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梦想家才能移动山脉。”——沃纳·赫尔佐格
他与法斯宾德、文德斯、施隆多夫合称“德国新电影四杰”,是仍然在世并保持创作活力的20世纪电影大师之一;他能在全世界面前“直播”吃自己的皮鞋,是敢和“世界最危险”的演员克劳斯·金斯基合作5部作品“相爱相杀”的电影狂人;他创作足迹横跨七大洲,是“九死一生”极端环境坚持实景拍摄的“手搓”狠人……他就是沃纳·赫尔佐格。
以上“标签”,只是这位“狂到80岁”的导演身上众多事迹之一瞬,不足以概括赫尔佐格传奇的一生,却都指向一个特质——这是一位骨子里就有冒险精神的“户外狂徒”。
2026年9月5日,赫尔佐格迎来84岁生日。直到今天,他依然在拍电影、写作、旅行,那股贯穿一生的冒险冲动,也从未真正熄灭。
八十多年过去,他依然在拍电影、写作、旅行,而贯穿他一生的那股冒险冲动,似乎从未真正消退。电影是造梦的艺术,赫尔佐格近80多部作品中最震古铄今的,恰恰是在热带雨林冒险、漂流、滑雪、登山、徒步、探洞等户外领域的造梦。
借用他那部代表作的名字来形容再合适不过:赫尔佐格的一生,就是一场“陆上行舟”。拍电影本身就是冒险,而他一次次把自己推向未知,甚至走到死亡边缘。
撰文|紫桦
编辑|赵景宜
设计|周末
图片来源|wernerherzog.com
本文为《户外探险》原创内容
1942年9月5日,屡遭空袭的德国慕尼黑市中心的一栋小阁楼里,一个名叫伊丽莎白的穷困女学者诞下了一个男婴,取名“沃纳·赫尔佐格”。婴儿的父亲迪特里希在前线当兵。时值第二次世界大战“决定性转折”前期,轰炸家常便饭,摇篮里的小赫尔佐格身上经常盖着一层碎玻璃、砖块或瓦砾。母亲伊丽莎白只能把他带到奥地利边境山谷里、巴伐利亚最偏僻山区萨赫朗村抚养,住在一户农舍的地下室。
小赫尔佐格的人生起点就和户外运动有着不解之缘。父亲迪特里希和母亲伊丽莎白相识于一次多瑙河的折叠船漂流。没过多久二人便“闪婚”,随即父亲奔赴前线。直到小赫尔佐格四岁时,才见到以战俘身份被遣送回家的爸爸。从会走开始,小赫尔佐格便光着脚在萨赫朗村和周围山上徒步,因为夏天没有鞋穿,只有秋冬才能穿上鞋。在极端贫困环境下长大的小赫佐格,过着“古人的生活”。
童年赫尔佐格 ©️herzogian.com
小时候,赫尔佐格没见过自来水,都是提着水桶到户外的井里打水,一到冬天水就冻住了。母亲没法搞到足够的食物,就用婆婆丁(蒲公英叶子)做沙拉;没有糖,母亲就用车前草和杉树芽榨糖浆;德国当时对食品实行“战时配给制”,母亲每周只能领到一个长条面包,用刀在上面刻出每天的量,饶是如此,往往周五面包就已告罄,面对嗷嗷待哺的赫尔佐格,母亲悲怆地说:“我恨不得把自己的肋骨切下来喂给你。”
赫尔佐格小学时,一家从萨赫朗村搬回了慕尼黑。得益于战后美国对西欧的援助“马歇尔计划”,赫尔佐格一家熬过了最困难时期。美国的救援包里有“棒子面”(玉米面),粗糙难以下咽,小孩子从来没见过。母亲为了让小赫尔佐格吃下去,就骗他说是因为面粉里加了蛋黄,所以看起来是黄色的,实际非常有营养。小赫佐格六岁时才第一次见到橙子,而母亲给占领军官家做女佣,吃到的也是“折箩”(剩菜剩饭残羹冷炙)。
