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碰我老婆?”
郭远帆这一巴掌扇下去,整个客厅安静了三秒。
何俊杰捂着脸,踉跄了两步,嘴角渗出血丝。他穿着一身紧身的瑜伽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此刻狼狈得像条落水的狗。
赵梦琪尖叫着扑过来,一把推开郭远帆:“你疯啦?你凭什么打人?”
“我凭什么?”郭远帆指着何俊杰,手指都在发抖,“你们俩刚才在干什么?你当我瞎?”
何俊杰擦了擦嘴角的血,掏出手机就开始录像:“大家都看看啊,这人动手打人!我要报警!我要起诉你故意伤害!”
赵梦琪赶紧拉住何俊杰的胳膊,语气软了下来:“何教练你别生气,他不懂事,我替他给你道歉。”
“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何俊杰甩开她的手,已经拨通了110,“喂,我要报警,有人入室行凶,把我打伤了……”
郭远帆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妻子护在那个男人身前,眼神里全是厌恶和嫌弃。他突然觉得特别可笑,结婚五年,他省吃俭用供赵梦琪报各种班,瑜伽课一年两万八,他说掏就掏。结果呢?人家直接把教练带到家里来了。
警察来得很快。
何俊杰添油加醋说了一通,说自己只是来给学员做课后指导,莫名其妙就被打了。赵梦琪在旁边点头附和,说郭远帆最近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发火。
郭远帆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能说什么?说我怀疑他们俩有奸情?可他没有证据。说他看到何俊杰的手搭在赵梦琪腰上?这在瑜伽课上再正常不过。
警察调解了半天,最后建议双方协商解决。何俊杰不同意,坚持要做伤情鉴定,说要让郭远帆长长记性。
临走时,何俊杰回头看了郭远帆一眼,嘴角带着笑,压低声音说了句:“大哥,你这脾气不改改,老婆早晚跟人跑了。”
郭远帆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赵梦琪送何俊杰下楼,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摔,指着郭远帆的鼻子骂:“你是不是有病?你知道何教练是什么人吗?他在圈子里认识多少人?你这么一闹,我的脸往哪搁?”
“你的脸?”郭远帆冷笑了一声,“你跟一个男教练在家独处两个小时,你跟我说脸?”
“那是课后辅导!你以为瑜伽那么简单啊?不懂就别瞎说!”赵梦琪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嫁给你五年,你给过我什么?一个月工资八千块,房贷车贷一还还剩多少?我买个包都要犹豫半天!我上个瑜伽课你都要管东管西,你还是不是男人?”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进郭远帆心里。
是啊,他不是男人。他一个月挣八千,在这个城市勉强活着。赵梦琪娘家条件好,岳母从一开始就看不上他,觉得他配不上自己闺女。结婚的时候,彩礼拿了十八万,房子首付是他爸掏空积蓄给的,车子是分期买的。婚后赵梦琪不上班,说要调理身体备孕,一调理就是五年。
郭远帆从来没抱怨过。他觉得男人嘛,苦点累点没关系,只要老婆开心就好。可现在他才发现,有些人的心,不是你对她好就能捂热的。
“离婚吧。”赵梦琪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郭远帆愣住了。
“我说离婚。”赵梦琪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你这样的人,跟你过下去也没意思。明天我去找律师,咱们把手续办了。”
“就因为那一巴掌?”
“不只是因为那一巴掌。”赵梦琪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是因为我看透了,你这辈子就这样了,没什么出息。我不想跟着你耗下去了。”
郭远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手机响了。
是何俊杰发来的好友申请,备注写着:“哥,聊聊呗,这事可以私了。”
郭远帆点了通过。
何俊杰的消息立刻就过来了:“五万块,这事就算了,我不追究了。不然的话,我认识好几个律师,随便告你个故意伤害,拘留十天半个月的,你工作也得丢。”
郭远帆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何俊杰又发了一条:“对了,忘了告诉你,你老婆报的那个私教课,是我送的。她说她想学,我就免费教她了。你可别多想啊,我就是单纯热心肠。”
这话里的挑衅意味,隔着屏幕都能闻到。
郭远帆把手机扔到一边,进了卧室,关上门。
赵梦琪在外面打电话,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妈,我跟你说,他今天发疯了……对,打了何教练……我怎么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小心眼……嗯,我也觉得过不下去了……”
郭远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想起了五年前的婚礼,赵梦琪穿着婚纱,笑得那么好看。他当时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娶到了这么漂亮的老婆。可现在想想,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门被推开了。
赵梦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我妈让你接电话。”
郭远帆没动。
“听见没有?我妈让你接电话!”赵梦琪提高了音量。
郭远帆接过手机,还没放到耳边,就听到岳母尖锐的声音传来:“郭远帆!你长本事了啊?还敢打人了?我当初是怎么跟你说的?你要是敢欺负我闺女,我饶不了你!”
“妈,我没……”
“别叫我妈!我可担不起!”岳母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我告诉你,这事我已经知道了,何教练那边要是真起诉你,你自己兜着!我们家梦琪不可能给你出这个头!你要是有本事,自己去摆平!”
“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什么样?我亲眼看到的!梦琪给我发了照片,你看看你把人家打成什么样了?人家好好一个教练,招你惹你了?你是不是有暴力倾向啊?我当初就不该同意这门婚事……”
郭远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深吸了一口气。
等他再把手机放到耳边时,岳母已经挂了。
赵梦琪接过手机,冷冷地看着他:“听到了吧?我妈也支持我离婚。”
“所以你们母女俩早就商量好了?”郭远帆坐起来,看着赵梦琪,“就等着找个借口把我踢开?”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赵梦琪转身要走,又停住了,“对了,何教练说了,如果你愿意赔礼道歉,再赔偿他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他可以撤诉。总共二十万。”
“二十万?”郭远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一个嘴角破了点皮,要我二十万?”
“那是他的报价,你嫌贵可以不答应啊。”赵梦琪耸耸肩,“反正到时候法院判下来,可能更多。而且你有了案底,以后找工作都难。”
郭远帆突然笑了。
他笑自己太傻,笑自己这么多年一直在做梦。他一直以为只要对赵梦琪好,总有一天她会感动。可现实告诉他,有些人天生就是白眼狼,你喂得再多,她也只会嫌你手里的肉不够肥。
“行,我考虑考虑。”
赵梦琪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她原本以为郭远帆会死缠烂打,会哭着求她别离婚。可他只是平静地说要考虑考虑,这让赵梦琪准备好的那些话全都憋在了肚子里。
“那你尽快,何教练那边催得紧。”赵梦琪说完,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了。
郭远帆拿出手机,给他爸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郭建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喂,远帆啊,这么晚了什么事?”
“爸,我可能要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今天打了一个人,他要告我。赵梦琪要跟我离婚。”
郭建国还是没说话。
“爸,对不起,我给你丢人了。”
“你在哪?”郭建国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
“在家。”
“等着,我过去。”
“爸,不用……”
电话已经挂了。
郭远帆看着手机屏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爸今年五十八了,退休金一个月两千多,平时省吃俭用,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他不想让老人家操心,可现在这局面,他自己真的扛不住了。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郭远帆去开门,看到他爸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还没吃饭吧?”郭建国把袋子递给他,“路上买了几个包子,趁热吃。”
郭远帆接过袋子,眼眶有点发酸。
赵梦琪从卧室出来,看到郭建国,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恢复了冷淡:“爸来了。”
“嗯。”郭建国点点头,走到客厅坐下,“听说你们要离婚?”
赵梦琪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因为什么?”郭建国问。
“爸,你就问问你儿子干了什么好事吧。”赵梦琪抱着胳膊靠在墙上,“他无缘无故打了我的瑜伽教练,人家现在要起诉他。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郭建国转头看向郭远帆:“怎么回事?”
郭远帆低着头,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他说得很客观,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为自己辩解。他知道自己打人不对,但他不后悔。
郭建国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个教练,叫什么名字?”
