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宋史·卷三百三十七 列传第九十四》、《三朝北盟会编》、《靖康小雅》、《东都事略》
部分章节仅代表史料推演视角,请理性阅读

靖康元年,岁次丙午,黄河河面结起厚实坚冰,凛冽北风裹挟大片雪沫,一遍遍扫过汴梁高大的夯土城墙。

城内坊市还残留着数十年繁华沉淀下来的痕迹,街边还能看见往日酒楼茶肆遗留下来的梁柱轮廓,宫城高墙之内,四处弥漫着挥散不开的紧绷气息。

公元1126年正月,金国东路部队已经踏过冰封的黄河,大批骑兵在汴梁城外往来游走。

城内朝堂各座厅堂里面,官员来回奔走,各类文书堆满案几。

一部分人忙着整理财物清单,一心接洽金方使者,把全部生存希望寄托在一纸盟约文书。

另一部分人想要组织城防抵御外敌,手上却缺少常年在边境厮杀,熟悉大规模野战调度的老将。

城中各处坊巷,军营的帐篷连片铺开,无数双眼睛望向城外的各个方向,所有人都在等候外地勤王部队赶来。

自西北方向奔袭而来的队伍,踩着冰雪日夜赶路,队伍中间,一顶普通轿子随着路面颠簸不停晃动。

轿中坐着已经七十五岁的种师道。

大半辈子时间,他都待在西北边境,见过旷野之上遍地尸骸的战场,也见过官府衙门里面层层叠叠的公文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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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将门庭走出来的文武杂糅的边臣