赫尔佐格后来拍摄户外电影,从他穷困却善于“自我造梦”的童年里有迹可循。比如滑雪,赫尔佐格很小就开始滑雪,萨赫朗山谷里没有像样的下坡路,他就自己建跳台,玩跳台滑雪。
有一次他和朋友借来真正的跳台滑雪板,早期跳台滑雪的滑道和陡坡都是纯天然的,还没有人工建造的塔,需要侧身靠在树上,再跳进结冰的滑道,结果赫尔佐格的好友头部撞到石头上,撞掉了后槽牙。这场事故给赫尔佐格留下心理阴影,却启发了他拍摄人生第四部长片、跳台滑雪电影《木雕家斯泰纳的狂喜》。
少年时代赫尔佐格
再比如徒步。赫尔佐格很小就在萨赫朗山区赤足徒步,但他人生第一次长距离意义上的徒步,却来自十四岁时的“超验宗教体验”。由于父母是激进的无神论者,青春期的赫佐格感到“内心空虚”,渴望某种“超验、崇高”的东西。
于是他加入了一个激进的宗教学生社团“圣徒俱乐部”。这是1896年到1933年德国发起的一场青年社团运动,通过乡间徒步旅行和在森林里与大自然交流来抗议工业化,恢复德意志民族传统价值观“不受现代性浸染”。这启发了他后来拍摄热带雨林冒险电影《陆上行舟》。
赫尔佐格上中学时,在新教班(有别于天主教)。他在隔壁班有一个名叫沃尔夫冈的朋友,十六岁时就能驳斥老师观点,单独主导德语课。慕尼黑大学发现了这个天才,特许他上中学时也能来大学上课。等到高中毕业会考时,沃尔夫冈已经读完了六个学期的大学日耳曼语言学专业。
受天才朋友影响,赫尔佐格没事就去好友书房翻看他的一大排专著。有一次,赫尔佐格从他的著作里发现了一本写给12岁儿童的历史科普书,其中有十几行的简短段落,讲了一个名叫阿基尔的殖民者,沿亚马逊河一路漂流,寻找一个名为“埃尔多拉多”的黄金国,进而反叛西班牙王室,夺取南美洲殖民地。他自称“上帝的愤怒”。
于是,一部名为《阿基尔,上帝的愤怒》(1972年)的南美漂流冒险电影,成为后来刚过而立之年的赫尔佐格人生第二部长片。进入热带雨林之前,赫尔佐格独自一人去了秘鲁做前期勘景调研。第一次进热带雨林,赫尔佐格找人用轻质木头打造了一条木筏,雇了一个划手,俩人沿乌鲁班巴河、赫奈河、以及瓦亚加河支流漂流数周之久。
他们只在晚上才上岸支起吊床睡觉,其他时间都在木筏里,足足漂流了2400多公里。探路过程中有一次险些丧命,原来木筏撞上礁石,断成两截,而赫尔佐格坐的那一截被卷入漩涡之中,幸好后来一股强流,把他们冲到几公里之外。
而到了实拍时,赫尔佐格包括演员在内的8人技术小分队,在6周的拍摄周期内,都在木筏上漂流和生活。而为包括270个印第安土著群演在内的450人剧组,在乌鲁班巴河边建了一处营地。赫尔佐格每换一处电影场景,都要把全剧组从一条支流转移到另一条支流,两者之间跨度达1600多公里。到达纳奈河后,赫尔佐格就领着全剧组人挤住在不到10条的木筏上,因为时值汛期,热带雨林方圆数千米的低洼平地,都淹没在水底下了。
电影中帆船缀着独木舟挂在树上的奇观。表面上是殖民者探险队的幻觉,实际上是汛期过后,淹没水下的景观如实再现。
电影中有一处不到两分钟的探路队激流遇险桥段,实拍时,赫尔佐格却必须一遍就成功。由印第安土著建造的木筏非常牢固,划手也都是印第安人。饶是如此,每个印第安划手身上都绑着固定的粗绳子,只有赫尔佐格和摄影师两个人除外,因为他们掌镜要自由行动,所以随时有生命危险。有一次赫尔佐格站在悬崖上调度场面,由于崖壁湿滑,他抓住一截树枝借力,结果发现树枝上全是火蚁,赫尔佐格想用砍刀砍断树枝,数百只红火蚁却全劈头盖脸震落到他身上,叮咬了无数个口子,赫尔佐格发了高烧,在床上躺了两天。
