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冬,山西太岳军区司令部,陈知非第一次见到了阔别14年的父亲陈赓。屋外寒气逼人,屋内却忙着生火做饭。陈知非一路从上海来到解放区,经历了船运、车行和长途跋涉,抵达时已经疲惫不堪。

陈赓当时正在外面开会,接待他的,是傅涯和年幼的弟弟陈知建傅涯没有把他当作陌生人,抱着孩子迎上前去,还特意杀鸡招待。对长期生活在上海、早早尝过贫困滋味的陈知非来说,这顿饭并不普通,其中有多年未曾感受过的家庭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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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知非出生后不久,父母便长期分离。1933年底,母亲王根英被捕,年仅4岁的陈知非只记得母亲被带走时的情景。他哭了整整一夜,却再也没有等到母亲回来。此后,他由外婆和舅舅抚养,父亲的身影只存在于家人的只言片语中。

生活很快逼着这个孩子长大。小学没有读完,舅舅便因失业难以继续供养他。陈知非当过报童,也擦过皮鞋,天不亮就出门,赚来的零钱还要贴补一家人的日常开销。后来日军轰炸上海,祖屋被毁,外公病逝,家人只能租房、种地,勉强熬过艰难岁月。

抗战胜利后,一名陌生人来到陈家,带来了陈赓的消息。此时的陈赓已是太岳军区司令员,而王根英早在1939年牺牲。陈赓希望把儿子接到身边。这个消息让陈家既高兴又难过,喜的是父亲终于有了下落,悲的是母亲已经不在人世。

几经辗转,陈知非和小姨王旋梅抵达太岳司令部。陈赓回来后,一眼认出了儿子的眉眼,紧紧抱住他说:“长大了,长得像你母亲。”这句话让陈知非放下了拘谨。父亲并不像传闻中那样只让人害怕,他有严厉的一面,也有极其爽朗的一面。

当晚,父子二人睡在外屋。陈赓讲起王根英被捕、获释以及后来牺牲的经过。王根英曾被判刑,关押在南京,1937年经周恩来等人交涉获释。她到延安学习后,又被派往华北抗日前线,负责财经干部学校的政治工作。

1939年,部队遭到敌人包围,王根英突围后发现重要文件和公款遗落,立即返回取回。她带着挎包撤离时与敌人遭遇,最终牺牲。陈赓得知消息后悲痛万分。那场牺牲,不只是夫妻生离死别,也让陈知非失去了再见母亲的可能。

讲到这里,陈赓忽然问儿子:“我死以后,你会不会哭我?”陈知非一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看似突然,其实并不难理解。父子分别太久,感情需要重新建立,陈赓或许是在确认,儿子是否真正把自己当作父亲。

陈赓没有沉溺于伤感,而是很快问起儿子的打算。陈知非在上海学过画画,起初想继续走美术道路,也想过参军当通讯员。陈赓认为,战争终会结束,国家建设更需要技术人员,便建议他进入北方大学学习理工。

这条路并不轻松。陈知非只有小学文化基础,面对大学课程,困难可想而知。但他没有退缩,靠着补课和苦读逐渐跟上进度。陈赓也常写信鼓励他,提醒他不要把家庭出身当成特殊资本,更不能因为困难就改变方向。

1949年北方大学迁往北京。毕业后,陈知非被分配到东北工作,后来成为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的技术人员。他一度希望调回北京,陈赓却没有替他走后门,只说了一句:“在哪里,都是为党和人民工作。”这句话朴素,却说明了陈赓对子女的要求。

陈知非后来与上海姑娘钱如琴结为夫妻。婚后,两人回北京生活,陈赓以朴素随和的方式接纳了儿媳。1960年,陈知非的女儿出生,陈赓十分疼爱,给孙女取名“怀申”,其中寄托着对王根英的纪念。

王根英并非只作为陈赓的妻子被记住。她8岁便到纱厂做童工,后来进入夜校,参加工人运动,成为工会骨干。五卅运动期间,她组织工人罢工示威,早早投身革命。1927年,她与陈赓在武汉结婚,婚后却常因革命任务分隔两地。

王根英牺牲后,陈赓仍长期照顾岳母,按月寄送生活费。陈赓去世后,傅涯继续承担这份责任。2010年傅涯病逝前,留下遗愿,希望陈赓与王根英能够合葬。后来,陈赓的骨灰从八宝山迁出,与王根英、傅涯一同安葬在陈赓故居后的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