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费这架“马车”，最近跑得有点慢。2026年一季度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速边际放缓，4月单月社零增速更从一季度的2.4%大幅滑落至0.2%。居民消费率长期在40%左右徘徊，不仅远低于高收入经济体70%的水平，也低于56%的世界平均水平。

面对这个困局，专家们吵了很久。有人主张“全民发钱”，有人坚持“以旧换新”，还有人呼吁“直接发现金”。争论到最后，一个共识逐渐浮现：钱要花在刀刃上，而刀刃就是低收入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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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为什么偏偏是低收入人群？算一笔经济账就明白了

经济学里有个概念叫“边际消费倾向”——收入每增加一块钱，有多大比例会被花掉。高收入群体拿到钱，大概率存进银行或投入理财；但低收入群体不同，他们手里有太多没被满足的基本需求，每多一分钱都会立刻转化成消费。

中低收入群体（家庭年收入5万元以下）占总人口比重超40%，其边际消费倾向远高于中国居民65.9%的平均水平。广东省民政厅的表述更直白：低收入群体的边际消费倾向更高，加大对其的民生保障支出力度，可以有效提升财政支出的乘数效应。

中诚信国际研究院执行院长袁海霞算过一笔账：若针对约4000万低收入群体发放1000亿元现金类消费补贴，消费乘数可达1.5倍以上，对消费和经济增长的拉动效果均有望高于同规模商品补贴政策。通俗地说，花同样的钱，发给低收入人群产生的消费拉动，比补贴商品、补贴企业都要大。

二、发钱还是发券？专家们各有各的账本

方向定了，怎么发又成了新问题。

全国政协委员、新希望集团董事长刘永好的方案最大胆：以身份证为依据向全民无差别发放“通用型消费券”，每人500元，共发放7000亿元，预计可拉动消费近2万亿元，支撑约1400万个服务业就业岗位。他观察到，当前消费券发放存在“重大宗轻小微”的结构性偏差——对电商、大型零售企业帮助较大，但街边小店、农贸市场等受益有限，灵活就业人员和中低收入群体获得感不强。

全国政协委员尹艳林则更谨慎。他指出我国人口规模巨大，直接“全民发钱”存在现实难度，采取消费补贴、增加低收入群体收入等政策举措可能更直接、更有效。

也有学者认为消费券对低收入群体作用有限。有分析指出，对于多数低收入家庭来说，他们真实的境况常常是“缺的不是那10元消费券，而是缺100元现金”。消费券有使用门槛和期限限制，而现金可以立刻拿去交房租、买药、付学费——低收入群体需要的不是“打折”，而是“有” 。

三、最实在的一步棋：给农民涨养老金

在所有“发钱”方案中，争议最小、共识最大的，是提高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

野村中国首席经济学家陆挺说得直白：领取农民养老金的老人约占总养老金领取人数55%，这部分老人基数低、边际消费倾向高。目前城乡居民人均养老金仅约240元/月。如果政府将农民养老金上调40%，每月增加约90元，这90元被用于当期支出的比例，会远远高于将同等金额加给机关事业单位退休人员的情形。陆挺建议在几年内逐步提升至1000元。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原副主任刘世锦也持同样观点，认为提高城乡居民养老金是“十五五”提振消费的关键举措。清华大学李稻葵算得更细：若每月为1亿农村老人发放500元养老金，将直接创造6000亿消费市场，带动上下游产业链产生1.2万亿GDP。

四、别指望“撒钱”解决一切

当然，给低收入群体发钱不是万能药。

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院长黄益平在2026夏季达沃斯现场特意澄清，自己从未说过“要发点钱”。在他看来，消费占GDP比例持续偏低是结构性难题，需要的是可持续措施。他反复强调一个朴素的道理：消费增长的根本是“有钱可花、有钱敢花”。

全国人大代表田轩也点出了关键——“能消费”靠增收，“敢消费”靠保障。仅靠一次性的现金补贴，解决不了低收入群体对教育、医疗、住房的长期焦虑。只有提高医保补助、完善养老托育、缓解后顾之忧，老百姓才敢把兜里的钱掏出来花。

五、政策已经在路上了

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次写入“制定实施城乡居民增收计划”，明确在促进低收入群体增收、增加居民财产性收入、完善薪酬和社保制度等方面推出一批务实措施。3月，中办国办联合印发《提振消费专项行动方案》。财政部设立了1000亿元财政金融协同促内需专项资金。

从“全民发钱”的争论，到“精准滴灌低收入群体”的共识，消费刺激的思路正在变得务实。把钱发给最需要的人、花在最能产生乘数效应的地方——这笔账，专家算清楚了，政策也在跟进。

剩下的问题是：力度够不够、落地快不快。 1.8亿拿240元月养老金的农村老人等不起，4000万需要现金补贴的低收入群体也等不起。共识有了，下一步是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