还有一次,赫尔佐格碰到乌鲁班巴河的一处河湾,河面上挂着一根缆绳,绳下系着一片原始的浮动平台。平台本应有两段长绳,两边各一条才能拉着载人过河,可是却都没有了。于是赫尔佐格决定自己拿着绳子游过去,结果就在他跳下去的一刹那,一个漩涡走着弧线快速向他接近,发出像是吸食什么的怪声。赫尔佐格把缆绳咬在嘴里,双手抓牢缆绳,双脚一齐用力,终于爬上了浮动平台。
初恋送他的金表却被漩涡吸走了。劫后余生的赫尔佐格还自嘲道:“亚马逊河富含金矿,尘归尘,土归土,黄金归黄金。”
电影中的激流遇险的镜头,实景拍摄过程险象环生。
电影开场,便是气势恢宏的登山场面。
《阿基尔,上帝的愤怒》除了危险的拍摄环境,不可控的演员也很致命。影史臭名昭著、有“全世界最危险演员”之称的克劳斯·金斯基,饰演影片主角阿基尔。来剧组报道的时候却带了一堆登山户外装备,帐篷、睡袋、登山靴、冰镐都带全了。可在热带雨林,帐篷根本形同虚设,第一晚金斯基就被浑身淋得精透。赫尔佐格只能和工作人员给他帐篷外再用棕榈叶搭个顶棚。“这位爷”只喝瓶装矿泉水,而赫尔佐格却喝亚马逊河的河水。
印第安土著群演,喝点酒就开始玩闹。金斯基感到打扰自己看剧本了,抄起温彻斯特步枪,隔着竹棚就对着四五十个群演开了三枪,虽然没有出人命,却打掉了其中一个人的指尖。赫尔佐格立刻把枪没收了。电影离杀青还剩十天,金斯基就想提前走,赫尔佐格冷静地说:“只要你敢现在离开,就活不到下一秒,最多走到下一个河湾。没收你的那把枪里有8颗子弹会射进你的脑袋,第九颗留给我自己。”经此震慑,金斯基后面的戏都表现得非常好。
为何金斯基会带登山装备来拍热带雨林的戏?因为《阿基尔,上帝的愤怒》电影开场,确实有在垂直落差六百米、海拔近五千多米高的冰川上的登山镜头。印第安土著群演本身就住在海拔四千米高的山上,却因为要牵着马、赶着猪、羊驼和鸡,拉着大炮,不少人仍有高原反应头晕眼花,赫尔佐格注意用绳索保护他们的安全,幸运的是不久便云开雾散,拍摄一条过。“上帝的愤怒”在狠人赫尔佐格这里,成了“上帝的恩典”。
《阿基尔,上帝的愤怒》横空出世几年后,电影投资人之一、秘鲁朋友何塞·柯克林给赫尔佐格讲了一个真人真事:十九世纪的橡胶巨头卡洛斯·菲兹卡拉多,35岁时便富可敌国,曾将一艘30多吨重的轮船拆成几百个零件,花了几个月时间经由陆路,将它们从乌卡亚利河流域运到玛德雷德迪奥斯河附近,再重新组装起来,成功避开好多激流,最终拿下面积约等于比利时的大片土地。赫尔佐格却想重写这个故事,对“把船整个运过山去”产生了执念。这便是《陆上行舟》。
当时赫尔佐格和美国二十世纪福克斯电影公司正处在“蜜月期”,好莱坞希望签下《陆上行舟》项目,可是想在影棚里用微缩模型拍摄,地点选在圣迭戈的植物园,山就用假山。对于坚持实景拍摄的赫尔佐格来说,这事根本没得商量。
于是他又只身奔赴热带雨林,前期筹备就花了三年之久。赫尔佐格在哥伦比亚找到一条废弃了25年的大船,船体的大窟窿根本没法修,足足塞了600个空油桶才浮起来,把船拖到秘鲁的伊基托斯,以它为原型又造了两艘一模一样的大船。好不容易开拍了,原定男主杰森·巴罗兹在热带雨林得了阿米巴病,命在旦夕;男二号滚石乐队主唱米克·贾格尔又赶上巡演退出剧组,祸不单行。已经拍好的戏,全都作废了!
