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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

一根顶花带刺的黄瓜,被三叔狠狠摔在地上,绿汁四溅,碎成八瓣。

他弯腰又捡起一根,举过头顶,胳膊上的青筋暴起——二爷爷一把攥住他手腕:“老三,你这是干啥?”

“干啥?”三叔嗓子哑得像砂纸,“昨天这一筐还卖三毛,今天白送都没人要!我爹种了半辈子黄瓜,临了攥着我的手说别扔了地,可这地长出来的东西,连猪都不稀罕吃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突突突”的拖拉机声。两个人同时扭头,是五叔,车斗里空空荡荡,只放了一把镰刀。

“老五,收瓜不?”三叔怯生生问。

五叔没停车,丢下一句:“收啥收,我家大棚都荒了,来拉点回去喂猪。”拖拉机卷起一股黄尘,扬了他们满脸。

喂猪

翠绿的、顶花带刺的、搁五年前能卖一块二一斤的黄瓜,喂猪。

二爷爷蹲在地上,把刚才摔碎的瓜瓤子一片片捡起来,搁在筐沿上——他舍不得扔。三叔低着头,指甲掐进黄瓜皮里,掐出一个月牙形的印子。

这是90年代末,河北老家那片“黄瓜交易市场”空地。

天还没亮透时,他们俩就来了。二爷爷拉着地排车,车上是摸黑摘的六筐黄瓜;三叔扛了两筐,肩膀压出两道红印。可他们来了才发现,整个市场就他们俩。

搁九十年代初,这儿可不是这样。

那时候,天不亮拖拉机就排到村口,北馆陶的、邱县的、县城的贩子操着各种口音抢瓜。二爷爷记得最清楚,有一回他刚卸车,三个贩子同时伸手抢他筐里最顶花的瓜,差点打起来。那时候黄瓜多金贵啊——一筐瓜换回来的票子,够全家吃半个月猪肉

可这才过了几年?

年轻人全跑了。三叔的五个发小,三个去了北京,两个去了天津。二爷爷家俩小子,上个月来信说在北京一个月挣六百,顶他种两亩黄瓜。

命。

日头升到半空,毒辣辣地晒。筐里的黄瓜开始打蔫,表皮沁出一层细密的水珠,看着像哭。

三叔没走。

他蹲在那儿,突然想起前几天在县农技站看到的一张红头文件,号召建“日光温室大棚”。一个大棚占地一亩二,投资顶普通小棚好几倍,村里人都说风险大,不敢干。

可他鬼使神差地,把那张告示上的电话抄下来了。

“二叔,”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声音比刚才稳了,“你说,种菜还能不能挣钱?”

二爷爷叼着烟,烟灰掉了一裤腿。他想了好一会儿,把烟头踩灭:“能……吧?可人都跑了,卖给谁?”

“把瓜种好了,”三叔盯着那堆蔫了的黄瓜,眼里有股狠劲儿,“人就能回来。”

后来三叔真建起了全村第一个日光温室大棚。再后来,出去打工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如今村子里已有20多个黄瓜大棚。

你老家还有年轻人在种地吗?你记忆里那个“东西值钱但没人干”的瞬间是什么?评论区说说。关注我,看更多90年代农村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