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虚构 1944年,血战腾冲42天,破城后,日军集体自杀!
我们只抓到1个日本男兵,还有6个日本女兵和46个慰安妇… … 那个日本男兵被押进来的时候,左胳膊垂着,袖管撕开一道口子,干透的血把布料黏在皮肉上。
他站着,下巴抬着,眼睛盯着墙上一块水渍,不看任何人。
连长姓赵,三十出头,左脸颊一道疤从眼角拉到嘴角,抽烟的时候疤跟着一抽一抽。
他绕着男兵走了一圈,把烟屁股摁在桌上搪瓷缸里,问他叫什么。
翻译问了三遍,男兵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赵连长说,行,给他口吃的,别死了。
六个日本女兵关在隔壁院子的柴房,送饭的勤务兵回来说,她们坐成一排,碗放在地上谁也不先动。
慰安妇们被安置在文庙偏殿,地铺上铺了稻草,有人发了一身粗布衣裳,有人没有,还穿着那种领口磨破的印花布衫子。
卫生员挨个给她们看身上的伤,有一个姑娘大腿上有巴掌大一块烫疤,圆形的,像烟斗按上去的。
卫生员问她话,她摇头,眼睛看着窗户外面那棵歪脖槐树,叶子让炮火烧秃了一半。
第三天,赵连长让人把那个男兵带到文庙前面,让他指认哪些慰安妇是日本人。
翻译跟他说,你指出来,我们分开处理。
男兵站在台阶下,嘴角裂了一道血口子,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有个五十来岁的妇人从稻草堆里站起来,朝他吐了一口唾沫,没吐着,唾沫丝儿挂在她下巴上,她抬手用手背蹭掉。
男兵眼神在那个妇人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他抬手指了左边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然后是墙角蹲着的一个短发女人。
六个,不多不少。
赵连长让人把那六个日本女兵带走了。
剩下的四十几个,都是中国人。
当天晚上炊事班熬了一大锅粥,还切了两盆咸萝卜条。
我端着搪瓷碗在偏殿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有人哭,那种憋在喉咙里的哭,一口气抽上来又咽回去,像呛着水。
我没进去,蹲在门口把粥喝了,碗底剩了几粒米,拿手指头刮起来塞嘴里。
第二天上午,太阳晒到文庙台阶,赵连长过来跟几个班排长商量。
商量什么呢,人都救出来了,伤也看了,饭也吃了,下一步把她们送哪去。
有个排长说送保山,那边有收容站。
另一个说保山也不稳,往前线送更不合适。
赵连长蹲在石阶上抽烟,疤那条线红红的,太阳底下看格外深。
他说,先问她们自己,想回哪去。
于是开始问。
一个一个问,家在哪儿,还有没有亲人,打算去哪儿。
大多数人说不出完整地名,有的说家在龙陵,有的说芒市,有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说是腾冲本地人,家就在叠水河那边。
赵连长让人拿纸笔记。
记到第七个还是第八个的时候,那姑娘坐在草席上,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手指攥着裤子的布,指节发白。
问到她名字,她低着头说姓陈。
问她家在哪,她说不记得了。
问她多大,她说十八。
旁边一个老一点的女人突然开口,说我认识她,她家在梁河,她阿妈做豆腐卖。
那个姓陈的姑娘抬起头看了老女人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又低下去了。
她右手小拇指的指甲断了半截,断面是黑的,像淤血。
中午吃饭的时候,有个本地妇人过来认人,在偏殿里走了一圈,走到墙角站住了。
那个墙角蹲着的是前一天被男兵指认过的短发女人,六个日本女兵之一。
赵连长不是说日本人带走了吗。
我端着碗走过去,听见那本地妇人声音颤着说,阿珍,你是阿珍对不对。
短发女人没抬头,耳朵边上的头发短得露着青皮,后颈上有一道旧疤,蜈蚣一样趴着。
本地妇人蹲下来,伸手去碰她肩膀,她肩膀往旁边缩了一下。
妇人说我是你三婶,你阿妈眼睛都快哭瞎了,你怎么在这儿。
短发女人慢慢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妇人的脸,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摇了一下头。
妇人手僵在半空,指头蜷了蜷,缩回去了。
她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短发女人已经把脸别过去,对着墙。
下午赵连长让把那男兵又带过来,问他那些中国女人身上发生过什么。
翻译一个字一个字传。
男兵站着,还是那个姿势,下巴微抬,但这次他右手手指在裤腿上轻轻蹭了两下。
他说她们是随军物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得不正常,像在念一份清单。
