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顺五年，京师宫禁之中，明英宗朱祁镇得知吴贤妃去世，下令辍朝一日，并赐谥“荣思”。这位曾经与皇太后并尊的女人，死后身份却只是“宣宗贤妃”。她的一生，像是被皇权反复推上高处，又一次次按回原处。
吴氏最初并不显赫。关于她的出身，史料有两种说法。《明史》称她原是朱瞻基身边的宫人，在宣德年间得到宠幸，生下朱祁钰；《罪惟录》则说，她可能来自汉王朱高煦王府。
后一个说法之所以引人注意，是因为朱高煦曾在宣德元年起兵反叛。朱瞻基亲自率军征讨，朱高煦很快投降，随后被囚禁并处死，其家属也受到牵连。按照明代制度，王府中的部分女眷可能被籍没入官。
吴氏是否属于这批女眷，今天无法完全坐实。可她长期居于宫外，却是一个颇耐人寻味的细节。若只是普通宫女，生下皇子后，完全可以依照惯例册封，留在后宫。明代并不缺少宫女因得宠而晋升妃嫔的例子。
偏偏吴氏没有这样做。
据相关记载，朱瞻基将她安置在宦官陈符家中，时常前往探视。宣德三年，吴氏生下朱祁钰。这个孩子是宣宗仅有的两个儿子之一，地位自然不低，可吴氏母子仍未立即进入宫廷核心。
这里面或许有宫廷规矩，也或许有出身顾虑。罪臣家属即便得到皇帝宠爱，也不容易公开跻身妃位。朱瞻基直到宣德十年病重，才正式承认吴氏母子，并将他们托付给自己的母亲张太后。这个安排，至少说明朱祁钰的身份没有问题，而吴氏的处境却始终特殊。
宣宗去世时，朱祁镇年仅八岁。张太后主持大局，杨士奇、杨荣、杨溥等大臣共同辅政。朱祁钰被封为郕王，留在京师居住，吴氏也随儿子住进王府。她本来可能就这样安静度日，做一位不受瞩目的王妃生母。
命运的转折，出现在正统十四年。
1449年，明英宗在宦官王振怂恿下亲征瓦剌，明军在土木堡惨败，英宗被俘。京师震动，瓦剌军队继续逼近，朝廷不能长期处于无主状态。孙太后与群臣权衡之后，拥立郕王朱祁钰登基，年号景泰。
当皇帝的母亲，吴氏随即被尊为皇太后。
这一步并不是她主动争取来的。朱祁钰原本只是亲王，皇位来自危急局势；吴氏的太后身份，也完全依附于儿子的帝位。宫中有人向她道贺时，她据说只说过一句：“皇帝是国家的，不是母子私物。”这类话未必能够确认，但当时的处境确实如此，太后荣耀背后，始终有政治安排的影子。
景泰初年，吴太后达到了人生最高处。她与孙太后并尊，弟弟吴安也得到封赏。景泰三年，朱祁钰又将自己的儿子朱见济立为皇太子，吴氏因此拥有了太后和皇祖母的双重身份。
可皇室最难承受的，往往不是失势，而是继承人出问题。
朱见济不久夭折，朱祁钰此后再没有嫡子。原本被废为太子的朱见深，重新成为皇位继承问题的关键。朝廷内部的矛盾不断积累，吴氏能够依靠的亲情与政治基础，也跟着变得脆弱。
景泰八年，朱祁钰病重。1457年，英宗在石亨、徐有贞等人的支持下发动夺门之变，重新登基，改元天顺。朱祁钰被废为郕王，不久死于西苑。
吴氏的身份也随之改变。她不再是皇太后，而被降回朱瞻基的“贤妃”。弟弟吴安由安平伯降为锦衣卫指挥使，景泰朝的重要人物相继遭到清算。
吴氏失去的并不只有名号。儿子去世，孙子早夭，宫中又发生牵连甚广的处置，她晚年的生活极为冷清。朱祁钰没有留下能够继承帝位的儿子，吴氏也没有新的后代可以依靠。
她在天顺五年去世，英宗为她辍朝，谥号“荣思贤妃”。多年以后，南明弘光帝朱由崧追尊她为“孝翼太后”，这份迟来的尊号，改变不了她生前从妃到太后、再由太后降回妃嫔的事实。
宫廷中的名位，常常取决于局势。吴氏并未亲自发动任何政变，也没有留下争权夺利的记录，却因为儿子的出生、登基与失位，承受了整整一生的荣辱起伏。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