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5月24日,纽约,严幼韵走完了112年的人生。临近生命终点,她依旧保持着体面习惯:衣着整洁,面容清爽,出门前要化妆。对她而言,化妆不是取悦别人,而是认真对待每一天。

这个细节很能说明她的性格。严幼韵经历过家道变故、战火流离,也承受过亲人离世,却很少让自己陷入长久的消沉。她总有办法把日子重新拾起来,哪怕环境已经完全变了样。

1905年,严幼韵出生在天津的一个富裕家庭。祖父严信厚是晚清实业家,经营范围涉及银行、茶叶、盐业等领域。父亲严子均承继家业,对几个女儿十分疼爱,常带她们外出用餐、购物和游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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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夏天,一家人还会前往青岛、莫干山、大连或北戴河避暑。这样的家庭生活,使严幼韵很早便接触到不同的人和事。她不怯场,爱交际,见过世面,也养成了爽利大方的处世方式。

1925年,严幼韵进入沪江大学,成为该校早期女学生之一。1927年,她转入复旦大学商科。那时的女大学生并不多,她又相貌出众、谈吐自然,很快成了校园中颇受关注的人物。

她经常乘坐一辆车牌号为“84”的小汽车上学,复旦学生便以“84号小姐”称呼她。沪语中,“84”听起来近似“爱的花”,这个带着校园气息的称呼,也让她成为当时上海学生圈里的知名人物。

不过,所谓“校花”只是人生很短的一段。1929年,严幼韵与杨光泩结婚,随丈夫前往欧洲。杨光泩曾任外交部顾问,后来走上外交岗位,严幼韵也由此进入更复杂的公共生活。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上海局势剧变,严家产业受到冲击。同年10月,严幼韵随杨光泩前往菲律宾。1938年,杨光泩出任中国驻马尼拉总领事,她承担起外交官夫人的事务,负责官邸布置,参与接待和社交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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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非只是在场陪同。面对菲律宾政界、美国官员以及当地华侨,她需要处理礼仪、沟通和宴请等细节。杨光泩积极发动华侨捐款,支持祖国抗战,严幼韵则尽力维持总领事官邸的正常运转。

1942年,日军占领菲律宾。杨光泩拒绝与日军合作,被日军杀害。那时的严幼韵三十多岁,身边还有三个年幼的女儿。丈夫遇害、身处异国、战争未止,这几重压力同时压了下来。

她没有等待命运安排。战争期间,严幼韵带着孩子们辗转生活,还曾与其他遗属一起种菜、制作酱油和肥皂,尽量维持基本生活。条件很苦,但她仍弹钢琴,想办法让身边的人保持秩序和精神上的支撑。

战后,她凭借良好的中英文能力和外交礼仪经验,进入联合国相关机构工作,成为联合国早期女性礼宾工作人员之一。一个曾经生活优渥的富家女,到了中年,却靠自己的能力重新建立生活,这种转折比“名媛”二字沉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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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严幼韵与外交家顾维钧相识。顾维钧曾任外交部长,也是中国代表团出席联合国大会的重要外交人物。1959年,两人在墨西哥城登记结婚,当时严幼韵54岁,顾维钧71岁。

婚后生活并不张扬,却有许多具体照料。顾维钧有凌晨醒来的习惯,严幼韵会为他准备热牛奶,避免两餐间隔过久。她照顾丈夫,也保持自己的生活节奏。1985年顾维钧在纽约去世,享年97岁,严幼韵再次面对伴侣离去。

有意思的是,百岁之后的严幼韵并没有把自己关在家里。她仍然化妆,穿旗袍,穿高跟鞋,参加聚会、打牌和跳舞。98岁时,她曾接受大肠癌手术,恢复后依然维持原有生活方式,医生也对她的状态感到惊讶。

她的饮食观念同样不符合一些人的想象。严幼韵喜欢肥肉,也爱吃甜食,但并不是毫无节制。她更看重新鲜和适量,吃得有滋味,却不把口腹之欲变成负担。有人问她长寿诀窍,她回答:“我喜欢吃肥肉和甜点,但是要注意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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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的关键不在肥肉和甜食,而在“分量”二字。她没有把长寿归结为某种神奇食谱,也没有迷信昂贵补品。适度饮食、坚持活动、保持心情舒畅,是她反复提到的生活原则。

她还很看重人与人之间的来往。每年9月27日生日,顾家和严家的后人常会聚在一起。宴会中,她会穿上旗袍,有时还与小姑爷唐骝千跳舞。社交对她来说不是装点门面的场合,而是保持精神活力的一种方式。

有一次出租车发生意外,她新配的假牙被撞坏,女儿们都十分担心。严幼韵却先安慰家人:“只是牙坏了,没有发生更糟的事情。”这类话听起来朴素,却是她应对生活的惯常方式。

她曾说:“我一世很多不幸的事情,不过总是过来了。”这句话没有夸饰,也没有把苦难说成传奇。对严幼韵来说,事情发生了,就设法处理;能做什么,就先把什么做好。她的长寿,正藏在这些看似普通的日常选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