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我就读于花溪河畔的贵州大学,正值大二。一个秋日的午后,我刚走进教室,静静等候下午开课,学习委员急匆匆地跑进教室,带着一脸兴奋告诉大家,班里每一位同学,都可以免费申请一个专属的个人邮箱。
听闻此言,我们全班同学都不以为意。那个年代,人与人之间的联络全靠手写书信,平日里大家本就极少写信,实在想不通为何人人都要特意申请一个邮箱。学习委员一眼看穿了我们的疑惑,连忙补充道,这个邮箱并非实体信箱,是在电脑网络上申请使用的。
彼时的我们,对互联网一无所知,认知里的通信,只有纸笔书写、邮局投递的纸质信件。我满心困惑:电脑里也能有邮箱?信件要如何接收、传递?那时寝室连固定电话都没有,这般新奇的网络事物,更是无从想象。但也正因这番陌生的介绍,拥有过高一微机课基础的我,瞬间提起了浓厚的兴趣。
学习委员接着告知我们,化学系二楼的机房早已接入互联网,想要申请免费邮箱,只能去机房上机操作。上机收费三元一次,一次可以整整上三个小时。在那个每月生活费仅有两百元左右的年代,三元钱绝非小数目。即便知晓可以免费申请邮箱,大部分同学都舍不得花钱上机,真正愿意付诸行动、亲身尝试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时隔许久,抵不住心底的好奇与悸动,终于在一个周末,我第一次踏进了那间仅有十余台电脑,却彻底改变了我往后人生的机房。
小小的机房座无虚席,里面大多是我们系的师兄师姐。我至今清晰记得一位叫钱廷碧的学长的模样。有人专注地打着单机游戏,有人慢悠悠浏览着简易网页,还有人在陌生的网络界面里发帖交流,处处都是新鲜模样。
凭借高中微机课打下的基础,我对DOS系统命令尚且记忆犹新,熟练记得DIR查看文件目录、CD切换路径等基础操作。可面对满屏英文的字符界面,我始终找不到其他电脑上的图形窗口,看不到游戏、看不到网页,心里不由得犯了嘀咕:总不能花了钱,就对着满屏陌生的英文发呆。
一向内向社恐的我,终究还是鼓起勇气,向身边的师兄师姐虚心请教。在他们的耐心指引下,我成功进入了Windows操作界面,第一次打开了网景Netscape浏览器浏览网页,顺利注册了人生第一个免费邮箱——263.net。
也是在这一天,我第一次通过 Telnet 协议登录国内知名高校 BBS 站点,进入清华大学水木清华站、华南理工大学木棉站。我第一次接触到发帖、跟帖、信区这些早期网络专属术语,真切触碰到那个鲜活而广阔的互联网世界。自此之后,我常常省吃俭用,挤出零花钱去机房上机,成为九十年代互联网萌芽时期的一批早期网民。
那时候互联网刚刚在大学校园兴起,校内不少院系虽然建有微机机房,但并非全部接入互联网。我们化学系是校内较早实现联网,也较早对普通学生开放的院系,这得益于落户本系的国内顶尖量子化学计算站。随着同学们对上网的需求不断增长,校内各个院系的机房也陆续对外开放,我也曾到物理系、管科系的机房上网、打游戏。
大约 2000 年前后,理工学院网络中心建成投入使用,一共设有五间机房,每间配备数十台电脑。这批设备在当时属于高配,每台机器都配有耳麦。Winamp 播放器可自由拖拽调整播放列表,那些耳熟能详的港台经典歌曲,伴着耳机里沙沙的电流杂音,一遍又一遍地循环回响。
在理工学院网络中心的机房里,我申请到了人生之中第一个 OICQ,也就是后来大家熟知的 QQ。也是在这里,我第一次了解什么是 FTP,慢慢接触学习 HTML 语言,摸索着动手制作属于自己的个人主页。我还花钱购置了人生第一个网页存储空间,虽说仅有 10MB,可在那个以静态文本为主的网络年代,已然足够承载我的一腔热忱。
多年以后,我走上工作岗位,负责管理学校多媒体设备,搭建校园网络,业余时间也陆续搭建过不少个人网站。而这一切,都与大学时期在机房接触互联网的这段经历密不可分。
作者简介
生于乡野长于乡土,自小浸染山村烟火。较早接触互联网,习惯以文字记录流年旧事,于烟火记忆里打捞岁月碎片,书写故土风物、青春往事与人间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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