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当地设有一座规模宏大的官粮仓库,名叫九仓。仓内稻谷堆积如山,一袋袋粮食是一方百姓的生计根基,也是官府储备的命脉。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座粮仓就遇上了一桩怪事。

仓库里的粮食日复一日莫名减少,账目上的亏空越积越多。管事反复清点,四处巡查,围墙完好,门锁无损,也不见外人偷盗的痕迹,谁也说不清楚,沉甸甸的稻谷究竟去往何处。

这桩无头公案,成了历任县官的噩梦。粮食短缺,官府必定追责。一批又一批到这里上任的知县,查不清粮食失窃的缘由,赔补不起巨额粮米,最后落得个被弹劾查办、革职问罪的下场,一个个灰溜溜地离开。久而久之,这座粮仓仿佛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官员一听说要到此地赴任,无不心中发怵。

这一日,一位名叫白赤士的官员奉命前来接任知县。赴任路上,他早已经听过无数关于粮仓的传闻,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别人查不破的谜团,自己一定要追根究底,找出真相,绝不能稀里糊涂获罪丢官。

上任之后,他没有坐在县衙大堂翻看文书,而是换上一身便服,独自一人悄悄来到九仓粮仓。站在仓门向内一望,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仓库的地面上,密密麻麻挤满了老鼠,数目成千上万,一眼望不到头。为首是一公一母两只体型硕大的老鼠精,指挥着成群的鼠辈。一只只老鼠首尾相衔,嘴巴咬住前面一只的尾巴,如同一条不断蠕动的长绳,浩浩荡荡穿梭在粮垛之间。它们分工明确,不停啃咬、搬运饱满的稻谷,一粒一粒,一袋一袋,顺着隐秘的洞穴、墙缝,源源不断地把仓中的粮食向外运走。

谜底终于揭开。原来多年以来,并不是有盗贼入室,而是这一对鼠精率领着无数鼠群,日复一日盗取官仓的稻谷。白赤士又惊又怒,情急之下,伸手解下身上随身携带的官印,猛地朝着鼠群最前方那只公鼠精用力掷了出去。

青铜铸造的官印带着呼啸的风声破空落下,不偏不倚,正好重重砸在公鼠精的头顶。一声凄厉的吱吱惨叫过后,领头的公鼠精当场毙命。

失去首领的鼠群瞬间大乱,四处奔逃,再也没法有序搬运粮食。可白赤士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击,虽然暂时止住了粮仓失窃,却给自己惹来了一场滔天大祸。

死了丈夫的母鼠精悲痛万分,心中埋下了刻骨的恨意。它心中打定主意,一定要让白赤士血债血偿。它化作一道黑影,穿山越水,日夜兼程,一路直奔千里之外的皇宫大内。

深宫庭院,戒备森严,寻常妖物根本难以靠近。可这只修行多年的鼠精诡计多端,趁着一个夜色深沉、守卫松懈的夜晚,悄悄潜入西宫娘娘的寝殿。趁着娘娘熟睡,它猛地发难,夺去了娘娘的性命。

行凶之后,鼠精并没有立刻逃走。它扒开床框内侧的泥土,小心翼翼把娘娘的遗体掩藏在床框的夹层之中,随即摇身一变,幻化成西宫娘娘的容貌,眉眼、身形、说话的语气分毫不差,就算是贴身伺候的宫女太监,也看不出半点破绽。

第二天一早,假娘娘便卧在床榻之上,捂着胸口,不停呻吟。

皇帝赶来探望,心疼地问道:“爱妃因何如此痛苦?”

母鼠精装作虚弱无比的模样,哀声说道:“万岁,臣妾心口剧痛,仿佛有千万根针在刺,痛苦难忍。”

皇帝立刻传下旨意,召来太医院一众医术高明的御医轮番诊治。望闻问切,汤药、针灸轮番上阵,可鼠精有意作祟,病痛哪里会轻易消退。一连数日,“娘娘”的心痛丝毫不见好转。

皇帝愁眉不展,安慰道:“普天之下,皆是朕的疆土,无论何等珍稀药材,朕都可以命人寻来,怎么会治不好你的病症?”