电影中被搬上热带雨林山丘上的大船,都是赫尔佐格造的真船。
走投无路的赫尔佐格,只能找到和他“相爱相杀”的克劳斯·金斯基来救场。本来做好了被骂个“狗血淋头”的准备,谁知金斯基非常体贴地安慰他:“我就知道会这样,我来演菲兹卡拉多。咱们什么时候拍?什么时候试衣服?什么时候飞秘鲁?”
主演搞定了,赫尔佐格要面对的还有群演问题。五百个印第安人的戏要重拍,剧组营地也成了白蚁的“磨牙棒乐园”,最危险的是,剧组差点闹出人命。
原来亚马逊河流域的印第安土著,活跃着不同部族。有三位当地群演,遭到阿玛瓦卡人的飞箭袭击,其中一个人在给营地捕鱼时,脖子被射穿;他的妻子也中了三箭,有一箭还射在肚子上,于是大家就在饭桌上为她做紧急手术,历时8个小时。赫尔佐格一手拿着火把照亮他腹部的伤口,另一只手拿喷雾剂不断驱赶循着血味而来的蚊子。导演自己是最大的攻击目标,印第安人坚持在赫尔佐格的吊床边,安排6个拿着弓箭的守卫。
电影中的热带雨林考察,也有对敌方部落冷箭的恐惧。
剧组内地压力不轻,来自外部的质疑也不断。将一艘真的船搬上一座真的山,新闻媒体指责赫尔佐格是在“草菅人命”。可事实是,赫尔佐格专门从不莱梅大学请来一个工程师团队来到秘鲁,勘探土质、坡度和拖动大船所需的拉力。
可工程师们的方案都不具有可行性(包括在大船下面放充气气垫)。赫尔佐格又从巴西请来工程专家,谁知对方认为最大坡度就是20度了,怕担责任半途而退。赫尔佐格认为可以安全实现40度坡度,索性自己接手。
他让人挖了更稳定的深坑,用超大树桩做固定桩,用了更牢固的滑轮组,最后计算出哪怕船重十倍,也能承受得起。赫尔佐格用700名印第安人推动旋杆,“陆上行舟”用的就是最基本的阿基米德杠杆原理。
历史上的菲兹卡拉多,船的分量可比赫尔佐格造的船轻得多,而且是拆解运输。可赫尔佐格团队所做的整艘大船“陆上行舟”,要克服来自倾斜坡度的困难、暴雨造成的山体滑坡,在人类技术史上都是史无先例。
仅凭《阿基尔,上帝的愤怒》和《陆上行舟》这两部代表作,就足以使赫尔佐格彪炳史册。然而,对于这位“疯狂的电影造梦者”来说,无论是把电影本身拍成真实冒险,还是身体力行在现实中玩户外运动,电影和现实似乎模糊了界限,每一次冒险都是下一部电影的灵感;每一部电影都是拯救他现实中心理阴影的“治愈系”措施。
童年时亲眼目睹玩伴跳台滑雪头部重伤,赫尔佐格就在成年后拍一部跳台滑雪纪录片疗愈自己的心理阴影。1974年,他注意到瑞士木雕艺术家、17岁的瓦尔特·斯泰纳,在普拉尼察世界锦标赛上多次飞向“死亡地带”,打破了赛事规定的距离,探索生命的极限狂喜和死亡。“他像一只仙鹤在用细长的退和骨节分明的膝盖漫步,但在空气中也能像仙鹤一样翱翔,如同组成他的元素是空气,而非土地。”赫尔佐格如是说。
而因为拍摄《陆上行舟》的那段残酷时光,走不出“心理阴影面积”的赫尔佐格,1984年选择和登山皇帝“赖因霍尔德·梅斯纳尔一起翻越巴基斯坦喀喇昆仑山脉,加舒尔布鲁峰两座海拔超8000米的山峰。并为之拍摄了纪录片《发光的山》。
赫尔佐格评价梅斯纳尔“是一个头脑特别清醒、计划性特别强的人,我很喜欢他这一点。他常常在登顶在望的时候,仍能够冷静地想到最后一段路发生雪崩的风险太大,并因此放弃冒险。他总是只做可行的事情。”赫尔佐格也联系到自己拍摄《陆上行舟》:“把船运过山也不是运气,而是我意识到这是可行的。”通过和梅斯纳尔的相处,赫尔佐格终于和自己达成了和解。