“何俊杰。”
郭建国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爸,你知道了有什么用?”赵梦琪忍不住讽刺道,“你能帮他出二十万赔偿款吗?还是能帮他找个好律师?”
郭建国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说:“二十万,我有。”
这话一出,赵梦琪愣住了。
郭远帆也愣住了。
“爸,你说什么呢?你哪来的钱?”
郭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这里面有三十万,本来是留着给你买房子的。既然现在要用,就先拿去用。”
赵梦琪的眼睛亮了,但她嘴上还在逞强:“爸,这不是钱的问题。就算赔了钱,我也不想跟他过了。感情破裂了,勉强在一起也没意思。”
“我知道。”郭建国点点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赵梦琪问。
“给我十天时间。”郭建国说,“十天之内,如果我儿子能把这事解决了,你们就不离婚。如果解决不了,我亲自送你们去民政局。”
赵梦琪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那张银行卡,又看了看郭远帆,最后点了点头:“行,十天就十天。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十天后他还是这副窝囊样,我一天都不会多待。”
郭建国站起身,拍了拍郭远帆的肩膀:“走吧,跟我回去住几天。”
郭远帆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他爸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收拾了几件衣服,郭远帆跟着他爸出了门。
楼下,郭建国骑着他那辆破旧的电动车,郭远帆坐在后座上,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爸,你真有钱?”
“没有。”
“那你刚才……”
“唬她的。”郭建国说,“先稳住局面再说。”
郭远帆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不过你放心,爸不会让你吃亏的。”郭建国的声音在风里飘着,“有些人,也该出来见见面了。”
“什么人?”
“到了你就知道了。”
电动车拐进了一条小巷子,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了下来。这是郭建国租的房子,一个月五百块,一室一厅,家具都是旧的。
上楼的时候,郭远帆注意到他爸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进了屋,郭建国从一个柜子里翻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部老款的诺基亚手机,屏幕都花了。
郭建国按了几下按键,找到了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郭建国准备挂断的时候,那头接了起来。
“喂?”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
“是我,郭建国。”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那个声音突然激动起来:“郭哥?真是你?你换号了?”
“嗯,换了。”郭建国的语气很平淡,“方总,好久不见。”
“郭哥,你这是……”对方的声音有些哽咽,“二十年了,你终于肯联系我了。”
“有点事想麻烦你。”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办。”
“我儿子遇到了点麻烦,需要找个靠谱的律师。”
“没问题,我明天就让法务部的人过去。郭哥,你在哪?我亲自去见你。”
“不用,你先忙你的,改天再说。”
“不行,我必须见你!郭哥,你不知道,这些年我一直……”
“行了行了,见面再说。”郭建国打断了对方的话,“明天上午,我让我儿子去找你。”
“好,好!我把地址发给你。”
挂了电话,郭建国把手机递给郭远帆:“明天你去这个地方,找一个叫方正华的人,他会帮你安排一切。”
郭远帆接过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地址:市中心最高的那栋写字楼,顶楼。
他知道那栋楼,那是整个城市最贵的写字楼,据说里面的公司都是世界五百强级别的。
“爸,这个方正华是谁?”
“一个老朋友。”郭建国坐到沙发上,点了一根烟,“二十年前,我们一起创业。”
“创业?”郭远帆从来不知道他爸还有这段经历。
“后来我退出了,他就一个人撑起来了。”郭建国吐了一口烟,“现在他是投行总裁,身价几十亿吧。”
郭远帆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爸,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郭建国的表情很认真,“这些年我一直瞒着你,是不想让你有压力。但现在看来,有些事情,也该让你知道了。”
郭远帆坐在床边,脑子一片混乱。
他爸,一个普通的退休工人,竟然跟投行总裁是兄弟?这简直比电视剧还离谱。
“可是爸,既然你有这么厉害的朋友,为什么不早点找他帮忙?咱们这些年过得……”
“过得苦是吧?”郭建国笑了笑,“苦点好啊,吃苦才能让人成长。我要是早早告诉你这些,你还能踏踏实实上班过日子?恐怕早就飘了吧。”
郭远帆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他爸说得有道理。
“行了,早点睡吧。”郭建国掐灭了烟头,“明天还有正事要办。”
郭远帆躺在窄小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了很多,想到了赵梦琪,想到了何俊杰,想到了那张二十万的赔偿单,想到了他爸口中的投行总裁。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让他来不及消化。
他拿出手机,看到赵梦琪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一张自拍,笑容灿烂,文案写着:“单身快乐。”下面已经有十几个点赞,何俊杰也在评论区留了个爱心表情。
郭远帆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第二天一早,郭远帆穿上他最好的一套衣服——一件打折时买的西装,虽然款式有些旧,但还算得体。他照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吸一口气,出了门。
按照地址,他来到了那栋写字楼。
大厅金碧辉煌,前台小姐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郭远帆走过去,有些紧张地说:“你好,我找方正华先生。”
前台小姐礼貌地问:“请问您有预约吗?”
“有的,昨晚约好的。”
“请问您的姓名?”
“郭远帆。”
前台小姐查了一下电脑,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恭敬起来:“郭先生您好,方总已经在楼上等您了。请跟我来。”
郭远帆跟着她走进电梯,电梯一路向上,直达顶楼。
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风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窗前,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到郭远帆的那一刻,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你就是远帆?”方正华快步走过来,握住郭远帆的手,“像,真像你爸年轻时候的样子。”
“方叔叔好。”郭远帆有些拘谨地打招呼。
“别客气,坐坐坐。”方正华把他引到沙发上坐下,亲自倒了茶,“你爸昨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这小子,躲了我二十年,终于肯露面了。”
郭远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说说吧,遇到什么麻烦了?”方正华开门见山地问。
郭远帆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括他打了何俊杰一巴掌,何俊杰要起诉他,赵梦琪要离婚,以及对方索赔二十万的事情。
方正华听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表情。
“这个何俊杰,我听说过。”方正华说,“圈子里有名的软饭男,专门勾搭有钱人家的太太。你老婆估计是被他忽悠了。”
“我知道。”郭远帆苦笑,“可我没有证据。”
“证据这种东西,想要就有。”方正华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小李,帮我查一个人,叫何俊杰,是个瑜伽教练。把他的底细摸清楚,越详细越好。”
挂了电话,方正华对郭远帆说:“你先回去等消息,最多三天,我让你看到这个人的真面目。”
“谢谢方叔叔。”
“谢什么,你爸当年对我有救命之恩,这点小事算什么。”方正华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你爸身体还好吧?”
“还行,就是有点高血压。”
“让他注意身体。”方正华叹了口气,“这个倔老头,当年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我找了他好几年都没找到。”
郭远帆好奇地问:“我爸当年为什么退出?”
方正华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件事,还是让你爸亲自告诉你比较好。我只能说,你爸是个真正的人物,他做的决定,一定有他的道理。”
郭远帆没有再追问。
离开写字楼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刺眼。
手机震动了,是赵梦琪发来的消息:“考虑得怎么样了?何教练说今天下午要去法院立案了。”
郭远帆回了一句:“再给我几天时间。”
赵梦琪很快回复:“几天?你以为你是谁?人家律师的时间很宝贵的好不好?要么今天把钱打过来,要么就去法院见。”
郭远帆没有再回。
他回到他爸的出租屋,把见面的情况说了一遍。郭建国听完,只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爸,你当年到底为什么退出?”郭远帆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郭建国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因为你妈。”
“我妈?”
“你妈走得早,那时候你还小。我一个人又要带孩子又要打理公司,实在分身乏术。”郭建国的眼神有些迷离,“正好那时候公司遇到了一些困难,我就干脆把股份都转让给了方正华,自己退出来了。”
“什么困难?”
