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喽，我是Amir。
1988年到2003年，美国新泽西州和宾夕法尼亚州，至少29人死亡确认，警方相信实际遇害者可能高达400人。
凶手是ICU护士，用注射药物杀人。地高辛、胰岛素、利多卡因——都是医院药房随手可取的常规药物。
16年，9家医院，1家疗养院。受害者从21岁到91岁，有些本就病重，有些即将出院，有些刚做完手术正在恢复。
他在每家医院都留下成串尸体。每当有人起疑，他就辞职，换下一家。而每一家医院，都给他写了推荐信。
他叫查尔斯·库伦。
「一」
2003年12月12日，新泽西州萨默塞特县，一家餐厅。
傍晚的灯光昏黄，桌上摆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警方走到餐桌前站定。查尔斯·库伦没有抬头，没有反抗。他43岁，戴眼镜，穿着普通，看起来像任何一个下班后独自吃饭的中年男人。
他被带走了。
库伦在新泽西一家餐厅被捕时没有反抗
被捕前几周，他主动联系了《纽约时报》记者，说想聊聊自己做过的事。记者把信息转给了警方。
被捕后第二天，他在牢房里试图自杀。
但没死成。
这不是他第一次尝试自杀。9岁那年他就试过，用从学校实验室偷来的化学药品。此后几十年，他至少尝试过20次。
他总想死，却总死不掉。
于是他开始让别人死。
「二」
1960年2月22日，查尔斯·库伦出生在新泽西州西奥兰治。家里八个孩子，他最小。
父亲是巴士司机，56岁才生下他。库伦7个月大时，父亲去世了。
母亲独自拉扯八个孩子。库伦从小被哥哥姐姐欺负，没有朋友，性格孤僻，不爱说话。
他几乎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老师问他在想什么，他不回答。同学叫他一起玩，他摇头。 这个孩子从小就「不是正常的那种安静」。
童年库伦
1977年，库伦上高三。母亲在一场车祸中去世。那年他17岁。
母亲死后，医院没通知他就把尸体火化了。他后来对警察说，母亲的离世对他来说是「毁灭性的」。
高中没读完，他参了军。美国海军，潜艇部队。
在潜艇上，他依旧不合群，被老兵和新兵轮流欺负。有一天晚上，长官看见他穿着从医务室偷来的绿色手术袍，戴着口罩，坐在控制室导弹按钮旁边。
他的精神状况不断恶化，多次用各种方式试图自杀，多次被救。
1984年，24岁的库伦因健康原因退伍。
回到新泽西，他读了护士学校。1987年毕业，同年结婚，后来有了两个女儿。表面上看，一切都在好转。
1987年，他进入圣巴纳巴斯医疗中心烧伤科，开始第一份护士工作。
同事回忆，他话不多，但对病人温和，「他挺暖心的，病人喜欢他，家属也喜欢他。」
「三」
1988年6月11日，新泽西州泽西市法官约翰·延戈因药物过敏住院。
72岁，被送进圣巴纳巴斯医疗中心。
库伦往他的静脉输液袋里注射了利多卡因——一种局部麻醉剂，也是心脏药物，过量会导致心跳停止。
法官死了。
死因被记录为「史蒂文斯-约翰逊综合征」——一种由过敏引起的致命皮肤病。看上去完全合理：一个因过敏住院的病人，死于过敏并发症。
法官的女儿觉得不对劲，「我总觉得这事儿透着奇怪，可又找不到别的说法。」
但她找不到证据。
这是警方后来确认的库伦第一起谋杀。
此后四年，库伦在圣巴纳巴斯陆续杀了至少11名病人。有些是他负责护理的，有些是他趁别的护士忙不过来时悄悄盯上的。危重老人、艾滋病人——只要他动了念头，就往输液袋里打药。
受害者家属在庭审控诉
1992年，医院开始调查患者接连离奇死亡的原因。
库伦辞职了。
「四」
离开圣巴纳巴斯后，他换到新泽西州沃伦医院。在那里，他又杀了三名老年女性患者。
然后换到亨特顿医疗中心。
然后换到莫里斯敦医疗中心。
然后跨过州界，去了宾夕法尼亚。利伯缇疗养康复中心、利哈伊谷医院、圣心医院、伊斯顿医院、圣卢克医院。
库伦的「专属」 地图
每换一家，他的手法都一样：往静脉输液袋里注射致命剂量药物，主要是地高辛和胰岛素。地高辛是强效心脏药物——小剂量能减慢心率，大剂量会导致心脏完全停跳。
没有挣扎，没有尖叫，没有血迹。病人只是「突然死亡」。
每当他觉得医院开始起疑，他就辞职。
而每一家医院，都给了他中性的推荐信。
一份医院内部备忘录上写着，「库伦先生因个人原因辞职，工作表现令人满意。」
他没有被调查，没有被举报，没有被吊销执照。
他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杀人。
「五」
1998年12月31日，伊斯顿医院。
78岁退休钢铁工人奥托马尔·施拉姆因进食哽噎住院。他本来再过几天就能回家过元旦。
库伦值夜班。
施拉姆的女儿克里斯蒂娜·托特记得，父亲死前两天，一名护士拿着注射器走进病房，对她说，「以防你父亲心跳停止。」
施拉姆死了。血液里检测出高浓度地高辛。
克里斯蒂娜后来对记者说，「他走的时候没有挣扎，但我父亲走得太安静了——一个钢铁工人，走得太安静了。」
受害者家属手捧遗照
2002年，库伦在另一家医院的同事在垃圾桶里发现了未被使用的药物，对他起了疑心。但因证据不足，案子撤销了。