种师道出身关中赫赫有名的种氏将门。

祖父种世衡扎根西北,在宋夏交界地带修筑城寨,安抚周边羌人部落,多次和西夏军队发生交战,奠定整个家族世代戍守西北的根基。

种家其他子弟年少之时,大多整日练习骑射兵器,种师道年少阶段,更多时间埋首书卷,投到北宋大儒张载门下研习典籍,经义、地方治理相关的内容接触极多。

依靠家族累积下来的功勋,他拿到入仕的资格,最初就任文官岗位,接手地方案卷审理,处理民间各类诉讼纠纷。

同谷县当地,有一桩田地相关官司拖了整整两年没有结案。

种师道翻阅成堆卷宗,留意到发起诉讼的官吏,控告对象仅仅是自己的母亲和兄长。

他把涉事官吏传唤过来,当面核对案情细节,官吏再拿不出说辞,当场认罪服罪,纠缠许久的案子就此了结。

地方任职期间,他经手的大小公务,处置流程干脆利落,当地百姓之间慢慢流传开相关事迹。

朝堂内部新旧党争一波接着一波,朝堂风向来回翻转,大批官员命运随之起落。

种师道在地方讨论差役相关法度,给出的看法和权臣蔡京的想法相悖。

相关弹劾文书递交上去之后,他被划入元祐党籍名单,直接剥夺官职,整整十年时间只能闲居在豹林谷,不允许参与任何官场事务。

漫长的十年闲居岁月,没有消磨掉他对于边境动态的关注。

西北送来的每一份消息,西夏部族调动、城寨损毁修补、边境小规模冲突,他全部默默收集留存。

朝廷后续解除党禁,种师道重新得到起用,正式切换到武官序列,回到西北边境地界。

西夏派遣使者过来商议疆界划分,拿古代旧疆域作为说辞,索要宋朝实际管控的土地。

在场一众官吏找不到合适的说辞进行回应。

种师道当面拿汉唐疆域记载对应交涉,西夏使者找不到辩驳的切入点,不再继续提出领土诉求。

往后西夏军队多次发起进犯,种师道领兵出城应对,固守城池、迂回偷袭、阵地攻坚,各类作战模式都有实操记录。

他带兵完成臧底城的修筑与守卫,击溃数波来犯的西夏部队。

西北军营当中,底层士兵,边关各级武官,都知晓这名老将的名号。

童贯手握西北地区最高兵权,一众大小官员见到童贯,都行隆重礼拜礼节。

种师道见到童贯,仅仅简单拱手行礼,不会刻意曲意逢迎讨好。

宋徽宗召见种师道,向他询问边疆防御的实操思路。

种师道如实禀报边境实情,优先把自身防御工事做到完备,敌人前来再进行应对,不要主动挑起事端招惹冲突。

这番陈述,没有迎合朝堂内部想要拓边的想法。

童贯内心埋下芥蒂,后续不少场合,都会对种师道进行排挤打压。

宣和年间,朝堂敲定联合金国讨伐辽国的规划,朝廷上下不少人沉浸在收复燕云故土的期待之中。

种师道看到局势背后潜藏的风险。

辽国和宋朝对峙上百年,女真势力快速崛起,属于一股刚刚崛起的强悍力量。

宋军协助金国消灭辽国,等同于驱走熟悉的对手,换一个更具攻击性的强敌守在边境

种师道把自身判断向上呈报,不支持出兵攻打辽国。

朝堂多数人没有接纳这份提醒,北伐大军依旧按照计划向北开拔。

北伐作战接连受挫之后,童贯把战败相关责任推到种师道身上,种师道被强制解除职务,再次回归赋闲状态。

居住在豹林谷的日子里面,来自北方的情报持续传到他手中。

辽国领土不断被金国蚕食,金国的军队规模持续扩张。

种师道清楚,不用太久时间,战火就会蔓延到宋朝疆域。

汴京皇宫之内,君臣沉浸在收复部分燕地的短暂结果,边境迫在眉睫的危机,没有进入多数人的考量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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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烽火铺展全境,危难时刻重新被朝廷征召