“有人在背后捅刀子。”郭建国的语气变得有些冷,“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但那个人差点把公司搞垮。我那时候心力交瘁,也不想查了,就干脆放手了。”
郭远帆第一次听他爸说起这些往事,心里五味杂陈。
“那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郭建国摇摇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你的事处理好。”
两天后,方正华的电话打了过来。
“远帆,查到了。”方正华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这个何俊杰,可不是什么简单的瑜伽教练。他名下有三家公司,都是空壳,专门用来洗钱的。他跟好几个已婚妇女有不正当关系,靠着这些女人的钱过着奢侈的生活。”
郭远帆握着手机,手心出汗。
“而且,我还查到一件事。”方正华顿了顿,“他跟你岳母,好像也有来往。”
“什么?”郭远帆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岳母赵美琴,跟何俊杰有过多次转账记录,金额不小。”方正华说,“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郭远帆脑子里嗡嗡作响。
岳母跟何俊杰有来往?这意味着什么?难道这一切都是岳母安排的?
他突然想起赵梦琪提出离婚时的决绝,想起岳母在电话里的咄咄逼人,想起何俊杰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方叔叔,接下来怎么办?”
“我已经让律师准备好了材料,足够让何俊杰吃不了兜着走。”方正华说,“至于你岳母那边,我建议你先不要声张,看看她们还有什么动作。”
“好,我听你的。”
挂了电话,郭远帆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
他想起这些年岳母对他的态度,从一开始就带着嫌弃。逢年过节去岳母家,岳母总是有意无意地提起别人家的女婿多么有本事,买了多大的房子,开了多好的车。而他郭远帆,永远是被拿来对比的那个失败者。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岳母不是嫌他穷,是想把他彻底踢出局。
只是他不明白,岳母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就是为了让他和赵梦琪离婚?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晚上,郭建国回来了,手里拎着一条鱼和一些蔬菜。
“今晚给你炖鱼汤喝。”郭建国笑着说,“好久没做饭了,手艺可能退步了。”
郭远帆看着他爸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些年,他爸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从来不跟他说。现在他长大了,却还要他爸为他操心。
“爸,对不起。”
郭建国回过头,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郭远帆低下头,“这些年,我没让你省心。”
郭建国放下手里的菜,走过来坐在他旁边:“傻孩子,说什么呢。你是我儿子,我不为你操心为谁操心?”
“可是我都这么大了,还让你……”
“多大在我眼里都是孩子。”郭建国打断他的话,“再说了,这次的事不怪你。换了我是你,那一巴掌我也会打。”
郭远帆抬起头,看着他爸。
“男人嘛,有时候就得有点血性。”郭建国笑了笑,“不过下次打人之前,先想想后果。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能遇到贵人帮忙。”
“我知道了。”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郭建国站起来,继续忙活,“吃完饭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第二天上午,郭远帆接到了赵梦琪的电话。
“郭远帆,你到底想好了没有?”赵梦琪的声音很不耐烦,“何教练说了,今天再不解决,他就直接去法院了。”
“让他去吧。”郭远帆平静地说。
“你说什么?”
“我说,让他去法院。”郭远帆重复了一遍,“我倒要看看,法院会不会判我赔他二十万。”
赵梦琪愣住了,显然没想到郭远帆会这么说。
“郭远帆,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到时候判下来,可不只是二十万的事了。”
“那就等着判决吧。”郭远帆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几分钟后,赵梦琪又打了过来,这次语气缓和了不少:“远帆,你别冲动。我也是为你好,你要是有了案底,以后工作怎么办?”
“你不是要跟我离婚吗?我的工作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赵梦琪支支吾吾地说,“我只是觉得,这件事能私了就私了,何必闹到法院去呢?”
“那二十万呢?你觉得我能拿出来?”
“你可以找你爸借啊,他不是说有三十万吗?”
郭远帆冷笑了一声:“原来你惦记的是那三十万。”
“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惦记了?”赵梦琪的声音又尖锐起来,“郭远帆,你别不识好歹!我好心劝你,你却倒打一耙!”
“赵梦琪,我问你一个问题。”郭远帆说,“你跟何俊杰到底是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心虚了?”
“我心虚什么?我跟何教练就是正常的师生关系!”赵梦琪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你不要血口喷人!”
“是吗?那他为什么免费教你?据我所知,他的私教课一节三百块,一个月下来将近一万。他凭什么对你这么好?”
“那是因为……因为他觉得我有天赋,想培养我当助教!”
“培养你当助教?”郭远帆笑了,“赵梦琪,你自己信吗?”
“郭远帆!你够了!”赵梦琪吼了起来,“你不就是不想赔钱吗?找这么多借口干什么?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电话被挂断了。
郭远帆看着手机屏幕,心里出奇的平静。
以前他总觉得赵梦琪只是任性,只是被宠坏了,本质上并不坏。可现在他才知道,有些人骨子里就是自私的,她们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感恩”两个字。
下午,方正华的律师团队到了。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律师,姓周,看起来很干练。她带来了厚厚一沓文件,都是关于何俊杰的调查资料。
“郭先生,根据我们的调查,何俊杰涉嫌诈骗、敲诈勒索、非法经营等多起违法行为。”周律师说,“我们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随时可以对他提起诉讼。”
“我需要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等着看好戏就行了。”周律师笑了笑,“对了,方总让我转告你,今天晚上他在家里设宴,请你和你父亲一起过去。”
“好,我一定到。”
送走律师,郭远帆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郭建国。
郭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行,那就去见见老朋友吧。”
傍晚时分,郭远帆和郭建国来到了一栋别墅前。
这是一栋欧式风格的别墅,占地很大,院子里种满了花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在门口迎接,把他们领进了客厅。
方正华已经等在客厅里,看到郭建国,他快步迎上来,紧紧握住了郭建国的手。
“郭哥,二十年了,你终于肯见我了。”
郭建国也有些动容:“老方,这些年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要不是你当年把公司交给我,哪有我的今天。”方正华的眼眶红了,“来来来,快坐。”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保姆端上茶水和点心。
“郭哥,你这些年去哪了?我找了你多少次,你都不见我。”方正华埋怨道。
“就在本市,没走远。”郭建国说,“找了个工厂上班,一直干到退休。”
“你呀你,就是太要强了。”方正华叹了口气,“当年的事,我真的……”
“别提了。”郭建国摆摆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好,不提。”方正华点点头,“那说说远帆的事吧。我已经让律师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收拾那个何俊杰。”
“不急。”郭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先让她们蹦跶几天,我倒要看看,她们还有什么花样。”
“也好。”方正华说,“对了,郭哥,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闺女,诗雅,你还记得吧?”
郭建国想了想:“小时候见过,扎两个小辫子,挺可爱的。”
“她现在长大了,在国外读完书刚回来。”方正华说,“她小时候你给她订过娃娃亲,还记得吗?”
郭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都是玩笑话,你还当真了?”
“我可没当玩笑。”方正华认真地说,“这些年我一直记着呢。诗雅也知道这事,她对远帆也挺感兴趣的,想见见。”
郭远帆在旁边听得一脸懵:“爸,什么娃娃亲?”
“就是小时候随口一说,你别当真。”郭建国摆摆手。
“我可当真了。”方正华笑着说,“远帆,要不要见见我家诗雅?保证你不会失望。”
郭远帆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门口传来:“爸,你又替我相亲了?”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长发披肩,五官精致,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就是方诗雅。
“诗雅,快来,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郭伯伯。”方正华招呼道。
方诗雅大大方方地走过来,冲郭建国鞠了一躬:“郭伯伯好。”
“好好好,长这么大了,真漂亮。”郭建国笑得合不拢嘴。
方诗雅又转向郭远帆,伸出手:“你好,我叫方诗雅。”
郭远帆有些局促地握了握她的手:“你好,郭远帆。”
“我知道你。”方诗雅笑着说,“我爸经常提起你爸,说郭伯伯当年有多厉害。我一直很好奇,郭伯伯的儿子会是什么样子。”
“那……你觉得是什么样子?”郭远帆有些紧张地问。
“比我想象的要帅一点。”方诗雅眨了眨眼。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晚饭很丰盛,方正华特意请了厨师来做了一桌子菜。席间,方诗雅和郭远帆聊得很投机,从工作聊到生活,从兴趣爱好聊到人生理想。
郭远帆发现,方诗雅跟他想象中的富家女完全不同。她没有架子,说话随和,而且很有自己的想法。她在国外读了金融硕士,回国后准备自己创业,不想依靠家里的资源。
“你呢?你现在做什么工作?”方诗雅问。
“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郭远帆有些不好意思,“工资不高,勉强糊口。”
“行政挺好的啊,能锻炼人。”方诗雅说,“你有没有想过换个行业?”