他在萨默塞特医疗中心工作期间，医院每月非正常死亡的患者激增。一位同事注意到，库伦值夜班时，病人死亡率高得离谱。但她没有证据。
警方后来调查发现，医院的风险管理人员在警方调查可疑死亡时，曾阻挠调查数月之久。而那几个月里，库伦又杀了好几个人。
16年间，医院高层一次又一次选择保持沉默，让库伦悄悄换到下一份工作。他们担心的不是病人安全，而是医院声誉。
「六」
真正让库伦落网的，不是警察，不是医院，是他的同事。
艾米·洛伦，萨默塞特医疗中心ICU护士，单亲妈妈，两个女儿，自己患有严重心肌炎。
库伦入职后，两人成了朋友。他善解人意，对病人温和，知道艾米的病情后多加照顾，还常去她家陪两个女儿做游戏。
艾米后来回忆，「他对我女儿特别好，教她们做手工，给她们讲故事。我想这人怎么这么善良。」
但艾米注意到，库伦来之后，每月突然死亡的病人激增。
警方私下找到她，给她看了证据：库伦以异常高的频率从药房提取致命药物。他正在因一名病人死亡接受调查。
她被要求做一件事：继续和库伦做朋友，让他信任她，录下他的供词。
一个身患心脏病的单亲妈妈，白天带孩子，晚上值夜班，同时还要对自己的朋友做卧底。
她答应了。
「七」
2004年4月30日，萨默塞特县法院。
庭审不到10分钟。检察官逐一宣读罪名。库伦坐在被告席上，面无表情。每读一项，他只回答一个字，「Yes.」
没有辩解，没有道歉，没有微笑，没有皱眉。
庭审现场
他承认在萨默塞特医疗中心杀害13名病人，在伊斯顿医院杀害1名，另有2起谋杀未遂。
当检察官问他2003年3月给一名病人注射药物的意图时，他的回答几乎没有情绪波动，「To cause death。」
法庭里坐着50多名受害者家属。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死死攥着拳头，有人传递着纸巾盒。
2006年3月2日，新泽西州法庭宣判。
库伦被判连续11次终身监禁，近400年不得假释。此后又在宾夕法尼亚州追加刑期。总刑期为连续18次无期徒刑，直到2403年前才能申请假释。
库伦对13项谋杀罪名说了「Yes」
法官保罗·阿姆斯特朗对他说，「你背叛了治疗职业的古老根基。」
受害者家属一个接一个走上证人席。有人叫他「怪物」、有人叫他「垃圾」、有人叫他「撒旦之子」。有人对他说，「地狱没有门可以出去，宝贝。」
整个过程中，库伦闭着眼睛。
对于为什么杀人，他始终没有给出答案。
「八」
2013年，库伦接受了哥伦比亚广播公司《60分钟》节目采访。这是该节目45年历史上第一次采访连环杀手。
他觉得自己「在某种意义上，以为是在帮助」那些受苦的病人。但很多受害者当时正在恢复，即将出院，没有任何痛苦。
当记者问到动机——
「没有正当理由。我只是当时感到不堪重负。」
他说自己曾长期无法接受「凶手」这个标签。但如果连环杀手的定义是「以固定模式犯下多起谋杀的人」，那他确实是一个。
他承认杀了大约40人。
他依然觉得自己是在「帮助」受害者
但警方和研究者相信实际数字可能高达400。大部分谋杀已无法确认——病历不完整，尸体早已火化。
艾米·洛伦后来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话，「没有任何方式可以消化这件事。」
那个你信任的人，那个帮你照顾孩子的人，那个看起来最善良的人——他杀了400个人。
你永远无法消化这件事。
你只能继续活着。
作案时间轴
1988.6.11 在圣巴纳巴斯医疗中心杀害72岁法官约翰·延戈（首杀）
1988-1992 在圣巴纳巴斯医疗中心杀害至少11名患者
1992 医院开始调查，库伦辞职
1993 在沃伦医院杀害3名老年女性患者
1993-2003 辗转亨特顿医疗中心、莫里斯敦医疗中心、利伯缇疗养康复中心、利哈伊谷医院、圣心医院、伊斯顿医院、圣卢克医院、萨默塞特医疗中心等多家机构，持续作案
2003.12.12 在新泽西州一家餐厅被捕
2003.12.13 被捕次日试图自杀未遂
2004.4.30 对13项谋杀罪名认罪
2006.3.2 新泽西州法庭判处11次终身监禁
2006.3.10 宾夕法尼亚州追加刑期
2013 首次接受电视采访
参考资料
Charles Cullen — Wikipedia
DEATH ON THE NIGHT SHIFT: THE PLEA; Ex-Nurse Pleads Guilty to Killing Patients (New York Times 2004.04.30)
N.J. Angel Of Death: 'In A Sense, I Thought I Was Helping' (CBS News 2013.04.28)
Bring medical misdeeds into the light (CNN 2013.05.30)
美国男护士16年杀400位病人？温柔亲和手段狠，专挑危重病人下手 (百家号 2024.09.25)
《良心护士》：不露黑心，何显良心？ (澎湃新闻 2022.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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