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薪五万,交完房租剩一半。
所有人都在说悉尼好。阳光、海滩、歌剧院、全球最宜居城市排行榜永远在前排。去之前我也这么信。直到我在悉尼住了十四个月,把每一张账单摊在桌上算了一笔账,才发现那些鼓吹“澳洲生活品质”的人,要么没在悉尼真正活过,要么替你交了房租。
我落地悉尼的第一周,在City一家咖啡馆点了一杯flat white,收银员说“六块五”。我没听清,又问了一遍。她看了我一眼,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新来的吧”的耐心。六块五澳元,按当时的汇率大概三十块人民币。在上海,一杯不错的拿铁也就二十出头。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网上的攻略里没人告诉你这件事——这里的每一杯咖啡都在提醒你,你正在一个贵得离谱的城市里生活。
这不是一篇劝退帖。但如果你打算来悉尼,不管是留学、打工还是移民,你最好先看清楚一件事:月薪五万人民币的人,在悉尼只能勉强活着。 而我见过的那些年薪七万、八万、甚至十万澳元的当地人,他们的生活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体面。房租吃掉六成收入,交通吃掉一成,水电煤网吃掉一成,剩下的钱刚够吃饭。存钱?那是另一个维度的事情。
下面我说的每一笔钱,都是我亲眼见过、亲手付过的。不换算汇率,就用澳元写。你自己算。
一、租房:一睁眼就欠了两百块
我在悉尼住的第一个房子在Zetland,离市中心火车十几分钟。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单间,跟另外三个人共用卫生间和厨房。周租四百二十澳元。
搬进去那天是周三下午。中介是个四十多岁的澳洲女人,金色短发,穿一套深蓝色西装,说话很快。她递给我钥匙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Rent is due every Friday. Don't be late.”(房租每周五到期,别迟到。)
我当时还想,这还用说?后来才知道她为什么特意强调这一句。在悉尼,房租是按周付的。不是月付,是周付。你每个周五早上醒来,账户里先扣掉四百二十刀。一年五十二周,你要付五十二次房租。折算下来,我那间不到十平米的单间,年租金两万一千八百四十澳元。
我隔壁住了一个巴西留学生,叫Lucas,二十二岁,在UTS读工程。他住的那间比我大两平米,周租四百五。有天晚上我们在厨房碰到,他正在煮速食意面,锅里的水开了三分钟他才想起来放面。我问他房租占他收入多少,他苦笑着说:“我每周打工赚六百,交完房租剩一百五。一百五要管吃饭、交通、电话费。我妈问我澳洲好不好,我说好,但我没告诉她我每天只吃两顿饭。”
Lucas不是个例。2026年6月,悉尼独立屋周租金中位数涨到了八百五十澳元,单元房周租金中位数七百八十澳元。Domain的数据说这是四年来最大的季度涨幅。而根据SQM Research的数据,悉尼的空置率只有百分之一点四——这意味着每一百套房子里,只有一点四套是空的。剩下的全有人住。你去看房,前面排着二十个人,每个人都带了申请表和银行流水。
我另一个朋友小林,在悉尼大学读硕士。他为了省钱,搬到了西区的Parramatta,离学校坐火车五十分钟。周租三百二,一间比Zetland还小的房间,窗户对着一条主干道,晚上卡车经过的时候床都在抖。我问他为什么不找近一点的,他说:“近一点的随便都要四百五以上,我每周就那么多钱,租了房就没钱吃饭了。”
在悉尼,一个人年收入七万澳元,交完税每周到手大概一千零九十七澳元。如果租一个中位价的单元房,每周房租七百五十六澳元——房租就占了收入的百分之六十九。你每周只剩下三百四十澳元,要管吃饭、交通、水电、手机、保险。三百四十澳元在悉尼能干什么?吃十顿简餐,坐二十次公交,交一半的电费账单。没了。
ABC新闻今年八月报道了一个数据:在澳洲所有首府城市,租一套单元房的花费已经超过了一个普通工人税后收入的一半。在悉尼,年收入七万的人要把百分之六十九的收入交给房东。就算你年收入十三万澳元——在悉尼已经算高薪了——租房也要花掉你百分之四十的收入。
