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山市监察局收到省监察厅转递过来的一封实名举报信,经过班子研究,决定由王东升副局长带队,组成调查组赶赴长滩河开展实地核查。为了不打草惊蛇,避免相关人员提前串供、销毁证据,调查组并没有公开调查办案的身份,对外只宣称是前来长滩河观光考察。

王东升带着调查组一干人来到长滩河之后,整日游走在各个旅游景点,闲暇之时还下水体验漂流项目,吃住在刘红卫、马思花经营的第一漂宾馆。在外人眼里,这一行人完完全全就是过来游山玩水、度假消遣的。

起初,马思花和刘红卫听闻市里来了干部,心里暗自盘算,想着好好接待一番,给调查组留下好印象。二人格外殷勤,一日三餐精心安排,饭菜都是本地特色土产,客房打扫得窗明几净,方方面面照料得无微不至,还十分热心地安排调查组体验漂流游玩。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一个星期。马思花天天留意动静,却始终不见调查组找人谈话问询,每天就只是逛风景、玩漂流,半点办案调查的架势都没有。她心里慢慢犯起嘀咕,难不成上面所谓的调查,只是走个过场,这帮人真就纯粹过来游山享乐?

这么一想,马思花对待调查组的态度便悄然发生转变。往日那份周到细致的热情慢慢淡了下来,招待也不如先前用心。王东升一行人把她前后态度的变化全都看在眼里,心里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和和气气,进出宾馆照旧亲热地招呼一声“马老板、刘老板”,没有流露出半点异样。

到了第十天的上午,一辆黑色轿车一路驶来,稳稳停在第一漂宾馆的大门前。司机还没跨出车门,眼尖的马思花早已快步迎上前去,脸上堆起客套的笑容:“热烈欢迎领导大驾光临!”

“我可不是什么领导,我是过来接领导的。”司机淡淡回了一句,抬脚就往宾馆大堂里面走。

“啥?你是来接领导的?”马思花大吃一惊,神色错愕,连忙紧随在司机身后往里走。

“没错,我是来接领导,我们领导在你们宾馆已经住十多天了。”

话音刚落,王东升副局长正好从二楼的房间缓步走下楼来。他目光落在马思花身上,语气平静地开口:“马老板,麻烦把你们家刘老板也叫过来,我有事情跟你们两位说一说。”

“王副局长!”司机仰头喊了一声,径直上楼去收拾搬运调查组的行李。

马思花脑袋嗡的一响,心里暗暗叫苦。原来天天住在自家宾馆的这批客人,正是市里来的大领导!自己后面几天还怠慢了人家,这下可坏了事,一股慌乱涌上心头。

恰好这时刘红卫从后厨后堂走了出来,听见王东升要找“刘老板”,连忙上前,神色局促:“领导,您找我们有什么吩咐?”

“稍等片刻。乡里、村里的干部马上就到,我们开一个简短的会议。”王东升目光扫过刘红卫与马思花二人。

没过多久,破石乡张书记、副乡长赵书城,长滩河村委会全体班子成员,还有本地各家农家乐、私营企业的负责人,三十多号人陆续赶到第一漂宾馆的会议室,屋内坐得满满当当。

王东升示意众人落座,转头看向长滩河村村长,也就是李冬梅的七爸李兴成:“李村长,我交代通知到的人员,都到齐了吗?”

李兴成站起身,朗声应答:“王副局长,人员全部到齐。”

“好,那我们现在开会。”王东升环视全场,提高了音量,“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过来,就是向各位通报我们市监察局调查组此番来到长滩河的来意。我们一行人到长滩河已经十余天,我们并不是来游山玩水,也不是度假消遣。当然,这段时间,我们确实体验了漂流,品尝了本地土特产,也切身感受了长滩河的风土人情,收获不少。但我们绝不是专门过来享受生活,我们是带着省监察厅交办的任务,前来开展调查核实工作。”

会场之内顿时响起一片细碎的议论声,大家交头接耳,互相低声交谈。站在一旁的刘红卫和马思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神情格外尴尬,坐立难安,心里五味杂陈。

王东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继续往下讲道:“省监察厅转来一封举报信,实名举报巴山县副县长李冬梅以及她家人在长滩河的诸多问题。十多天来,我们调查组走访取证、查阅账目,逐条对举报内容开展核实。接下来,我就把核查结果,逐条向大家通报。

第一点,举报反映李冬梅在长滩河企业投资入股。按照规定,领导干部严禁经商办企业,这是铁的纪律红线。经过我们多方核查,实际情况是:进行投资入股的是李冬梅的父母,出资分红全部由她父母经手办理,彼时李冬梅还在学校任职,尚未走上领导岗位。我们调取核对了原始账本、出资票据,全部做了复印留存。据此认定,不存在李冬梅本人入干股、拿分红的情况。当然,领导干部家属经商投资如何做好避嫌,这是值得探讨的课题,但举报的这条问题并不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