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黄桥倒在血泊里的那一刻，陈开来指尖还残留着快门按下去的震动。
他之前一直以为，金宝死前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是用命换来的逃跑时间。
直到这个追了他一路的对手倒下，他才反应过来——当初被塞进手心的那把打空的卡簧枪，才是真正救了他命的东西。
金宝死的那场戏，镜头拍得克制却扎人。
她被76号的人逼到墙角，子弹早就打光了，血从嘴角和鼻孔往外涌，连骨头都碎了好几处。
她什么都没剩下，手里只有那把没了子弹的卡簧枪。
没说一句遗言，她只是把枪往陈开来手心塞，用力推了他一把，让他走。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用自己最后那点力气，堵在他和死亡中间。
陈开来跑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可他不敢停。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不能辜负的，是她拿命换回来的这段路。
回到照相馆的暗房，红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陈开来坐在桌前，把那把卡簧枪拆成了一堆零碎——弹簧、撞针、细钢丝，一个零件都没扔。
他把这些东西一点点嵌进那台老蔡司相机的快门组件里。
从外面看，那还是台普通的相机，挂在脖子上谁都不会多留意。
可只有他知道，每按一下快门，暗孔里会飞出一颗钢珠。
当时陈开来没接话，只是把相机挂回脖子上转身走了。
这句话像颗种子，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埋了好几年。
杜黄桥教过他瞄准，教过他扣扳机，教过他怎么把敌人稳稳放进准星里。
可他从来没把陈开来那台相机当回事，更没想过，自己最后会栽在这台“破相机”手里。
最后一次见面，杜黄桥站在屋子外面，嘴角还挂着那副熟悉的嘲讽。
他说你赢不了我的，再给我拍张照吧。
陈开来没说话，食指轻轻落在快门上。
蔡司相机“咔”的一声响，出来的不是底片，是飞出去的钢珠，直穿杜黄桥的眉心。
紧跟着苏门从暗处冲出来，又补了十多枪。
这个教过陈开来打枪的师父，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教出来的徒弟，不是用他最得意的枪法结束一切，用的是他从来瞧不上的相机。
可陈开来心里清楚。
那颗飞出去的钢珠里，装着金宝最后没说出口的话。
她死前什么都没带走，只留了一把空枪。
他把枪拆了装进相机，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子弹是替她飞出去的。
她在弄堂深处推他走的时候，大概就已经想好了——这把枪子弹打光了没关系，他总会让它重新响起来的。
有些人的保护，是把命垫在你脚底下，让你能往前跑。
有些人的报仇，是把她留下的东西，变成能护着你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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