“想过,但不知道能做什么。”
“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我爸的公司试试。”方诗雅说,“当然,要从基层做起。”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凭本事吃饭,又不丢人。”方诗雅笑着说,“而且我相信郭伯伯的儿子,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郭远帆看了看他爸,郭建国微微点了点头。
“那……我考虑考虑。”
“行,不急。”方诗雅端起酒杯,“来,为我们初次见面,干一杯。”
两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晚饭结束后,方正华送郭建国父子出门。临上车前,方正华拉着郭建国的手说:“郭哥,诗雅这孩子,我是真心喜欢。如果远帆也有这个意思,不如让他们处处看?”
郭建国看了看不远处的方诗雅和郭远帆,两人正在说着什么,都笑得很开心。
“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做主吧。”郭建国说。
“也是。”方正华点点头,“不过郭哥,我还是那句话,当年的事,我对不住你。”
“都过去了,别再提了。”郭建国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吧,外面冷。”
车上,郭远帆还在回味今天的晚餐。
“爸,方诗雅这个人,挺好的。”
“嗯,是不错。”
“爸,你说那个娃娃亲……”
“怎么?动心了?”郭建国笑着问。
“也不是……”郭远帆挠了挠头,“就是觉得,挺神奇的。”
“神奇什么,都是缘分。”郭建国说,“不过你要想清楚,你现在还没离婚呢。”
郭远帆沉默了。
是啊,他现在还是已婚人士。虽然他已经在心里跟赵梦琪划清了界限,但在法律上,他们还是夫妻。
“先把眼前的事解决好再说吧。”郭建国说,“其他的,以后有的是机会。”
回到出租屋,郭远帆收到了赵梦琪发来的消息。
“郭远帆,何教练说了,明天上午十点,法院见。”
郭远帆看完,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他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早上七点,郭远帆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郭远帆先生吗?我是市中院的工作人员,何俊杰先生已经正式对你提起诉讼,传票会在今天送到你手上。”
郭远帆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好,我知道了。”
对方又说了几句程序上的话,郭远帆一一应了,挂了电话。
他看了眼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郭建国已经在厨房忙活了,锅里煮着粥,热气腾腾的。
“谁的电话?”郭建国头也不回地问。
“法院的,说传票今天到。”
“嗯。”郭建国把火关小了点,“意料之中的事。”
郭远帆洗漱完,坐到餐桌前,一碗热粥已经摆在面前,旁边还有两个煎蛋和一碟咸菜。
“爸,你说何俊杰到底想干什么?就为了那二十万?”
郭建国坐下来,慢悠悠地喝着粥:“二十万只是个幌子。”
“什么意思?”
“他要的不是钱,是你身败名裂。”郭建国放下筷子,“你想想,如果你被判定故意伤害,有了案底,工作丢了,名声臭了,你老婆再跟你离婚,你还有什么?”
郭远帆后背一阵发凉。
“到时候他一分钱都不用花,就能把你踩得死死的。”郭建国继续说,“这才是他的目的。”
“可是他跟我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因为你挡了他的路。”郭建国说,“你老婆,或者说你岳母,应该给了他什么承诺。只要你滚蛋了,他就能光明正大地跟你老婆在一起,说不定还能捞一笔财产。”
郭远帆攥紧了筷子:“那我该怎么办?”
“等着。”郭建国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等你方叔叔那边的消息。”
上午九点,快递员果然送来了传票。
郭远帆签收的时候,手有些发抖。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收到法院的东西,薄薄一张纸,却沉甸甸的。
他打开看了看,上面写着何俊杰起诉他故意伤害,要求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共计二十五万。
比之前的二十万,又多了五万。
郭远帆拍了张照片,发给周律师。
周律师很快回复:“不用担心,我已经准备好了反诉材料。他告你故意伤害,我们就告他敲诈勒索和破坏婚姻家庭。”
郭远帆稍微安心了一些。
中午的时候,赵梦琪打来电话。
“传票收到了吧?”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收到了。”
“何教练说了,如果你现在愿意私了,还可以谈。二十五万变成十五万,算是给你打个折。”
“不用了。”郭远帆说,“法院见吧。”
赵梦琪沉默了几秒:“郭远帆,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打官司意味着什么吗?你会留下案底的!”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犟?你是不是觉得有人给你撑腰了?我听说你昨天去见了一个大老板?”
郭远帆心里咯噔一下。
赵梦琪怎么会知道他去见方正华的事?
“你跟踪我?”
“我才懒得跟踪你。”赵梦琪哼了一声,“是我妈的朋友看到你了,说你从那栋写字楼出来的。郭远帆,你攀上高枝了是吧?难怪底气这么足。”
“我去见谁是我的自由。”
“自由?你现在是有妇之夫!你背着我去见别的男人,谁知道你们在密谋什么?”赵梦琪的声音越来越尖,“我告诉你,不管你怎么折腾,这婚我离定了!”
“那就离。”郭远帆平静地说,“但不是现在。”
“你什么意思?”
“等我打完这场官司,咱们再谈离婚的事。”
“你……”赵梦琪气得说不出话来,“行,郭远帆,你有种!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打赢这场官司!”
电话被挂断了。
郭远帆把手机放在桌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发现,当他不再害怕失去的时候,赵梦琪的那些威胁,就再也伤不到他了。
下午,周律师带着助理过来了。
她们带来了一份详细的诉讼策略,还有一堆何俊杰的黑料。
“郭先生,我们已经掌握了何俊杰与至少五位已婚女性存在不正当关系的证据。”周律师把一沓照片放在桌上,“这些都是他同时交往的对象,其中三位已经愿意出面作证。”
郭远帆翻看着那些照片,心情复杂。
照片上的何俊杰,穿着名牌,开着豪车,身边的女人一个比一个漂亮。他的生活,看起来光鲜亮丽。
但这些光鲜的背后,是多少个家庭的破碎。
“另外,我们还查到,何俊杰在三年前曾经因为诈骗被拘留过。”周律师继续说,“但因为证据不足,没有被起诉。”
“也就是说,他有前科?”
“严格来说不算前科,但有案底。”周律师说,“这对我们在法庭上争取有利地位很有帮助。”
郭远帆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周律师犹豫了一下,“我们在调查中发现,你岳母赵美琴,跟何俊杰的关系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有多深?”
“她不仅是何俊杰的金主之一,还参与了他的部分业务。”周律师拿出一份银行流水,“你看这里,从去年三月开始,她每个月定期为何俊杰转账两万元,备注是‘投资款’。”
郭远帆看着那份流水,手有些发抖。
两万块,每个月两万块。
岳母的退休金一个月才三千多,她哪来的这么多钱?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些钱是赵梦琪给她的。
而赵梦琪的钱,是他郭远帆辛辛苦苦赚来的。
“这些转账记录,能作为证据吗?”