百分之四十是什么概念?你每个月的工资,将近一半直接进了房东的口袋,剩下的钱要养车、养自己、交各种账单。存钱买房?想都别想。
Domain的首席经济学家Nicola Powell说了一句话,我抄在了手机备忘录里:“Sydney is grossly unaffordable.”——悉尼贵得离谱。
二、超市:一张五十块买不到四样东西
房租是最大的坑,但真正让人喘不过气的,是日常生活的每一笔小钱。
我刚到悉尼那两周,每次去超市结账都像在挨打。Woolworths和Coles是这里最大的两家连锁超市,东西比国内贵出一大截。一升牛奶一点九八澳元。一盒十二个鸡蛋五点六六澳元。一公斤鸡胸肉九点七九澳元。一公斤牛肉十六点二九澳元。一颗生菜二点三八澳元。一瓶五百毫升的国产啤酒,超市卖五点九八澳元。
这些东西单个看好像还行,但你试着用五十澳元买齐一顿晚饭的食材——肉、菜、蛋、奶、米——你会发现钱根本不够花。
有一次我在Coles排队结账,前面站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她买的东西不多:一袋面包、一盒鸡蛋、一小盒牛肉、一瓶牛奶、一袋苹果。收银员一样一样扫过去,最后屏幕上跳出四十七块八。老太太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五十的,递给收银员的时候手停了一下。收银员找了她两块二,她把硬币一枚一枚放进钱包的零钱格里,动作很慢。我当时站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她拉上钱包拉链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那个表情我记了很久。那不是一个“哎呀东西有点贵”的表情,那是一种算了又算还是没算对的无奈。
悉尼的食品价格,牛奶和面包这类基础食物还算温和,但肉类和水果的价格一直在涨。根据澳洲统计局的数据,咖啡、茶和可可的价格在过去一年涨了百分之十二点八。一杯flat white在悉尼均价六点五澳元。如果你每天喝一杯,一个月就是一百九十五澳元——够在国内买二十杯。
在悉尼,自己做饭是唯一的选择。出去吃?平价餐厅一顿饭大概二十一澳元,中档餐厅双人三道菜九十三澳元。一个月如果天天外食,轻轻松松破一千澳元。我认识的人里,没有一个敢天天在外面吃的。
Lucas跟我说过一句话:“在巴西,我花同样的钱可以每天吃牛排。在悉尼,我每周买一次鸡肉都要看价格。”
我每周去一次超市,每次大概花八十到一百澳元。一个月下来,光食品杂货就是三百五到四百澳元。这还没算偶尔在外面吃一顿、买杯咖啡、买瓶水。
而这些东西,在任何一个国内的一线城市,价格都要低得多。
三、交通:不出门也要花钱
悉尼的公共交通系统叫Opal,覆盖火车、公交、渡轮和轻轨。周一到周四的每日封顶是十九点三澳元,周五到周日是九点六五澳元,每周封顶五十澳元。
听起来还行?但你要知道,在悉尼,大多数人不住在市中心。住得远的人每天通勤一小时以上是常态。从Parramatta到市中心,单程火车票就要五到七澳元。一天往返十到十四澳元,一周五天就是五十到七十澳元。每周封顶五十澳元——也就是说,你只要坐满五天,基本就到顶了。一个月下来,交通费少说两百澳元。
我有一次算过,从Zetland到悉尼大学,坐公交加轻轨,单程四十分钟,票价四块六。每天往返九块二,一周五天四十六块,一个月一百八十四。这还不算周末偶尔出门。
如果你开车,更贵。悉尼的 toll road(收费公路)到处都是。从西区开到市中心,一路过好几个收费站,一次下来十几二十澳元。有人一个月光过路费就花三四百澳元。再加上注册费一年七百到九百,保险一年一千二到两千,油费一个月两百五到五百——养一辆车在悉尼,一年轻轻松松花掉一万澳元。
Lucas没有车,他每天骑自行车上学。他跟我说,不是不想开车,是开不起。他算过一笔账:如果买车,每个月光油费和过路费就够他吃一个月饭。
小林的通勤方式更极端。他住在Parramatta,每天坐火车去学校,单程五十分钟。他跟我说,他在火车上把《百年孤独》看完了。“不是我想看书,”他说,“是实在太远了,不看点什么都对不起这两个小时。”