假娘娘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地说道:“万岁,世间寻常药物都无济于事。臣妾听闻,有一位名叫白赤士的地方知县,生有一颗七孔玲珑心。唯有取这颗心煎成汤药服下,臣妾的病痛方能痊愈。”

皇帝心中虽然诧异,可看着心爱的妃子日夜哀嚎,痛苦不堪,早已乱了方寸,当即下了一道圣旨,快马加急,传令地方,命知县白赤士即刻动身,火速进京。

圣旨抵达县衙的时候,白赤士心头一沉。自己刚刚除去鼠患,从未和皇宫有过交集,皇帝突然召自己入京,绝非好事。可皇命如山,不容推脱,他收拾行装,日夜兼程,向着京城赶路。

这一日,走到半路一处荒僻的山道,前方忽然站着一位衣衫朴素、慈眉善目的老婆婆,径直拦在路中间。

老婆婆望着他,叹了一口气:“孩子,此番进京,凶险万分,一场杀身大祸正等着你。”

白赤士又惊又慌,连忙躬身行礼,询问化解危难的办法。老婆婆也不多言语,让他伸出双手,指尖蘸着露水,先在他的两只手掌之上,各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花猫,之后又撩开他的衣襟,在胸口正中,认认真真画上第三只神猫。

画完之后,老婆婆郑重叮嘱:“手上两只猫若是不慎遗失,尚且无碍。胸口这一只,乃是护身的根本,万万不可丢失。到了皇宫之内,如果有人要看你的胸口,一定要坚持,必须由西宫娘娘亲手解开你的衣衫纽扣,切记切记,千万不可大意!”

话音刚刚落下,一阵清风拂过,老婆婆身形一晃,消失在山林之间。白赤士这才恍然大悟,方才的老人,正是观音菩萨化身,特地前来点拨自己,化解死劫。他连忙朝着山林的方向深深叩拜,再次踏上旅途。

一路舟车劳顿,烈日炎炎,他走得口干舌燥,来到一处水塘边,弯腰伸出手掌捧水解渴。手掌一沾水,画在掌心的那只花猫“噗”的一下,化作一道虚影落入水中消失不见。他心中一紧,赶路没多久,额头渗出滚滚汗珠,抬手用另一只手擦汗,手腕一挥,第二只猫也随风消散。

两只神猫接连丢失,白赤士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菩萨的叮嘱在耳边回响,他时刻提醒自己,胸口的神猫是唯一的保命希望,无论发生什么,都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历经千辛万苦,白赤士终于踏入巍峨的皇宫,面见天子。皇帝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说起西宫娘娘的怪病,将取心治病的事情说了出来。

白赤士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地回禀:“为了娘娘安康,微臣心甘情愿。只是这颗七孔玲珑心,藏在贴身衣衫之内,有一道禁忌。若是要取心,必须由娘娘亲手解开我一层一层的衣扣,旁人触碰,非但救不了娘娘,反而会招来灾祸。”

皇帝半信半疑,转头吩咐一旁的假娘娘。一心想要报仇的母鼠精哪里有半分迟疑,立刻快步上前,伸手开始解开白赤士身上的纽扣。

一层外袍解开,又是一层中衣,一层一层,直到最里面贴身的衣衫。就在最后一粒纽扣被掀开的一瞬间,一道金光猛地一闪,一只体型雄壮、威风凛凛的巨猫自白赤士的胸口一跃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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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猫低吼一声,纵身扑向假娘娘。母鼠精大吃一惊,转身想要逃窜,可神猫动作快如闪电,紧紧将它抱住,一路缠斗,从内殿一直追逐到大殿之上。几番挣扎过后,妖法再也遮掩不住,一声巨响,西宫娘娘的人形轰然消散,一只如水牛一般庞大的老鼠精现出了本来面目。

没等它逃跑,神猫一跃而起,死死咬住老鼠精后颈,利爪翻飞,几番搏斗,作恶多端的母鼠精再也动弹不得,一命呜呼。大功告成之后,巨猫身形渐渐变淡,化作一缕青光,消失不见。

满殿的文武百官、太监宫女看得目瞪口呆,皇帝更是惊魂未定。

白赤士当即跪倒在地,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上奏。从粮仓鼠群盗粮,自己用官印打死公鼠精,母鼠精怀恨进京,害死真正的西宫娘娘,藏身床框,化身贵妃设计陷害自己,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清清楚楚。

皇帝半信半疑,立刻派遣心腹太监前往西宫寝殿查验。太监挪开床架,撬开床框的夹层,果然在泥土之中找到了真正西宫娘娘的遗体。真相大白,满朝哗然。

皇帝又悲又叹,心中感念白赤士为民除害、揭穿妖物阴谋,保住了朝堂安稳,立下大功。当即下旨封赏,命他继续留任原处担任知县,守护一方百姓。并且许下敕封:待到百年之后,白赤士魂魄归冥,便封为当地的城隍老爷,永世护佑乡里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