“可以作为辅助证据。”周律师说,“但要证明她们之间有明确的违法协议,还需要更多的材料。”
“继续查。”郭远帆说,“不管查到什么,我都要知道真相。”
周律师点了点头。
送走周律师,郭远帆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他想了很多事情,想起了和赵梦琪刚结婚时的甜蜜,想起了岳母第一次见他时的嫌弃,想起了这些年他在那个家里受过的委屈。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够听话,够能忍,总有一天能得到认可。
可现在他才知道,有些人,永远不会认可你。
不是因为你不优秀,而是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他们的眼中钉。
晚上,郭建国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人。
一个让郭远帆意想不到的人。
方诗雅。
“郭伯伯非要拉我来吃饭。”方诗雅笑着说,手里拎着一个果篮,“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郭远帆连忙把她让进屋,“你快坐。”
方诗雅打量了一下这个小房间,目光里没有嫌弃,反而带着几分好奇。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嗯,暂时住在这。”郭远帆有些不好意思,“地方小,你别介意。”
“挺好的,很温馨。”方诗雅坐到沙发上,“比我那个大房子有人情味多了。”
郭建国在厨房里忙活,不时探出头来看看客厅里的两个人,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听说你今天收到传票了?”方诗雅问。
“嗯,上午收到的。”
“怕不怕?”
“说实话,有点。”郭远帆诚实地说,“毕竟是第一次打官司。”
“没事,我爸公司的律师团队很厉害的。”方诗雅安慰道,“而且你这边有理,怕什么。”
“我不是怕输,我是怕……”郭远帆停顿了一下,“怕赢了官司,输了人生。”
方诗雅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可能觉得我矫情。”郭远帆苦笑,“但我真的不知道,打完这场官司之后,我该干什么。工作没了,老婆也要离了,我好像什么都没了。”
“你不是还有你爸吗?”
“我爸年纪大了,我不想让他再为我,操心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爸为你操心,其实是一种幸福?”方诗雅认真地说,“他觉得自己还有用,还能保护你,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很重要。”
郭远帆愣住了。
“我爸也是这样。”方诗雅笑了笑,“他总想为我做点什么,可我什么都不要,他就会失落。后来我明白了,让他为我,操心,其实就是一种孝顺。”
“你说得对。”郭远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晚饭很简单,郭建国做了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
方诗雅吃得很开心,连连夸郭建国手艺好。
“郭伯伯,你做的菜比我家的厨师好吃多了。”
“喜欢就多吃点。”郭建国笑得合不拢嘴,“以后常来,伯伯给你做好吃的。”
“好啊,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饭后,方诗雅主动帮忙洗碗,郭远帆拦都拦不住。
“你别把我当成客人。”方诗雅系上围裙,“我在国外读书的时候,都是自己做饭洗碗,习惯了。”
郭远帆站在旁边,看着她熟练地刷着碗,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你看着我干嘛?”方诗雅转过头,发现他在盯着自己看,脸上微微一红。
“没什么。”郭远帆连忙移开视线,“就是觉得,你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以为富家女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那是刻板印象。”方诗雅笑着说,“我爸从小就教育我,人要学会独立。不管家里有多少钱,那都是父母的,不是我的。我想要什么,得靠自己挣。”
郭远帆点了点头,心里对这个女孩又多了一层好感。
洗完碗,方诗雅坐到沙发上,拿出手机翻了翻。
“对了,我刚才看到一个消息。”她说,“何俊杰今晚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定位是在一个高档酒店。”
郭远帆凑过去看了一眼。
何俊杰发了一张自拍,背景是一个豪华的房间,他穿着一件浴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配文写着:“人生得意须尽欢。”
下面的评论区,赵梦琪点了个赞。
“他这是在炫耀。”方诗雅说,“他觉得胜券在握了。”
“让他得意吧。”郭远帆说,“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方诗雅看了他一眼,眼睛里闪着光:“我发现你心态挺好的。”
“不是心态好,是想通了。”郭远帆说,“我以前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活得特别累。现在我想明白了,与其讨好别人,不如活好自己。”
“你能这么想,就说明你已经赢了。”方诗雅说,“不管官司的结果如何,你都已经走出了第一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方诗雅起身告辞。
郭远帆送她下楼,月光洒在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开庭,需要我去旁听吗?”方诗雅问。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那我祝你旗开得胜。”方诗雅伸出手。
郭远帆握住她的手,温热的触感传来。
“谢谢你。”
“谢什么,大家都是朋友。”方诗雅笑了笑,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那是一辆白色的奔驰,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郭远帆目送她离开,直到车灯消失在街角,才转身上楼。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郭远帆准时出现在法院门口。
周律师已经等在那里了,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专业干练。
“紧张吗?”周律师问。
“有一点。”
“正常。”周律师说,“进去之后,你不用说话,一切交给我。”
郭远帆点了点头。
法庭不大,但很庄严。
何俊杰已经到了,他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看到郭远帆进来,他故意扬了扬下巴,像是在说:“你完了。”
何俊杰身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应该是他的律师。
赵梦琪也来了,她坐在旁听席上,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
看到郭远帆,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
法官进来了,全体起立。
庭审正式开始。
何俊杰的律师先发言,他列举了郭远帆殴打何俊杰的事实,出示了医院的伤情鉴定报告,以及现场的监控录像。
“被告郭远帆,在没有任何正当理由的情况下,对原告何俊杰实施暴力行为,导致原告面部软组织挫伤,牙齿松动,严重影响了原告的正常工作和生活。根据相关规定,我方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共计二十五万元。”
轮到周律师发言了。
她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先向法官鞠了一躬,然后开始陈述。
“法官,我方承认被告确实与原告发生了肢体冲突,但事出有因。被告之所以动手,是因为原告与被告的妻子存在不正当关系,并且在被告家中举止亲密,严重刺激了被告的情绪。”
“反对!”何俊杰的律师站了起来,“对方律师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恶意诽谤我方当事人的人格!”
“法官,我方有证据。”周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这是原告与多名已婚女性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以及亲密照片。其中就包括被告的妻子赵梦琪女士。”
法官接过文件,翻了翻,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何俊杰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对方会拿出这些东西。
“另外,我方还查到,原告何俊杰在三年前曾因诈骗被拘留,有案底在身。”周律师继续说,“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要求精神损害赔偿?”
“反对!对方律师在翻旧账,这与本案无关!”
“法官,一个人的品行,直接关系到他在本案中的可信度。”周律师不卑不亢地说,“原告声称自己是无辜受害者,但实际上,他是一个专门破坏他人家庭的惯犯。这样的人,不值得同情。”
法官敲了敲木槌:“反对有效,请双方律师注意言辞。”
庭审持续了两个小时。
期间,周律师出示了大量证据,证明了何俊杰与赵梦琪之间存在不正当关系,并且何俊杰有多项不良记录。
何俊杰的律师虽然极力反驳,但在铁证面前,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的时候,何俊杰的脸色很难看。
他狠狠地瞪了郭远帆一眼,低声说:“你给我等着。”
郭远帆没有理他。
赵梦琪追了上来,拦住郭远帆的去路。
“郭远帆,你行啊,连私家侦探都请上了?”
“那不是私家侦探,是律师的正常调查。”
“调查?你调查我?”赵梦琪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凭什么调查我?”
“凭我是你丈夫。”郭远帆平静地说,“凭我每个月把工资卡交到你手上,凭我省吃俭用给你报瑜伽班,凭我五年如一日地对你百依百顺。赵梦琪,我对得起你。”
赵梦琪愣住了。
“但你呢?”郭远帆继续说,“你是怎么对我的?你跟那个男人在家里搂搂抱抱,你帮他起诉我,你逼我净身出户。赵梦琪,你对得起我吗?”
“我……”赵梦琪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不说这些了。”郭远帆摆了摆手,“等判决下来,咱们就去办离婚。你放心,我不会缠着你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身后,赵梦琪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走出法院大门,郭远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秋天的空气有些凉,但很清新。
他拿出手机,看到他爸发来的消息:“怎么样了?”
“一审结束了,等判决。”
“回来吃饭吧,炖了排骨。”
郭远帆笑了笑,回了一个字:“好。”
他收起手机,朝地铁站走去。
走着走着,他突然觉得脚步轻快了许多。
好像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晚上,方正华打来电话。
“远帆,今天的事我听说了,干得不错。”
“都是周律师的功劳。”
“周律师是我公司的首席法务,当然厉害。”方正华笑着说,“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何俊杰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他背后还有人。”方正华说,“我今天收到消息,有人在暗中帮他运作,想把这件事压下去。”
“是谁?”
