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顾南絮,今年三十二岁。我站在机场的安检口前,手里捏着飞往海城的登机牌。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我低头看去,屏幕上是丈夫陆景行发来的一条消息。他说:“你被辞退了,回单位交接。”
我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阳光从航站楼的玻璃顶上照下来,有些刺眼。我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是消息清清楚楚地躺在那里,没有错别字,也没有多余的标点。
陆景行是集团的总裁。而我,正好是集团旗下分公司的一名普通职员。我们结婚五年,他从来没有在工作上这样直接地命令过我。更别说用这种冰冷的口吻。
我手指有些抖,回了一条:“你在开玩笑吗?我马上要登机了。”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他没有再回复。我拨通了他的电话。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我站在原地,周围的人流匆匆而过。广播里正在催促飞往海城的旅客登机。我捏着登机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慌乱。这不是陆景行会做的事。他平时虽然话不多,但对我一直很温和。
我拨通了分公司人事经理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方的声音有些迟疑:“顾姐,你看到消息了?”
“什么消息?”我问。
“陆总刚才发了邮件,说解除你的劳动合同。让我们现在就办手续。”人事经理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邮件抄送了法务部。”
我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五年的婚姻,三年的分公司工作,就这样被一条短信轻描淡写地结束了。我退出了安检口,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外面的阳光很烈。我站在出租车候车区,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回家吗?那个和陆景行一起布置的家。回单位吗?去接受一个莫名其妙的辞退。
我最终还是让司机掉头去了分公司。一路上,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脑子里乱成一团。我想起早上出门时,陆景行还在卧室里睡觉。他侧着身子,呼吸平稳。我轻轻带上门,没有吵醒他。
到了分公司楼下,我径直去了人事部。人事经理把一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推到我面前。上面盖着集团的公章,日期是今天。解除理由是“经公司研究决定”。
“陆总没有说原因吗?”我问。
人事经理摇摇头:“邮件里只说今天生效。你的办公用品已经收拾好了。”
我接过通知书,纸很轻,却沉甸甸地压在我的手心。我回到自己的工位,抽屉里的私人物品被装在一个纸箱里。一盆多肉植物放在最上面,是去年部门团建时我抽中的奖品。
我抱着纸箱走出大楼。阳光依旧刺眼。我站在路边等车,突然想起什么,翻出手机里陆景行的照片。那是我们去年在海边拍的。他搂着我的肩膀,笑得温和。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依旧是关机。我发了一条消息:“我们谈谈。”然后关掉了屏幕。
回到家,屋里很安静。我放下纸箱,走到卧室。床铺平整,好像早上我离开时的样子。我拉开衣柜,发现属于陆景行的衣服少了很多。我愣了一下,打开另一个柜子,他的公文包和行李箱也不见了。
我坐在床边,心跳得很快。这不是临时起意。他准备了一段时间。我翻出手机,想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通话记录里,陆景行最近几天的通话很频繁。但对象大多是工作上的名字。
我突然想起,半个月前,陆景行提过一次,说集团要调整架构。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他可能就是在说我的部门。可为什么连我也一起辞退?
我拨通了闺蜜许清欢的电话。她听我说完,沉默了很久。“南絮,你先别急。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他连衣服都搬走了。”我说。声音有些哑。
许清欢叹了口气:“你先过来吧。我们当面说。”
我拿上钥匙,出门打车去了许清欢家。她给我倒了杯热水,让我坐在沙发上。我捧着杯子,热气熏得眼睛有些酸。
“景行不是那种人。”许清欢说,“你们结婚五年,他一直对你很好。”
“我也觉得不是。”我说,“可他现在连电话都不接。”
许清欢想了想:“会不会是集团出了什么事?他作为总裁,有些事不能明说。”
我摇摇头:“如果是为了保护我,为什么要辞退我?直接说不行吗?”
许清欢也答不上来。我们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清欢,你还记得上个月景行参加的那个饭局吗?”
许清欢点点头:“好像是集团的合作方。”
“那天他回来得很晚。”我说,“脸色不太好。我问了他也不说。”
许清欢皱了皱眉:“你觉得和那件事有关?”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天晚上,我在许清欢家住了下来。半夜,我醒来一次,发现手机还是没有消息。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遍回放早上的那条短信。它像一个冰冷的句号,结束了我的工作和婚姻。
第二天一早,我回到自己家。门口放着一个快递盒。我拆开,里面是陆景行的一些私人物品。一块手表,几本书,还有一把钥匙。钥匙是我们在海边买的那间小屋的。他什么时候寄的?
