,走了8个月。
怎样走的呢? 去查残骸, 读取遥测数据, 地面进行复现, 运用穷举法列出几十项排查清单, 一项一项去仔细钻研。
有个细节我印象极为深刻: 明确了问题存在于末段动力方面, 改动方案里最为大胆的举措并非增添东西, 而是删减——着陆点火的发动机数量从5台削减到3台。
少了两台, 多部发动机喷流相互干扰的情况变小了, 底部隔热所承受的压力变轻了;再补充上尾舱抽气以降低甲烷浓度, 点火响应延迟从0.3秒被压制到0.05秒以内。进行加法是比较容易的, 而进行减法才真正彰显出功力。
故而讲, 凭借飞代试是无法取代地面试验的。真正飞行一回, 所能验证的是此阶段的设计是否正确;
倘若出现问题, 首先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定位, 根源还是要回到地面去查找。飞行一趟获取数据, 地面将数据充分研究透彻, 两者相互配合衔接, 才是快捷的途径。
看这个, 把这些串连起来: 在7月10日的海上,以及8月19日的陆地之上, 前后历经40天, 中国成为了全球唯一的, 同时紧握着两条一子级回收路线的国家;
并且蓝箭也摇身一变, 成了全球第四家成功把轨道级一子级打捞回来的公司。在这份成绩单的背后, 可不是那种“炸着炸着就成了”的洒脱姿态, 而是经历归零、穷举、持续做减法的过程, 是将每一笔所付出的学费, 都巧妙地转化为自身家底的这般不易。
试错不丢人,交了学费学不到东西才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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