“暂时还不清楚。”方正华说,“但我怀疑,跟你岳母有关系。”
郭远帆沉默了。
“你岳母这个人,不简单。”方正华继续说,“我让人查了她的背景,发现她年轻时曾经在一家金融公司做过高管,后来因为经济问题被开除了。之后她就嫁给了你岳父,过起了全职太太的生活。”
“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当年害你爸退出公司的人,就是你岳母。”
郭远帆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我只是猜测。”方正华说,“你爸退出的那一年,你岳母正好在那家金融公司工作。而那家金融公司,当时跟我们公司有业务往来。后来你爸退出,那家金融公司也倒闭了,你岳母就辞职了。”
“这些事情,我爸知道吗?”
“他不知道。”方正华说,“我本来想告诉他的,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郭远帆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如果方正华的猜测是真的,那这一切就太可怕了。
岳母二十年前就盯上了他们家,一步步布局,最终逼走了他爸。
而现在,她又想故技重施,把他郭远帆也赶出局。
“方叔叔,这件事,你先别告诉我爸。”
“我知道。”
“我想自己查清楚。”
“好,我会让人配合你。”方正华说,“不过你要小心,你岳母这个人,手段很毒辣。”
挂了电话,郭远帆坐在床边,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洒进来,照亮了他的脸。
他想起小时候,他爸经常加班到很晚才回来,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他问他爸为什么这么辛苦,他爸总是笑着说:“为了给你更好的生活。”
现在他才知道,他爸当年的辛苦,不只是为了养家糊口。
更是为了保护他,不让他受到那些黑暗的伤害。
第二天一早,郭远帆去了图书馆。
他查了很多资料,关于那家已经倒闭的金融公司,关于当年的商业新闻。
信息很少,大部分都被删除了。
但他还是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在一份旧报纸上,他看到了一篇报道,标题是《金融公司高管涉嫌经济犯罪被调查》。
报道中提到,涉案人员包括一名叫“赵美琴”的女性高管。
赵美琴,就是他岳母的名字。
报道说,赵美琴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司资金,数额巨大。但因为证据不足,最终没有被起诉。
郭远帆把这篇报道拍了下来,存进手机。
他又查了查那家金融公司的股东名单,发现其中一个股东的名字,叫“郭建国”。
他爸的名字。
也就是说,他爸当年确实是那家金融公司的股东。
而岳母,就是通过这家公司,接近了他爸。
郭远帆越想越觉得心惊。
他回到家,把查到的东西告诉了郭建国。
郭建国听完,沉默了很久。
“爸,你认识赵美琴吗?”
“认识。”郭建国缓缓开口,“她当年是那家金融公司的财务总监,我们有过几次合作。”
“那你知不知道,她后来嫁给了我岳父?”
“知道。”郭建国说,“我当时还挺意外的,觉得她那样的人,怎么会嫁给一个普通的中学老师。”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嫁给我岳父,是为了接近你?”
郭建国愣住了。
“爸,你不觉得太巧了吗?”郭远帆说,“她跟你合作过,知道你的一切。然后她嫁给了我岳父,成了你的亲家。二十年后,她又让她的女儿嫁给了我,成了你的儿媳妇。这一切,真的是巧合吗?”
郭建国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赵美琴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咱们家来的。”郭远帆说,“她想要的是咱们家的东西。”
郭建国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爸,你当年退出公司,是不是因为她?”
郭建国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当时公司遇到了危机,我查了很久,都没查到是谁在背后搞鬼。我只知道,有人想置我于死地。”
“那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赵美琴。”
郭建国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爸,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的。”郭远帆说,“我不会让她得逞的。”
郭建国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突然发现,儿子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男孩了。
“好。”郭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爸相信你。”
接下来的几天,郭远帆一直在忙着收集证据。
他通过方正华的关系,找到了当年那家金融公司的员工,了解到了很多内幕。
原来,赵美琴当年在公司里,就是一个心狠手辣的角色。她为了往上爬,不惜出卖同事,甚至陷害上司。
后来公司倒闭,她全身而退,带着一大笔钱嫁给了赵梦琪的父亲。
赵梦琪的父亲是个老实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妻子有这么复杂的过去。
而赵美琴,则利用这笔钱,过上了富裕的生活。
但她并不满足。
她知道郭建国手里还有一笔财富,那是他当年退出公司时,方正华给他的补偿金。
这笔钱,一直被郭建国存着,没有动用。
赵美琴想要的就是这笔钱。
所以她让自己的女儿嫁给郭远帆,想通过这种方式,把那笔钱弄到手。
但郭远帆太穷了,每个月工资只有八千块,根本拿不到那笔钱。
于是赵美琴就想了一个办法,让赵梦琪跟郭远帆离婚,然后通过法律手段,分割夫妻共同财产。
如果郭远帆不同意,她就让何俊杰出面,起诉郭远帆,逼他就范。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郭远帆把这些信息整理好,交给了周律师。
“这些证据,足够让赵美琴身败名裂了。”周律师说。
“不着急。”郭远帆说,“我要等她主动出击。”
“你打算怎么做?”
“引蛇出洞。”郭远帆说,“我要让她以为,她快要成功了。”
周律师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郭远帆给赵梦琪打了个电话。
“明天有空吗?我们去把离婚手续办了吧。”
赵梦琪显然没想到他会主动提离婚,愣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想通了?”
“想通了。”郭远帆说,“拖着也没意思,不如早点结束。”
“那赔偿的事……”
“我可以给何俊杰十万块,算是医药费。”郭远帆说,“多的没有了。”
赵梦琪犹豫了一下:“我得跟何教练商量商量。”
“行,你商量好了告诉我。”
挂了电话,郭远帆看着手机屏幕,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鱼儿,快要上钩了。
第二天下午,赵梦琪的电话来了。
她的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不少,甚至带着几分试探的味道。
“我跟何教练说了,十万块也行,但他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钱要一次性付清,不能分期。”
郭远帆心里冷笑,嘴上却说:“可以,但我也有个条件。”
“你说。”
“离婚协议上要写明,咱们之间没有共同财产纠纷,以后各不相欠。”
赵梦琪沉默了几秒。
她大概没想到郭远帆会主动提出这个条件。
在她的计划里,应该是由她来提才对。
“行,没问题。”赵梦琪答应得很痛快,“那明天上午,民政局见。”
“好。”
挂了电话,郭远帆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
结婚的时候,他以为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
现在才发现,有些人注定只是生命中的过客。
郭建国从外面买菜回来,看到郭远帆的表情,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要答应了?”
“嗯,明天去办手续。”
郭建国放下菜篮子,走过来坐下:“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郭远帆说,“爸,这段婚姻,我从头到尾都在付出,可她从来没把我当过自己人。与其这样耗着,不如早点放手。”
郭建国点了点头:“你能想明白就好。”
“爸,你说人为什么要结婚?”
郭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问题,我年轻的时候也想不明白。后来我遇到了你妈,就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结婚不是为了找个人搭伙过日子,是为了找一个能跟你一起面对风雨的人。”郭建国的眼神有些迷离,“你妈在的时候,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想到她,我心里就踏实。她走了以后,我就再也没有那种感觉了。”
郭远帆看着他爸,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些年,他爸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从来不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爸,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的。”
“我知道。”郭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比你爸强。”
晚上,方诗雅打来电话。
“听说你要离婚了?”
“消息传得这么快?”
“我爸告诉我的。”方诗雅说,“你没事吧?”
“没事,挺好的。”
“那就好。”方诗雅顿了顿,“明天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那行,等你办完手续,我请你吃饭,庆祝你恢复单身。”
郭远帆忍不住笑了:“这有什么好庆祝的?”