Opal卡对学生有折扣,大约半价。但学生折扣只适用于全日制学生,而且需要专门申请。打工度假的人、工作的人、陪读的人——都享受不到。全价就是全价,一个月两百澳元,一分不少。
我在悉尼十四个月,交通费花了大概两千八百澳元。这笔钱在国内够我打车打一年。
四、账单:每一张都让人想算三遍
房租和交通是大头,但真正让每个月账单变得恐怖的,是那些看起来“不多”的小项加在一起。
电费。在悉尼,公寓租金通常不包电费。你搬进去第一件事就是自己去开通电和燃气账户。冬天开暖气,夏天开空调,电费账单来了你才知道什么叫心疼。2026年悉尼一个普通家庭的年均电费大约一千七百到一千八百五十澳元,平均每个月一百四十到一百五十五澳元。冬天的季度账单经常超过七百澳元。燃气费再加六十澳元左右一个月。网络一百澳元。手机套餐三十到八十澳元。
我租的那个单间,水电燃气跟室友平摊,每个人每个月大概一百二到一百五。夏天开空调的那个月,账单到了一百九。
我刚到悉尼的时候不知道电费这么贵。第一个月收到账单,一百六十八澳元,我以为搞错了。打电话去问,客服说没错,这是你上个月的用电量。我盯着账单看了五分钟,脑子里在算:我在国内一个月的电费从来没超过两百人民币,在这里翻了四倍。
后来我跟室友学了一招:冬天多穿衣服,少开暖气;夏天去学校图书馆蹭空调,少在家待着。能省一点是一点。
还有一件事很少有人提——bond金(押金)。在悉尼租房,押金通常是四周的租金。我那间房周租四百二,押金一千六百八。加上第一周的房租,搬进去那天就要交两千零九十。小林从Parramatta搬走的时候,房东以“墙面有污渍”为由扣了他一半的bond金——八百多澳元。他说他搬进去的时候墙就是那样的,但没有拍照留证据。房东不退,他也没办法。
我见过最夸张的是一个在悉尼大学读本科的中国女生,叫Anna。她住在一个九人合租的房子里——你没看错,九个人。每个人周租一百七,公共区域堆满了行李箱和晾衣架。她说她每天洗澡要排队,厨房永远有人在做菜。我问她为什么不换地方,她说:“换不起。其他地方更贵。”
2026年,悉尼的租户平均每人每周要多付五十六澳元的房租。一年下来,就是两千九百一十二澳元的涨幅。而最低工资从每小时二十四点九五澳元涨到二十六点四四澳元——涨了一块四毛九。房租的涨幅是工资涨幅的多少倍?你自己算。
澳洲公平工作委员会2026年7月1日将全国最低时薪上调至二十六点四四澳元。按全职每周三十八小时计算,周薪一千零四点九澳元。听起来不少,对吧?但你扣掉税,到手大概八百六。再扣掉房租——如果你是合租,周租四百到五百——剩下三百多。三百多要吃饭、要交通、要付账单。
我在悉尼一家越南河粉店打工的时候,后厨一个澳洲本地小伙子叫Jake,二十岁,高中毕业没上大学,全职在那家店做帮厨。他每周上三十八小时,拿最低工资。有天下班后我们在店门口抽烟,他跟我说:“I work full-time and I still can't afford to live within 20 minutes of the city.”(我全职工作,还是住不起离市中心二十分钟以内的地方。)他住在Liverpool,坐火车到City要五十分钟。
Jake说的那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一个二十岁的澳洲本地年轻人,全职工作,拿着法定最低工资,却住不起离自己工作地点近一点的地方。这不是个案。这是悉尼几十万年轻人的共同处境。
五、一个让我心里咯噔的下午
真正让我意识到悉尼的生活成本已经失控的,不是哪一张账单,而是一个下午。
那天是2025年11月的一个周六,我在Circular Quay附近闲逛。阳光很好,海面反光刺眼,歌剧院在左手边,海港大桥在右手边——就是那种你会在明信片上看到的悉尼。游客很多,中国人、韩国人、欧洲人,每个人都举着手机在拍照。
我找了个长椅坐下来,旁边坐着一个白人老头,大概七十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脚上一双旧运动鞋。他手里拿着一份三明治,慢慢地吃。我看了他一眼,他冲我笑了一下,说:“Beautiful day, isn't it?”(天气真好,是吧?)
