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9月,陕西韩家湾,13岁的孔忠良放学经过河边时,发现泥水里露出一角白色物件。那东西并不像普通石块,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蹲下来刨出物件,放进水里冲洗,又用衣袖擦了擦,才看清它是一方小巧的玉印。

孩子的第一反应很简单:好看,稀奇,想带回家给父亲看看。那天,他和伙伴们还在河边玩耍,谁也没有想到,书包里装着的并非寻常玩意,而是一件后来被认定为国家一级文物的汉代玉玺。

回到家中,父亲接过玉印,发现印面刻着几个古朴的字,形状也像印章。他没有盘算能卖多少钱,反而觉得这东西来历不明,不能留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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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叮嘱儿子:“这是古物,应该交给国家。”

在那个年代,陕西一带古代遗存丰富,乡间偶尔有人捡到瓦片、铜钱甚至玉器。有人把它们当作家中意外之财,但孔忠良的父亲是个本分农民,识字不多,却明白一件事:来路不明的文物,不该成为私人物品。

父子二人带着玉印前往有关文博机构。工作人员接过后,很快察觉到它的特殊之处。经过清理和辨认,印面上的四个篆体字逐渐清晰——“皇后之玺”。

专家查看玉质和形制,确认它采用的是和田白玉,印体洁白温润,顶部为螭虎纽,雕刻简练而有力度。更关键的是,印文、尺寸和制度都与汉代关于皇后玺印的记载相互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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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官旧仪》中记载,皇后玉玺的制度与皇帝玉玺相近。这样的文字并不是后世随意刻成,必须放在汉代礼制和宫廷用印制度中考察。专家们又根据发现地点进行核对,认为它与汉高祖刘邦、吕后合葬的长陵相距不远。

这条线索十分重要。长陵一带历史上曾有盗掘活动,玉玺可能因此脱离墓葬,辗转散落,最终被冲刷或人为带到河边。文物出土地点与历史背景能够互相印证,也让这方玉印的身份更加清楚。

有人问父子想要什么报酬,孔忠良的父亲没有开价。对他们来说,既然确认是国家文物,就应该交出去。文博单位多次表示不能让他们白白奔波,父子仍不愿收取钱物。最后,工作人员只得拿出20元,作为往返路费和补助。

20元在今天看来微不足道,在当时却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但它并不是玉玺的“买价”,更不能理解成国家用20元买走了国宝,而是对捐献者路途花费的一点补贴。孔忠良拿着这笔钱回到村里,心里并没有失落,反而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应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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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方玉玺的主人,被认为是汉高祖刘邦的皇后吕雉,也就是历史上常说的吕后。她早年随刘邦经历艰难,刘邦建立汉朝后,她成为皇后。汉高祖去世后,吕后临朝执政,汉初政治格局由此发生变化。

吕后在史书中的形象很复杂。她曾协助刘邦稳定政权,也处理过韩信等功臣;她对戚夫人施以残酷报复,更成为后世反复谈论的宫廷事件。无论功过如何,这位汉初皇后的身份,都使她所使用的玉玺具有特殊的历史价值。

玉玺高约两厘米,边长约二点八厘米,重约三十三克。它并不大,放在成年人掌心也显得小巧,却完整保留了汉代皇后玺印应有的气派。螭虎纽线条生动,印文端庄有力,玉质也极为精美。

更值得一提的是,传世和出土的帝后玺印本就罕见,而这件玉玺的印文直接写着“皇后之玺”,在汉代印章制度研究中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它不是普通贵族印章,也不是后世仿制品,而是研究汉代皇权、后妃制度和玉文化的重要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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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玺入藏之后,孔忠良的生活并没有发生变化。他继续读书、务农,后来像父亲一样在田地里劳作。那件改变文博界认识的国宝,渐渐淡出了他的日常生活;而他这个最初的发现者,也很少再被人提起。

直到2012年,相关文化机构筹备表彰文物保护先进个人时,有专家提到这段往事:陕西曾有一名13岁的农村少年,把一方皇后玉玺交给了国家。工作人员根据旧档案和线索寻找,才重新找到孔忠良。

那时,距离他捡到玉玺已经过去44年。村干部和来访人员找到他时,他正在田间干活。面对突然上门的陌生人,这位农民一开始还有些疑惑,直到对方说明来意,他才想起那方早已分别多年的白玉印章。

2012年12月,孔忠良获得表彰。面对镜头,他说自己没有后悔当年的选择,即便生活一直普通,也认定那件东西属于国家。多年以后,他终于在陕西历史博物馆再次见到那方玉玺,少年时代在河边捡到的“发光石头”,已经静静陈列在展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