“当然值得庆祝。”方诗雅认真地说,“离开一个不爱你的人,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你说得对。”
挂了电话,郭远帆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跟方诗雅说话了。
她总是能用最简单的话,说到他心里去。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郭远帆准时到了民政局。
赵梦琪已经等在那里了,穿着一件白色的风衣,头发披散着,看起来精心打扮过。
何俊杰没有来,大概是觉得这种场合不适合他出现。
赵梦琪看到郭远帆,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来了。”
“嗯。”
两个人走进大厅,取了号,坐在等候区。
周围都是来办结婚的新人,一对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只有他们两个,是来办离婚的。
“郭远帆,你真的想好了?”赵梦琪突然问。
“这话应该我问你。”
赵梦琪咬了咬嘴唇:“如果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郭远帆看着她,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女人,跟他同床共枕了五年,他却好像从来都不认识她。
“赵梦琪,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跟我结婚,到底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赵梦琪的脸色变了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知道答案。”
“我当然是因为喜欢你才跟你结婚的。”赵梦琪说得很快,快到像是在背书。
郭远帆笑了笑,没有拆穿她。
“那就好。”
轮到他们了。
工作人员核对了证件,问了几个常规问题,然后递给他们一份离婚协议书。
郭远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签了字。
赵梦琪也签了字。
钢印盖下去的那一刻,郭远帆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五年的婚姻,就这样结束了。
走出民政局,阳光很好。
赵梦琪站在台阶上,看着郭远帆:“那十万块,你什么时候给?”
“三天之内。”
“好,我希望你说到做到。”
“会的。”
赵梦琪转身要走,郭远帆叫住了她。
“等等。”
赵梦琪回过头:“还有事?”
“我想见见你妈。”
赵梦琪愣了一下:“你见她干嘛?”
“有些话,想当面跟她说清楚。”
赵梦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我给她打个电话。”
半个小时后,郭远帆坐在一家咖啡馆里,对面坐着他的前岳母赵美琴。
赵美琴穿着一件旗袍,脖子上挂着珍珠项链,看起来雍容华贵。
她的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但眼神里藏着戒备。
“远帆啊,听说你跟梦琪离婚了?”她明知故问。
“是的,刚办完手续。”
“唉,可惜了。”赵美琴叹了口气,“你们两个,本来挺合适的。”
“阿姨,我今天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二十年前,你是不是在一家金融公司上班?”
赵美琴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一只被惊扰的猫。
“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到的。”郭远帆平静地说,“那家公司,跟我爸有过合作。”
赵美琴的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摩挲着,没有说话。
“我还查到,那家公司倒闭之后,你拿到了一大笔钱。”郭远帆继续说,“然后你就嫁给了梦琪的爸爸,过起了富太太的生活。”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知道,当年我爸退出公司,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赵美琴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放下咖啡杯,冷冷地看着郭远帆:“你爸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没有血口喷人。”郭远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这是当年那家公司的财务报表,上面有你的签字。报表显示,有一笔巨额资金被挪用了,而负责这笔资金的人,就是你。”
赵美琴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哪来的这些东西?”
“不重要。”郭远帆收起手机,“重要的是,这笔钱最后去了哪里。”
赵美琴沉默了。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思考对策。
“郭远帆,你爸的事,跟我无关。”她最终说道,“那笔钱,是公司正常运营的需要。你不要胡思乱想。”
“是吗?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那笔钱消失之后,我爸的公司就出现了危机?”
“那是巧合。”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郭远帆站起来,“阿姨,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翻旧账。我只是想告诉你,过去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如果你还想继续玩下去,我奉陪到底。”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身后,赵美琴坐在座位上,脸色铁青。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咖啡杯,指节都发白了。
走出咖啡馆,郭远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他已经成功地把鱼饵抛出去了。
接下来,就等着大鱼上钩了。
晚上,方正华打来电话。
“远帆,听说你今天去找你岳母了?”
“嗯,跟她摊牌了。”
“她怎么说?”
“什么都没说,但我看得出来,她很紧张。”
“那就对了。”方正华说,“一个人越紧张,就越容易犯错。”
“方叔叔,你说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她肯定会想办法销毁证据。”方正华说,“我已经让人盯住她了,只要她有动作,我们就能抓住她的把柄。”
“好。”
“对了,诗雅说要请你吃饭,她跟你说了吗?”
“说了,但我还没答应。”
“答应吧。”方正华笑着说,“这丫头难得主动约人,你别拂了她的面子。”
郭远帆有些不好意思:“方叔叔,我跟诗雅……”
“我知道,你们才认识没多久。”方正华打断他,“但感情这种事,讲究的是缘分。你们有缘,就别错过了。”
挂了电话,郭远帆看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他想起方诗雅的笑容,想起她说话时的样子,想起她那双明亮的眼睛。
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暖暖的,痒痒的。
第二天中午,方诗雅开车来接他。
她带他去了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馆子,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
“这家店的酸菜鱼特别好吃。”方诗雅一边点菜一边说,“我在国外的时候,最想念的就是这一口。”
郭远帆看着她熟练地点菜,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跟我见过的那些富家女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们都喜欢去高档餐厅,你却喜欢这种苍蝇馆子。”
“高档餐厅吃的是排场,这种小店吃的是味道。”方诗雅说,“我更喜欢后者。”
菜上来了,酸菜鱼的香味扑面而来。
郭远帆尝了一口,确实很好吃。
“怎么样?”
“好吃。”
“我就说吧。”方诗雅得意地笑了。
两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天南聊到海北。
方诗雅说她小时候的梦想是当画家,后来被她爸逼着学了金融。
郭远帆说他小时候的梦想是当宇航员,后来发现数学太差,放弃了。
“那你现在的梦想是什么?”方诗雅问。
郭远帆想了想:“我想让我爸过上好日子。”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郭远帆说,“他为我,操劳了一辈子,我想让他享享福。”
“你是个孝顺的人。”方诗雅说,“这一点,你跟我爸很像。”
“你爸也是个孝顺的人?”
“不是,他也很在乎家人。”方诗雅说,“我妈走得早,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一直没有再婚。他说,他怕找了后妈,我会受委屈。”
郭远帆看着她,突然觉得他们俩很像。
都是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都知道父母的不容易。
“来,干一杯。”方诗雅举起饮料,“庆祝我们都有一个好爸爸。”
“干杯。”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吃完饭,方诗雅送郭远帆回家。
路上,她突然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把官司的事了结,然后找个工作。”
“要不要来我爸的公司?”
郭远帆犹豫了一下:“我怕别人说闲话。”
“说什么闲话?”
“说我靠关系进来的。”
“那又怎样?”方诗雅说,“你有能力,就不怕别人说。你没能力,就算靠自己进来的,也会被人看不起。”
郭远帆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那我考虑考虑。”
“别考虑了,明天就来报到吧。”方诗雅笑着说,“我爸给你安排了一个职位,市场部助理,先从基层做起。”
“你都安排好了?”
“不是我安排的,是我爸。”方诗雅说,“他说,你是郭伯伯的儿子,肯定不会差。”
郭远帆心里一暖。
“好,那我明天就去。”
第二天早上,郭远帆穿着一身新买的西装,走进了那栋写字楼。
这一次,他不再紧张了。
前台小姐认出他,微笑着打招呼:“郭先生早,方总已经在等您了。”
郭远帆点了点头,走进了电梯。
电梯一路上升,到达顶楼。
方正华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了。
“来了。”方正华笑着说,“这套西装不错,很精神。”
“谢谢方叔叔。”
“别客气。”方正华递给他一份文件,“这是你的入职合同,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了。”
郭远帆接过来,认真地看了一遍。
薪资待遇比他之前的公司好得多,福利也很完善。
他拿起笔,签了字。
“欢迎加入xxx公司。”方正华伸出手。
郭远帆握住他的手:“谢谢方叔叔给我这个机会。”
“机会是自己争取的。”方正华说,“好好干,我看好你。”
从方正华的办公室出来,郭远帆去了市场部。
部门经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王,看起来很和善。
“你就是郭远帆?”王经理笑着说,“方总跟我打过招呼了,你跟着小李学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
“好的,谢谢王经理。”
小李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扎着马尾辫,看起来很干练。
她带着郭远帆熟悉了一下办公环境,又给他讲解了工作流程。
“市场部的工作比较杂,什么都要懂一点。”小李说,“你先从基础做起,慢慢来。”
“好的,麻烦你了。”
第一天上班,郭远帆感觉很充实。
同事们都很友善,没有人因为他是关系户而排挤他。
午饭的时候,方诗雅来找他。
“怎么样?还习惯吗?”