宣和七年,公元1125年,金国撕毁之前订立的盟约,兵分两路大举向南推进。

西路金军目标锁定太原,完颜宗望带领东路骑兵一路向南推进,沿途不少州县直接打开城门投降。

一份份紧急战报源源不断送入汴梁皇宫。

宋徽宗面对接踵而至的坏消息,安排传位给太子赵桓,也就是宋钦宗,自己收拾行装离开汴梁,向着南方逃亡躲避兵祸。

刚刚登上皇位的宋钦宗,接手一矛盾重重的局面。

敌军距离都城越来越近,汴梁城内守备体系杂乱,朝堂官员分化成截然不同的两拨人。

一部分官员主张整个朝廷向南撤离,放弃汴梁城池。

另一部分官员主张依托城池固守,手上却缺少实战经验充足,能够统合各路兵马的老将。

朝廷这时候想起赋闲在豹林谷的种师道,多道加急诏令送往他的居所,催促他赶赴汴梁参与京师防务。

接到朝廷征召命令的时候,种师道已经七十五岁,身体常年受边关风霜侵蚀,身上带着旧伤。

边境战事已经爆发,他没有推脱征召,立刻集结西北西军兵马,连同自家子弟一同出发,朝着汴梁方向昼夜赶路。

行军路途之上,随处见到大批逃难流离的百姓,各地城池陷落的消息不断传到行军队伍。

队伍行进到洛阳的时候,消息传来,完颜宗望的部队已经抵达汴梁城外。

同行部下提出建议,部队就地驻扎汜水,等待后续更多兵马汇合之后再继续前进。

种师道没有采纳这个提议,眼下部队兵力有限,原地停留,反而会把虚实暴露出去。

部队继续向前急行军,沿路张贴告示,对外宣称种师道率领百万西军奔赴京城。

金方侦查哨探拿到相关情报,金营内部产生忌惮,金军营地向北迁移,收缩游骑活动范围,集中兵力驻守牟驼冈一带。

靖康元年正月,种师道所部抵达汴梁城南。

被困城内的军民得知西北老将带兵赶来,全城士气得到提振。

宋钦宗下令打开安上门,派遣官员出城迎接这支勤王部队。

进入汴梁城内之后,宋钦宗随即召见种师道。

朝堂内部已经开启和金国使者的谈判,朝廷许诺缴纳巨额金银绢帛,割让土地,以此换取金军撤退。

种师道在大殿之中,把战场上的客观情况铺展开来。

完颜宗望带领的东路金军长途奔袭深入中原,后方补给线拉得很长。

各地赶赴汴梁的勤王部队持续集结,宋军整体兵力规模已经占优。

金军很难承受长时间的对峙消耗,拖延越久,金方处境会越加被动

当下并不适合匆忙送出大量财物换取停战。

守住各处交通要道,切断金军粮草转运通道,依靠消耗拖到对方粮草供应出现缺口,金军自然会陷入被动局面。

这套基于战场现实形成的判断,没能说服朝堂内部主和一派的官员。

手握话语权的这批官员,害怕谈判破裂之后,金军再度发起攻城,汴梁城会遭受更大破坏。

宋钦宗内心摇摆不定,一方面看重种师道在军队当中的声望,另一方面畏惧金军野战能力,不敢放手落实种师道提出的作战安排。

种师道名义上掌管各路勤王兵马,大量部队不归他直接调度指挥。

朝廷依旧持续和金国使者往来交涉,在汴梁城内大肆搜刮金银财物,满足金人开出的各类索取条件。

种师道身处朝堂,能够看得出来,眼前短暂的停战状态,只是大规模冲突到来之前的缓冲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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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汴梁围城阶段,一条条作战构想全部落空

