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场结束的蜂鸣器响起来的时候，比分板上挂着29-49。
中国女篮上半场扔出去11个三 分，进了2个。 杨舒予一个人打了12分39秒，出手7次，进了1个，三分线外2投0中，账面上只有2分2板2助，正负值-13 。
这是一个看着别扭的数据。 别扭在哪？ 一个1米83的锋卫摇摆人，被推到主控位去扛美国队的后卫群，半场7中1，你要说她打得差，她确实是半场效率最低的；可你要说这口锅该她一个人背，又明显不公平。
很多人只记住了半场输20分，没留意到第二节开局那段。
罗欣棫先是一记三分，张曼曼上篮，杨舒予终于突破打进，张子宇两罚全中 ， 一波9-0，分差从20分一口气追到7分 。 那几分钟是中国队上半场打得最像样的片段，球动起来了，人跑起来了，连美国队都被迫叫了暂停。
然后呢？ 暂停回来，美国队连投连中，分差又被拽回到13分开外，再没回头 。
追到差7分又被人拉开，这中间发生的故事，比29-49这个最终数字有意思得多。 它说明一件事：中国女篮不是没有打美国队的能力，是没法把这种能力维持超过三分钟。
得把镜头拉回到赛前那几天。
王思雨在欧洲拉练里右脚踝近90度崴伤，定妆照里右小腿一块挨一块的淤青，脚踝肿得明显 。 9月2日公布的12人名单里她带伤入选 ，但对阵美国一战能否以百分百状态出战，至今是个问号 。 李缘同样带伤，状态远未恢复 。
也就是说，9月4日晚柏林Max-Schmelling-Halle球馆这场D组首战 ，中国队能用的后卫就剩下杨舒予、张曼曼、陈玉婕。
首发摆出来的是张曼曼、杨舒予、罗欣棫、陈明伶、韩旭 。 宫鲁鸣的算盘很清楚：张曼曼控球稳，负责破解紧逼；杨舒予身体素质好，能从1号位防到3号位，顺便分担持球推进。
听起来合理。 但美国队那边首发的是格雷、阿莉莎·杨、库珀、斯图尔特、科利尔 ，替补席上还坐着霍华德、克拉克这些人，霍华德半场11分，阿莉莎·杨10分1板3助，斯图尔特7分7板2助，克拉克5分1板6助 。
杨舒予要对位的，是这帮人。
她半场那7次出手，有几次是空篮没进 ，更多时候是美国队的防守罩上来，她只能勉强出手的强投。 一个本来该在锋线冲抢、偶尔持球突破的球员，被架上主控的位置去面对世界级的后场压迫，7中1这个结果，与其说是她个人的失败，不如说是阵容结构上的一道无解题。
这才是真正让人揪心的画面。
韩旭2米07，张子宇2米26。 美国队最高的也就是1米93左右的波士顿。 按理说，这是碾压级的高度优势。
可半场打完，韩旭6分3板，张子宇4分3板，两人加起来10分6板 。 罗欣棫一个人就拿了11分5板2个三分 ，是全队最亮眼的得分点。
内线双塔得分加起来，还不如一个打疯了的罗欣棫。
问题出在哪儿？ 出在球根本送不进去。
美国队用的招数不复杂：斯图尔特、科利尔这些锋线长手一直在协防路线上罩着，杨舒予或者张曼曼想传球，线路被封死；想自己突破，对面1米83、1米87的后卫往上一贴，过不去。
整支球队三分11中2，命中率18.2%；美国队三分19中7，命中率36.8% 。 外线投不开，内线就被夹得更死，这是死循环。
张子宇在场那段时间，美国队宁可给她身高优势，也要在外线出手和冲击篮下搏犯规之间做文章，因为她们算准了，中国队的后卫线没本事把球稳稳送到张子宇手里 。
有个细节值得拎出来说。
第二节中段，中国队曾经连续两次防出美国队的24秒违例 。
这说明防守端，姑娘们咬得住。 韩旭多次送上关键封盖，张子宇在场上时美国队内线进攻也吃力。 防守没问题，问题是进攻端出不了球。
一个球星的价值，不在于她自己能拿多少分，而在于她能让身边的队友变得更好。 王思雨在的时候，她是那个能把球塞进张子宇手里的人，是那个能在挡拆后给韩旭送出妙传的人。 她缺席或者不能全力出战，整套进攻体系就少了一根主轴 。
8月22日对意大利那场热身赛，王思雨11分4板6助 ，那是她受伤前最后一场比赛。 从那以后，她再没出现在热身赛名单里。
必须给罗欣棫单独留一段。
半场11分5板，2个三分球 。 首节打完她一个人8分3板，第二节开局那波9-0她又是开路先锋。
在热身赛里她起伏其实很大，这场比赛终于把杀伤力打出来了 。 她敢打敢拼，多次强攻拿分，在中国队进攻便秘的上半场，她是少数能自己创造机会的人。
可一个人的爆发填不平20分的坑。
美国队那边是多点开花，霍华德、阿莉莎·杨、斯图尔特、克拉克轮流得分 ；中国队这边，除了罗欣棫，其他人都在跟美国队的防守强度较劲。
说这场比赛，绕不开李月汝。
她的护照在美国邮寄过程中遗失，多方补救无果，错过了报名截止时间，最终无缘本届世界杯 。 原本韩旭、李月汝、张子宇的"三塔"配置，"三塔"变"双塔"，内线轮换深度直接砍半 。
宫鲁鸣在赛前发布会上说："很遗憾，队内的内线实力减了不少分，我们会认真对待，动员大家弥补缺陷。 "
弥补缺陷的方式，就是把张子宇推上去跟韩旭搭档。 18岁的小姑娘，第一次在世界杯赛场上对位世界顶级内线，本来该是成长课，结果因为后卫线输送跟不上，这堂课上得磕磕绊绊。
美国队自2006年以来从未在世界杯输过球，这次是奔着五连冠来的。 FIBA最新实力榜美国第1，中国第6 。 两队历史交锋中国队已经7连败。
所以从纯粹竞技角度讲，半场输20分不意外。
意外的是输的方式。
不是内线被打爆，韩旭和张子宇的防守其实做得不错。 不是锋线被碾压，罗欣棫半场就给出了答案。 是被后卫线处理球的能力卡住了喉咙，是杨舒予们在高强度逼抢下那种"想传传不出、想突突不进"的窘迫。
7中1的杨舒予是这个结果的最直观载体，但她不是原因。
真正的病根在更深的地方：当一支球队把宝押在内线高度上的时候，她必须有一套能匹配这种高度的后卫线。 美国队的后卫平均身高1米82左右，中国队这边的后卫平均身高1米74左右，8厘米的差距，在对抗最激烈的时段被放大成了20分的分差 。
9月6日20:30打捷克，9月8日02:45打意大利，那才是真正决定中国女篮这届世界杯能走多远的比赛 。
可回到9月4日这天晚上柏林的球场上，有一个问题比比分更值得琢磨：
当双塔都在场上、高度优势明明白白摆在那儿，球却送不进去的时候，这笔账，到底该算在半场7中1的杨舒予头上，还是该算在整整一代中国女篮后卫线的培养思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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