物资。
赵连长蹲在台阶上,把烟盒捏扁了,扔在地上,又捡起来展开,抽出一根烟点上。
他问男兵,那些日本女人呢。
男兵沉默了一会儿,说她们是护士。
赵连长说护士为什么跟慰安妇关在一起。
男兵不说话了,手指又在裤腿上蹭,这次蹭了三下。
赵连长站起来,走到男兵面前。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臂。
赵连长说,你当年在中国念过书对不对。
翻译愣了一下才传过去。
男兵瞳孔缩了一下。
赵连长说你刚才指认人的时候,五十岁那个妇人站起来吐唾沫,你看了她两秒。
本地人嘴里含着东西往外吐的时候习惯把舌头抵在下牙床,吐出去的方向会偏左。
你看了两秒是因为你在判断她是不是你认识的某个人。
男兵左手垂着,右手拇指用力掐住了食指侧面。
赵连长说你在南京待过三年,你父亲是满铁的人。
男兵开口了,声音很干,像砂纸磨木头,他说你怎么知道。
赵连长说下午查了你的俘虏登记册,你身上掏出来的那个牛皮本子,里面夹着一张明信片,寄出地址是南京汉口路。
男兵额头上的汗从太阳穴往下淌,淌到下巴,他没擦。
赵连长说讲吧,那几个日本女人怎么回事。
男兵闭了一会儿眼睛,睁开,说我们接到命令,城破之前处理所有随军人员。
中国女人和日本女人分开处理。
中国女人交给我们,日本女人交给她们自己。
赵连长说怎么处理。
男兵说中国女人带到城东那口枯井旁边。
我们拿了绳子。
日本女人发了药片。
男兵说这些的时候眼神没看赵连长,看着地上他那只解放鞋的鞋尖。
赵连长说那你为什么没处死中国女人。
男兵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围几个排长开始交换眼神。
男兵说因为我告诉她们,再等一天,中国人就进城了。
我没绑她们,我把绳子扔井里了。
赵连长的疤抽了一下。
他说那你被抓的时候为什么不自杀。
男兵抬起右手,伸进左边裤兜,掏了半天,掏出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纸边磨毛了。
他展开,是一张黑白照片,边角卷着,上面一个穿旗袍的年轻女人坐在藤椅上,怀里抱着一只猫。
男兵说这是她给我的,在汉口路,她教过我中文。
她说活着的人才能回去。
偏殿里那四十几个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站起来了,站在门里边,挤成一片,谁也没出声。
太阳从西边照过来,把男兵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影子尽头正好落在门槛上。
赵连长把那张照片接过来看了看,折好,塞回男兵兜里。
他说带下去,把伤给治了。
勤务兵上来架男兵的胳膊,男兵转身的时候,偏殿里那个姓陈的姑娘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就一步,门槛绊了一下,她踉跄着站住了。
她说,他说的那个枯井,我跳下去过,里头没水,干透了,我摔在别人身上,没死,爬出来天已经黑了,我沿着城墙根走,走到文庙门口,有人开门让我进去了。
赵连长回头看着她,她也看着赵连长。
风把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剩叶子吹下来几片,有一片落在她头发上,她没去拂。
男兵被押出院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顿,左胳膊晃了一下,没回头。
赵连长蹲回台阶上,重新点了一根烟,火苗子被风吹歪了,他用手拢着,半天没点着。
偏殿的门没关。
有人开始生火烧水,铁锅底磕在石头上,叮当一声。
那个本地妇人又走进去了,手里端着半碗面,蹲在墙角那个短发女人面前,把筷子递过去。
短发女人接过来,挑起一筷子面,送到嘴边,停住了。
热气扑在她脸上,她睫毛眨了眨,然后张开嘴,把面吃进去了。
面汤顺着她下巴滴下来,一滴,两滴,落在碗里,漾开小小的油花。
妇人伸手给她擦,她没躲。
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影子慢慢往东挪,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成一片暗红色,像绷带底下洇出来的血。
文庙飞檐上蹲着的石兽缺了半边脑袋,另一半看着院子里的火堆,火堆上坐着铁锅,水开了,咕嘟咕嘟响。
赵连长那根烟终于点着了,他抽了一口,吐出来的烟被风吹散了,散进那片暗红色的天里。
他没进屋,就蹲在那儿,手里的烟一明一灭。
偏殿里有人唱起歌来,声音很小,听不清词,调子是云南那种山歌的调,拐着弯儿的,但唱的人嗓子哑了,拐到高处就碎掉,碎成气声,然后重新开始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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