金军驻扎汴梁城外,一边和宋朝使者来回谈判,等候汴梁搜刮出来的金银物资,一边维持部队戒备。

城内李纲主持城池的防御工事修缮,加固城墙,调配守城器械。

种师道负责统筹城外各路勤王前来的部队。

两个人对于当下战局的判断大致相近,不认同一味屈膝求和的处理方式。

种师道梳理出一套应对方案。

金军骑兵擅长旷野对战,却扛不住长时间消耗。

不急于组织大规模正面决战,把部队拆分驻扎,守住周边关键路口,死死卡住金军粮草转运通道。

依托坚固营垒不主动寻求决战,持续消耗敌方士兵士气与粮草储备,等到对方补给难以为继,再启动反击行动。

朝堂之中,姚平仲迫切想要立下重大战功,主动提出连夜偷袭金军大营,依靠一次突袭击溃城外敌军。

宋钦宗内心期盼快速解除围城危机,很认同速战速决的思路。

种师道不看好仓促发起劫营行动,他希望等待弟弟种师中带领另一支西军完成汇合,兵力全部集齐之后,再挑选合适时机发起行动。

距离春分还有八日,种师道请求朝廷给到这一段等待时间。

这样一段等待周期,在急切求成的君臣眼中,等同于行动拖沓。

宋钦宗接连下达命令催促开战,最终敲定执行姚平仲劫营的计划。

深夜,宋军部队悄悄开出汴梁城门,向着金军营地摸过去。

金军提前捕捉到相关动向,做好完备防备,宋军劫营行动彻底失败,大量士兵折损城外。

劫营失利消息传回城内,朝堂局势立刻发生反转。

主和派借这次战败大肆传播言论,把战败责任归到主战一派人员身上。

李纲遭到罢免,种师道手上掌握的兵权同样遭到剥夺。

消息扩散到汴梁市井,太学生陈东带领大批学子聚集在宫门外请愿,数万普通百姓陆续汇集过来,呼喊要求朝廷恢复李纲、种师道原有职务。

请愿的规模越变越大,宫门外人声连绵不绝。

宋钦宗迫于民情压力,恢复二人的职务。

劫营吃了败仗,种师道依旧整理出新的作战思路。

战场之上出现局部失利属于常有的状况,失利之后依旧存在翻盘机会。

连夜调遣部队,分多路不停袭扰金营,属于可以出奇制胜的选择。

就算这一轮进攻无法击溃敌军,之后每一晚,派遣数千士兵轮番前去骚扰敌营,不让金军士兵安稳休整。

坚持不到十天,金军士兵身心疲惫,只能选择拔营向北撤离。

这套风险可控,持续消耗敌方力量的方案,再一次被搁置。

朝堂当中主和派大臣满心忌惮,担心冲突再起,破坏已经推进的和谈流程。

宋钦宗经历劫营惨败之后,内心已经对金军产生畏惧,不再愿意主动发起军事行动。

周密的谋划,找不到愿意落地执行的人,只能留存于书面奏报之上。

金国拿到宋朝送来的大批金银财物,接受割让三镇的约定,完颜宗望带领东路金军,整理部队准备向北撤退。

看着金军开始拔营,种师道又递交新的处置建议。

金军得胜之后全军上下心态骄纵,行军撤退的时候队伍排布松散。

调集精锐部队赶赴黄河渡口进行埋伏,等到金军渡河,人马一半处在河岸、一半处在河水当中的时候发起攻击,打击这支东路金军部队。

一旦东路金军主力遭受重创,金国短时间很难再次组织大规模南下行动,宋朝就可以拿到休整恢复的窗口期。

李纲同样认可这条提议。

朝堂内部的想法已经完全转变。

金军已经向北撤走,很多官员认定重大危机已经过去。

千万不能去招惹正在撤退的金军,一旦激怒对方,战火会再一次烧到汴梁城墙之下。

追击金军的整套提议被全盘驳回。

朝廷还下达命令,宋军各支部队,不允许主动挑衅撤退途中的金军。

大批金军带着劫掠得来的金银、俘获的人口,然渡过黄河,向北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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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隐患持续堆叠,一份份完整预案接连被驳回

东路金军离开汴梁地界,整个朝廷内部蔓延开虚假的太平氛围。

宋钦宗紧绷多日的神经松弛下来,不少官员对外宣称,割地赔款之后,兵祸已经宣告结束。

各地赶赴过来勤王的部队,消耗粮草物资规模巨大,朝廷下发文书,把大量外地援军遣返回原本驻地。

种师道可以捕捉到诸多危险信号。

金军这次向北撤走,并不代表冲突彻底终结。

金国已经见识中原地区的物资富足,被许诺割让的三镇,当地军民拒绝遵从割地的诏令,宋金两方的矛盾没有得到消解。

只要金国完成内部集结,很快就会组织规模更大的部队再度南下。眼前短暂的安宁,仅仅是一段缓冲窗口

种师道向朝廷递交正式奏报,完整陈述一套防御布置。

尽快调度关中、黄河沿线各处兵力,在沧州、卫州、孟州、滑州几处黄河渡口屯驻足量士兵。

抓紧修缮黄河沿岸全部防御工事,依托黄河构建起多层防御屏障。

金军如果再次南下,就要面对这套完整布防,很难轻易跨过黄河直扑都城。

这份提前做防备的规划,没有获取朝堂认可。

多名大臣上书发表看法,敌军已经退走,大规模调动兵马、修缮工事,会消耗大量国库储备,还会传递示弱的信号,容易招致金国的猜忌。

朝堂主流意见不接纳这套方案,关乎边境安危的布防计划,被压下,没有落地推行。

外部危机没有消解,前方战场又传来坏消息。

太原城依旧处在金军的围困之下,这座河东重镇,死死牵制金国西路大军。

朝廷派遣种师中、姚古两支西军部队奔赴河东,救援太原。

战场之上多重变数叠加,各路部队配合出现脱节,救援作战走向溃败。

种师中战死在榆次,姚古麾下部队遭遇挫败,河东战场局势急转直下。

战败消息传回汴梁,朝堂上下震动。

战局持续恶化,宋钦宗再度启用种师道。

给到他前线相关职务,却没有配套给到足够的直属兵马。

种师道奔赴滑州,名义上拥有宣抚相关头衔,手上能够直接调动的部队数量十分有限。

前线各类调度处处受限。

种师道前往河阳巡查边防途中,和金国派出的使者王汭碰面。

双方交谈往来,从对方言语、神态流露出来的信息,种师道进一步确认自己之前的判断。

金国正在整合多支部队,新一轮大规模南下行动距离启动已经不远。

事态演变到这个阶段,硬和金军正面交锋,已经很难占到优势。

种师道紧急向汴梁递送奏疏,这份奏疏是留给宋朝的一条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