“挺好的。”
“那就好。”方诗雅递给他一个饭盒,“我给你带了饭,别去食堂挤了。”
郭远帆接过饭盒,打开一看,里面是红烧肉和青菜,还有一个荷包蛋。
“你自己做的?”
“嗯,早上起来做的。”方诗雅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肯定好吃。”
郭远帆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你还会做饭?”
“会一点点。”方诗雅说,“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吃不惯西餐,就自己学着做。”
“你以后的老公肯定很幸福。”
方诗雅的脸红了红:“那也得先找到老公才行。”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下午下班的时候,郭远帆接到了赵梦琪的电话。
“那十万块,你什么时候给?”
“明天。”
“好,我希望你不要食言。”
“放心吧,我说到做到。”
挂了电话,郭远帆给周律师打了个电话。
“周律师,那十万块,我明天打给何俊杰。”
“你确定要打?”
“打。”郭远帆说,“我要让他放松警惕。”
“明白了。”周律师说,“我会盯着他的账户,只要他收了钱,我们就能以敲诈勒索的名义起诉他。”
“好。”
第二天,郭远帆把那十万块转到了何俊杰的账户上。
何俊杰收到钱后,立刻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一辆新车的方向盘,文案写着:“感谢老铁的赞助。”
下面评论区一片恭喜声。
赵梦琪也在下面点了个赞。
郭远帆看着这条朋友圈,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笑吧,尽情地笑吧。
很快,你就笑不出来了。
一周后,周律师正式向法院提交了反诉材料。
起诉何俊杰敲诈勒索,同时起诉赵美琴诈骗和侵占他人财产。
材料中附带了大量的证据,包括银行流水、聊天记录、证人证词等。
何俊杰接到法院通知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他没想到郭远帆会反戈一击。
赵美琴也慌了。
她打电话给郭远帆,语气里带着哀求:“远帆,有什么事咱们可以私下解决,没必要闹到法院去。”
“私下解决?”郭远帆冷笑了一声,“当初你们起诉我的时候,怎么不说私下解决?”
“那都是误会……”
“误会?”郭远帆打断她,“阿姨,你我心里都清楚,这不是误会。你布局了二十年,不就是想要我爸那笔钱吗?”
赵美琴沉默了。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坐牢的。”郭远帆说,“但你必须把当年的事情说清楚,还我爸一个清白。”
“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就等着法院的判决吧。”
赵美琴挂了电话。
她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三天后,赵美琴主动找到了郭建国。
两个人在郭建国的出租屋里见了面。
二十年没见,两个人都老了。
赵美琴看着郭建国,眼眶有些发红:“建国,对不起。”
郭建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当年的事,是我做的。”赵美琴低下头,“我挪用了公司的钱,然后嫁祸给你。我没想到会让你一无所有。”
“为什么?”郭建国问,“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因为我嫉妒。”赵美琴抬起头,“我嫉妒你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嫉妒你有一个爱你的妻子。而我什么都没有。”
“所以你就要毁了我?”
“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赵美琴的眼泪流了下来,“后来我后悔了,但已经来不及了。我嫁给了梦琪的爸爸,想重新开始。但我没想到,命运又把我们联系在了一起。”
“所以你让你的女儿嫁给我的儿子?”
赵美琴点了点头:“我想弥补我的过错。我想让梦琪替我对你好。”
“但你没有。”郭建国说,“你让梦琪嫁给远帆,不是为了弥补,而是为了拿到我那笔钱。”
赵美琴没有否认。
“那笔钱,我一直存着。”郭建国说,“是留给远帆的。你拿不到的。”
“我知道。”赵美琴擦了擦眼泪,“我现在不求别的,只求你原谅我。”
郭建国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报纸。
“我不原谅你。”郭建国最终说道,“但我也不会恨你。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带着仇恨过下半辈子。”
赵美琴愣住了。
“你走吧。”郭建国说,“以后不要再来了。”
赵美琴站起来,深深地看了郭建国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她走后,郭远帆从卧室里走出来。
“爸,你真的原谅她了?”
“谈不上原谅,只是放下了。”郭建国说,“人这一辈子,总要学会跟过去和解。”
郭远帆看着他爸,突然觉得他爸真的很了不起。
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却没有被仇恨吞噬。
“爸,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
郭建国笑了笑:“傻孩子,你比爸坚强。”
何俊杰的案子开庭那天,郭远帆没有去。
他不想再看到那张脸。
周律师告诉他,何俊杰被判了敲诈勒索罪,罚款十万,拘留十五天。
赵美琴也因为诈骗罪被起诉,但因为认罪态度好,获得了缓刑。
赵梦琪在得知真相后,整个人崩溃了。
她没想到,自己的母亲竟然是这样一个骗子。
她来找郭远帆,哭着求他原谅。
“远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跪在地上,“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复婚好不好?”
郭远帆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赵梦琪,我们回不去了。”
“为什么?你不是说过你爱我吗?”
“我爱的是以前的你。”郭远帆说,“但那个你,已经不在了。”
赵梦琪哭得更厉害了。
郭远帆扶她起来,递给她一张纸巾。
“以后好好生活吧。”他说,“找一个真正爱你的人。”
赵梦琪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转身离开了。
她的背影,看起来很孤独。
但郭远帆没有追上去。
他知道,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
生活渐渐恢复了平静。
郭远帆在xxx公司干得很好,得到了领导和同事的认可。
方诗雅经常来找他吃饭,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近。
有一天,方诗雅突然问他:“郭远帆,你喜欢我吗?”
郭远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喜欢。”
“那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愿意。”
方诗雅笑了,笑得很好看。
她拉起郭远帆的手,说:“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去见我爸。”
郭远帆的心跳加速了。
他跟着方诗雅,走进了方正华的办公室。
方正华看到他们牵着手,笑了。
“终于在一起了?”
“嗯。”方诗雅点了点头,“爸,你不会反对吧?”
“我为什么要反对?”方正华哈哈大笑,“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了。”
郭远帆看着方正华,又看了看方诗雅,心里充满了感激。
“方叔叔,谢谢你。”
“谢什么。”方正华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别这么客气。”
郭远帆点了点头,握紧了方诗雅的手。
那一刻,他知道,他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三个月后,郭远帆和方诗雅举行了婚礼。
婚礼很简单,只邀请了双方的亲友。
郭建国坐在台下,看着自己的儿子牵着新娘的手,眼眶湿润了。
他想起了远帆的妈妈,如果她还在,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很高兴。
方正华也很激动,他端着酒杯,走到台上。
“今天是我最高兴的一天。”他说,“二十年前,我失去了一个好兄弟。二十年后,我又得到了一个好女婿。老天爷对我不薄。”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郭远帆看着台下的一张张笑脸,心里充满了温暖。
他想起了一年前的那个夜晚,他打了何俊杰一巴掌,以为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但现在,他站在这里,拥有了更好的一切。
方诗雅握着他的手,轻声说:“在想什么?”
“在想,我真的很幸运。”
“我也是。”方诗雅笑了,“幸运地遇到了你。”
两个人对视着,眼里都是笑意。
郭建国站起来,举起了酒杯。
“来,大家一起干一杯,祝他们白头偕老,幸福一生!”
“干杯!”
酒杯碰撞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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