我拿着钥匙,心里一阵发空。他连当面告别都不愿意。我打开手机,发现陆景行的朋友圈设置了对我不可见。我点进他的头像,只看到一条横线。
我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阳光慢慢移过地板。我想起我们刚结婚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在分公司做部门经理。我们挤在六十平的小房子里,每天一起做饭,一起散步。后来他升职,调回集团总部,我们才搬进了大房子。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去年。他越来越忙,回家越来越晚。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我以为是工作压力大。现在想来,或许是他早就做了决定。
我拨通了陆景行助理的电话。对方有些意外:“顾小姐,陆总在开会。”
“告诉他,我找他。”我说。
半小时后,助理回电:“陆总说,有什么事让法务部和您对接。”
我握着手机,指尖发凉。法务部。我们已经到了需要法务部对接的地步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他,我会去集团总部找他。”
挂断电话,我换好衣服,出门打车。一路上,我看着窗外,心里做了一个决定。既然他不肯说,我就自己去弄清楚。
到了集团大楼,前台认得我。她有些为难:“顾女士,陆总不在。”
“他去哪了?”我问。
“这……我不清楚。”前台低下头。
我直接走向电梯。保安拦住了我:“顾女士,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我站在大厅里,周围人来人往。没有人敢看我。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这个我曾经来过无数次的地方,现在把我拒之门外。
我转身走出大楼。阳光刺得我眯起眼。我拿出手机,翻到陆景行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我给许清欢发了条消息:“他不见我。”
许清欢很快回复:“别急。我帮你问问。”
下午,许清欢打来电话:“我托人问了。景行最近在忙一个并购案。可能压力很大。”
“并购案?”我问。
“对。听说对方条件很苛刻。集团内部有些分歧。”
我挂断电话,站在路边。并购案。集团。辞退。这些词在我脑子里转。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陆景行是不是为了保护我,才故意和我保持距离?
可为什么要用辞退这种方式?这太伤人了。除非,他不是在保护我。
我回到家,打开电脑。我搜索了集团最近的消息。果然,有一条关于集团并购的报道。对方是一家规模不小的公司。报道里提到,并购完成后,集团将进行大规模的人员调整。
我继续往下翻。在一条不起眼的行业新闻里,我看到一个名字。那个名字让我愣住了。是陆景行的前女友,安雅。她现在是那家被并购公司的副总裁。
我盯着屏幕,手指有些抖。安雅。我和陆景行结婚前,他提过这个名字。他们分手是因为安雅去了外地工作。后来再没联系。
我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如果安雅回来了,陆景行会怎么做?我们五年的婚姻,抵不过一个旧情人吗?
我拿起手机,翻出陆景行的照片。他看着镜头,眼神温和。我想起他曾经说过,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现在想来,多么讽刺。
我决定去找安雅。我查到了她的公司地址。第二天一早,我打车过去。那是一栋高档写字楼。我在一楼大厅等了很久。中午,我看到一个女人走出来。她穿着一身米色套装,头发挽在脑后。是安雅。
我走上前。她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顾南絮?”她认出了我。
我点点头:“我们谈谈。”
安雅犹豫了一下,带我去了楼上的咖啡厅。我们面对面坐下。她点了一杯美式。我只要了杯水。
“你和陆景行在一起了?”我直接问。
安雅没有否认。她搅动着咖啡:“南絮,有些事你不知道。”
“我知道你们在谈并购。”我说。
安雅点点头:“但事情没那么简单。集团内部有人反对。景行压力很大。”
“所以他辞退我,是为了让我远离集团?”我问。
安雅沉默了一会儿:“一部分原因吧。但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你卷进来。”
“卷进什么?”
安雅放下勺子:“有人想通过你,牵制景行。在并购案上让步。”
我愣住了:“谁?”
“我不能说。”安雅摇头,“景行不让我告诉你。”
“那他为什么要辞退我?”我问,“用那种方式?”