我说是啊。他又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半天,突然说了一句让我愣住的话:“I've lived here for forty years. This is the first time I've thought about moving away.”(我在这里住了四十年。这是第一次我想搬走。)
我没接话。他继续说:“My rent went up to eight hundred a week last month. I'm on a pension. I can't afford it anymore.”(上个月我的房租涨到了八百一周。我靠养老金生活。我付不起了。)
八百一周。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在同一个城市住了四十年,现在因为房租要被逼走。他住在哪里?他租的是什么房子?我没好意思问。但那一刻我看着眼前的海港大桥和歌剧院,突然觉得这些地标变得很讽刺。全世界的游客来这里拍照、喝咖啡、发朋友圈,而住在这里四十年的人正在被挤出去。
那个下午之后,我开始留意身边的人——超市收银员、公交司机、咖啡馆服务员、清洁工——我开始问自己:这些人住在哪里?他们付得起房租吗?他们每天通勤多久?
答案往往是不乐观的。
ABC新闻今年八月的报道里有一句话:“We are seeing across the board renters can't avoid rental stress anywhere in the country, which is dire.”(我们看到全国各地的租户都无法避免租金压力,情况很严峻。)
悉尼的租金压力已经不是“低收入人群的问题”了。年收入十三万澳元的人,也要把百分之四十的收入交给房东。年收入七万的人,交完房租只剩三分之一。年收入四万的人——在悉尼,交完房租,收入是负的。
百分之十一的悉尼租户,房租占收入的比例超过百分之百。什么意思?就是他们挣的每一分钱都给了房东,还不够。
六、停在那个长椅上
从悉尼回来后,我有一阵子不太愿意算账。不是算不清,是不想面对——那十四个月,我存下来的钱,比在国内任何一个城市工作半年存得都少。
但真正让我记住悉尼的,不是那些数字。是那个周六下午,Circular Quay的长椅,海风,那个老人说的那句“I've lived here for forty years. This is the first time I've thought about moving away.”
一个住了四十年的人,被房租逼到考虑搬走。那一刻我明白了一件事:当一个城市连自己养大的人都留不住的时候,它已经不是“生活成本高”的问题了——它在变成一座只对游客和有钱人友好的展览馆。本地人、年轻人、老人、穷人,都在被一点一点挤到更远的地方去。
悉尼还是美的。歌剧院还是白的,海港大桥还是钢的,阳光还是好的。但那些美景下面压着的,是一张张让人喘不过气的账单。每个周五早上自动扣款的房租,超市收银台上跳出来的数字,信箱里每月准时出现的电费单。
我走的那天,在机场买了一瓶水,五块二。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心想:这座城市连告别都这么贵。
旅行Tips:
1、住宿: 悉尼租房按周计费,合租单间市中心周租三百五到五百五澳元,远郊周租二百五到三百五。押金通常是四周租金,入住前准备好。务必在搬入时拍照留证,避免退房时被扣bond金。
2、吃饭: 自己做饭是唯一省钱的方式,单人每周食品杂货约一百到一百六十澳元。外出吃饭平价餐厅约二十一澳元一顿,中档餐厅双人三道菜约九十三澳元。少喝咖啡——一杯flat white六点五澳元,每天一杯一个月近两百澳元。
3、交通: Opal卡周封顶五十澳元,周一到周四日封顶十九点三澳元,周五到周日九点六五澳元。学生可申请Concession Card享五折。住得远的人交通费每月约两百澳元。
4、账单: 电费月均一百四十到一百五十五澳元,燃气月均六十澳元,网络月均一百澳元,手机套餐三十到八十澳元。租房前务必确认水电燃气是否包含在租金内。
5、收入: 2026年7月起澳洲法定最低时薪二十六点四四澳元,全职周薪一千零四点九澳元(税前)。悉尼税后月均工资约四千三百零九澳元。年收入七万澳元的人在悉尼租房要花掉百分之六十九的收入——来之前算清楚你的收入能不能覆盖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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