到了90年代,赫尔佐格又和梅斯纳尔“梅开二度”,根据“登山皇帝”的故事构想,拍摄了故事片《石头的呐喊》。两个登山者参加速度攀岩比赛,位于巴塔哥尼亚的托雷峰,这座两千米高的“花岗岩针”,顶部覆盖蘑菇形的、压实的冰雪,南壁还有肆虐的风暴,鲜有人登顶。而赫尔佐格要表现两个年轻人“针顶相逢勇者胜”。
在直升机上掌镜的赫尔佐格再次遇险,托雷峰在智利那一侧的厚重云朵像棉花球一样,突然起了骚动,像原子弹蘑菇云一样向赫尔佐格撞击过来,赫尔佐格的直升机被卷走,陷入一片白色,风暴时速200公里,气温零下20度。困在雪墙里的赫尔佐格口袋里只有两根巧克力棒,最后只能吃雪。而等到被解救下来时,赫佐格紧紧抓住铁柱的手被冻在了柱子上,直到队友一泡尿解救了他的双手,这是赫尔佐格为数不多的户外糗事之一。
赫尔佐格曾有句名言:“我的电影都是走出来的。”这句话不是比喻,而是他现实中的生活写照,他把徒步当成一种生活方式,在徒步中形成了世界观。1981年,赫尔佐格从德国边境到阿尔巴尼亚徒步,一直看到北极的冰原,延伸到斯匹次卑尔根岛的冰川和冰峰,中途还掉进冰舌的裂隙里,落入易北河。赫尔佐格的徒步,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背包客”,他不带帐篷、睡袋和炊具,几乎不带行李就开始长距离徒步。
徒步中的赫尔佐格
1974年冬天,赫尔佐格从德国慕尼黑徒步走到巴黎,只为看望病榻上的恩师。用徒步的仪式感,解除恩师弥留之际盘桓在心头的“魔咒”。而到了1986年,赫尔佐格这次徒步穿越阿尔卑斯山,身上只带着一根牙刷,用充满仪式感的方式去迎接自己新的一段婚姻。证明他找到了世界观相同的“灵魂伴侣”,结果到了阿尔山隘,却因为没戴墨镜眼睛发炎雪盲了,身体践行了“爱情使人盲目”。
进入新千年,赫尔佐格还和十万名朝圣者大军一道,去西藏的冈仁波齐徒步转山。而他的电影创作也陡然发生了转向,不再追求激烈的户外运动,而是往生态平衡、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念发展。这一时期他先后拍摄了讲述保护阿拉斯加的熊免受偷猎者侵害的志愿人士纪录片《灰熊人》、以及探洞题材的讲述法国肖维岩洞三万年的壁画免受环境污染侵害的《忘梦洞》。
赫尔佐格与灰熊
赫尔佐格在《陆上行舟》片场
《心火:写给火山夫妇的安魂曲》
而到了2022年,赫尔佐格更是以80高龄拍摄了《心火:写给火山夫妇的安魂曲》,这是一部讲述法国火山学家卡蒂亚和莫里斯·克拉夫特夫妇的纪录片,他们在日本拍摄火山爆发时不幸罹难,赫尔佐格用他们拍摄的火山“世界末日影像”,思考人类在“末法之世”如何自处,似乎回到了他青少年时期“超验哲学”的起点。
而“心火”意象,也许凝结了赫尔佐格一生的户外生命体验和电影冒险的精神吧,正如他自己所说——“燃起内心之火,踏入未知之地。”
如果一生只能选择一种冒险,你最想走进哪一种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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