安雅叹了口气:“他怕你不肯离开。南絮,景行是爱你的。但他没办法。”
我看着安雅。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愧疚,也有无奈。我突然觉得,她说的可能是真的。陆景行不是变心,而是被逼到了墙角。
“他现在在哪里?”我问。
“我不知道。”安雅说,“他这几天都没来公司。”
我离开咖啡厅,走在街上。阳光依旧刺眼。我想起陆景行曾经说过,他这辈子最不想做的事,就是让我受委屈。可现在,他给了我最大的委屈。
我回到家,打开门。屋里很暗。我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我看着空荡荡的衣柜,心里一阵发酸。我想起我们刚结婚时,他帮我挂衣服,笑着说:“以后你的衣服会越来越多。”
现在,衣服还在,人却不见了。
我坐在沙发上,给陆景行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我告诉他,我见到了安雅。我告诉他,我知道并购案的事。我告诉他,我不怪他辞退我。但我希望他能亲口告诉我原因。
消息发出去,依旧是已读不回。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我翻出我们的结婚录像。画面里,陆景行穿着西装,笑得像个孩子。他说:“我愿意。”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关掉视频,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哭得很安静。我不想承认,但我害怕。我怕他真的不要我了。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说是法务部的,让我去一趟集团,签一些文件。我问是什么文件。对方说,是解除劳动合同的补充协议。
我赶到集团。法务部的人递给我一份协议。上面写着,集团将支付我一笔赔偿金。金额不小。我看着那个数字,心里一阵发冷。这哪里是辞退,这分明是分手费。
我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我签完字,抬头问:“陆景行在吗?”
法务部的人摇摇头:“陆总不在。”
我拿着协议副本,走出集团大楼。阳光依旧刺眼。我站在路边,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我拨通了许清欢的电话。她听我说完,沉默了很久。“南絮,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说,“我想等他。”
许清欢叹了口气:“如果他真的不回来了呢?”
“那我就等他回来解释。”我说。
许清欢没有再说什么。我们挂了电话。我回到家,开始收拾东西。我把陆景行的衣服叠好,放进箱子里。我把我们的合照收起来。我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我决定搬出去住一段时间。我给房东打了电话,租了一套小公寓。搬家那天,许清欢来帮我。她看着我收拾,欲言又止。
“清欢,你想说什么?”我问。
“南絮,你真的要等他吗?”她问。
我点点头:“至少等一个解释。”
许清欢叹了口气:“好。我陪你等。”
搬进小公寓后,我开始了新的生活。我找了一份新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日子过得简单而平静。我每天上班,下班,看书,睡觉。我不再关注集团的消息,也不再试图联系陆景行。
但我心里始终有一个地方,是空的。我会在深夜醒来,习惯性地摸向身边。那里是空的。我会想起陆景行的温度,他的声音,他的笑。
一个月后,我接到一个电话。是安雅。她说:“景行出事了。”
我握着手机,心跳漏了一拍。“什么事?”
“他被人举报了。”安雅的声音有些急,“有人举报他在并购案中收受贿赂。现在纪委在查他。”
我愣住了:“不可能。景行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安雅说,“但证据对他不利。他现在被停职了。”
我挂断电话,打车去了集团。大楼前停着几辆警车。我站在路边,看着那些穿制服的人进进出出。我突然想起陆景行曾经说过,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清清白白地做人。
我拨通了陆景行的电话。这一次,通了。他接起电话,声音很沙哑:“南絮。”
“你在哪里?”我问。
“我在家。”他说。
我转身跑出人群,拦了一辆出租车。我报出我们曾经的家。司机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我赶到家时,门是虚掩的。我推开门,看到陆景行坐在沙发上。他看起来很憔悴,胡子拉碴,眼睛布满血丝。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他问。
“我听说你出事了。”我说。
他苦笑了一下:“是啊。出事了。”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我看着他的眼睛:“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陆景行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我听到他压抑的呼吸声。
“并购案有问题。”他终于开口,“对方公司的人,想通过我,在评估上做手脚。我拒绝了。”
“所以有人举报你?”
他点点头:“他们伪造了证据。现在纪委在查。”
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问。
“我不想让你卷进来。”他说,“我辞退你,是想让你远离集团。我怕他们对你不利。”
“那安雅呢?”我问。
陆景行愣了一下:“安雅?她只是中间人。她回来是为了谈并购。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我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他伸手擦掉我的眼泪,手指有些抖。
“对不起。”他说,“我让你受委屈了。”
我摇摇头:“我不怕受委屈。我怕你不要我。”
陆景行把我搂进怀里。他的心跳很快。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所有的等待都值得了。
后来,陆景行配合调查,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举报人是那家公司的竞争对手,为了破坏并购案,故意陷害他。集团恢复了他的职务。而我,也重新回到了分公司。
我们搬回了原来的家。那天晚上,我们坐在沙发上。陆景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是一枚戒指。不是新的。是我们结婚时的那枚。
“我一直带着。”他说,“走到哪里都带着。”
我接过戒指,戴在手指上。大小刚好。我看着他,笑了。他也笑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我们身上。我靠在他肩上,心里很踏实。我知道,以后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有他在,我就不怕。
故事的最后,我想起那天在机场。如果时光倒流,我还会选择登机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等他。等一个解释,等一个拥抱,等一个未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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