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8月6日,南昌,36岁的方志敏走完了人生最后一段路。那时,他的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年纪最大的尚未成年,最小的方兰还没有满周岁。

对孩子们而言,“方志敏”起初不是一个熟悉的父亲形象,而是一个不能公开提起的名字。父亲被捕后,母亲缪敏也在躲避追捕,五个孩子被迫分散到不同地方,命运从此各自转弯。

方志敏被关押期间,敌人曾试图利用亲情动摇他的意志。法庭上,有人问他是否想念妻子和孩子,甚至提出可以写信让缪敏前来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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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志敏没有上当,只说不知道妻子身在何处。实际上,缪敏当时正在乡间辗转,而且腹中已有身孕。方兰出生不久,她便因叛徒告密被捕,孩子只好交给乡亲代为抚养。

缪敏入狱后,敌人拿方志敏牺牲的消息刺激她,又试图用孩子相威胁。她的回答很坚决:“如果背叛革命,才是真正对不起丈夫和孩子。”这句话并非一时激愤,而是夫妻二人在长期斗争中共同作出的选择。

五个孩子中,长子方松一直跟着祖母生活。乡亲们有意替他隐瞒身世,外界很难知道他是方志敏的儿子,因此躲过了那场针对方家亲属的搜捕。

然而,躲过追捕并不意味着日子安稳。方松年少时曾被抓去当壮丁,乡亲们察觉不对,冒险追赶,设法将他救了回来。那段遭遇损害了他的身体。新中国成立后不久,他因病在医院去世,没能享受到太久的安定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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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柏和方竹的处境相对安全一些。年幼的兄弟二人被送往延安读书,虽然延安当时同样处于战争环境,但至少避免了跟随母亲四处逃亡,也没有落入敌人手中。

后来,方柏改名为方英,方竹改名为方明。方英曾赴莫斯科学习,兄弟二人长大后都从事机械工程工作。父亲早年学习工科,后来投身革命;两个儿子没有沿着父亲的政治道路走,却在技术工作上各自谋生,人生轨迹颇有意味。

方兰的经历更为曲折。他出生时,父亲已经被捕;尚未满周岁,母亲又失去了自由。幸亏乡亲将他保护下来,才没有被敌人带走。多年以后,缪敏获释并重新寻找孩子,才把方兰接回身边。

方兰是几个孩子中陪伴母亲时间较长的一人。他后来与姐姐方梅一起整理、出版方志敏和缪敏留下的文字资料,也参与接触有关父亲生平的纪念活动。对于他来说,父亲不是童年记忆,而是从书稿、亲友叙述和历史材料中逐渐拼合出来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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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梅的遭遇最令人唏嘘。她三岁时被托付给农户,敌人得知她是方志敏的女儿后,便想把她抓去作为要挟。养父母知道事情危险,连夜带她离开村庄,并给她改了姓氏。

此后多年,方梅跟着养父母四处躲藏,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为了保命,她甚至没有接受完整教育。养父母并非不疼爱她,只是当时稍有疏忽,便可能把一家人都置于险境。

新中国成立后,缪敏经过多方寻找,终于找到了已经成年的方梅。母女重逢时,方梅几乎没有受过正规教育,缪敏既心疼又自责。方梅没有因此沉沦,而是用五六年时间补习,后来考入大学。

缪敏把方志敏的《可爱的中国》交给女儿时,曾让她通过文字了解父亲。方梅读完后,才真正明白那个陌生名字意味着什么。她没有听过父亲亲口教诲,却从遗作中接触到父亲对国家、民族和理想的思考。

母亲去世后,方梅开始走访方志敏的老战友和亲属,努力填补童年留下的空白。她逐渐意识到,公众熟悉的往往只是“革命烈士方志敏”,而一个具体的人如何成长、如何选择、又如何面对生死,仍有许多细节值得记录。

于是,方梅着手撰写父亲的传记。她要写的并不是一个被塑造出来的符号,而是一个有家庭、有妻子、有五个孩子,同时又在关键时刻没有放弃信念的人。

方志敏牺牲时,孩子们还没有能力理解父亲为何离去。此后,他们有人早逝,有人从颠沛中求学,有人投身技术工作,也有人用余生整理父亲留下的文字。这个家庭失去的,不只是一个父亲,也是一段本应属于普通人的完整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