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回家被十几只狗堵路不敢动,看见自家狗也在里面后顺利通过

那条巷子我走了三年。

从公交站下来,穿过一条马路,拐进这条窄窄的巷子,走到底就是我家住的那个老小区。巷子不长,大概两百米,两边是老式的居民楼,一楼开了几家小卖部和修鞋摊,墙根底下永远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

平时走这条路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条普通的回家路。但那天傍晚不一样。

我拎着一袋橘子从超市出来,拐进巷子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前面堵了一堆东西。走近了才发现是一群狗,大大小小十几只,全聚在路中间,有的蹲着,有的趴着,有的互相闻来闻去,还有两只在追逐打闹,把整条巷子堵得严严实实。

我停住了脚步。

我这个人天生怕狗。说不上来原因,小时候被邻居家的土狗追过一次,从那以后看见狗就腿软,甭管大的小的,哪怕是只泰迪冲我叫两声,我都得绕道走。

十几只狗堵在巷子里,这个阵仗我是头一回见。那些狗什么品种都有,有灰不溜秋的土狗,有黄毛的串串,有一只黑白花的看起来像是边境牧羊犬的串儿,还有两只胖乎乎的柯基,短腿趴在路中间,憨头憨脑的。但不管长什么样,它们都是狗,都有牙。

我站在巷子口,不敢往前走,也不敢后退。手里那袋橘子被我攥得紧紧的,塑料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有几只狗注意到了我,抬起头往这边看。其中一只大黑狗站起来,耳朵竖了竖,朝我这边走了两步。我的心脏怦怦跳,整个人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这时候一个老太太从旁边的小卖部出来,端着个搪瓷盆,里面是些剩饭剩菜。她看见我站在巷子口不动弹,又看了看那群狗,乐了。

“姑娘,怕狗啊?”

我点点头,声音都发颤:“阿姨,这怎么过去啊?”

老太太把搪瓷盆放在地上,那群狗呼啦一下围过去抢食吃,但吃完之后又散了,还是堵在路上。老太太摆了摆手:“没事,这些狗都不咬人的,都是附近人家养的,散养惯了,傍晚就聚在一块儿玩。你走过去就行了,它们不搭理你。”

我看了看那群狗,又看了看老太太,脚底下像钉了钉子一样迈不动。

“要不您帮我赶赶?”我央求道。

老太太摇摇头:“我可赶不动,它们玩够了就自己散了。你等着吧,等到天黑它们就走了。”

等到天黑?我看了看天,太阳还没完全落山,橘红色的光把巷子照得暖洋洋的。等到天黑至少还要一个多小时,我还急着回家做饭呢。

我站在巷子口进退两难,路过的行人都跟没事人一样穿过狗群,那些狗也确实不搭理人,该趴着趴着,该玩着玩着,对来来往往的人视若无睹。唯独我,跟个木桩子似的杵在那儿,一步都不敢往前挪。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了一声狗叫。

那叫声跟别的狗不太一样,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呜呜咽咽的。我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狗群中间站起来一只黄色的土狗,瘦瘦的,耳朵半耷拉着,它冲我叫了一声,然后尾巴开始摇。

我愣了两秒钟。

然后我认出来了。

那是我家的狗。

大黄。我妈三年前从菜市场捡回来的,那会儿它还是一只小奶狗,被人装在纸箱里丢在菜市场门口,眼睛都还没睁开。我妈心软,就抱回来了。我嘴上说不要养,但抱回来之后喂食洗澡遛弯一样没落下,大黄跟我最亲,每次我下班回家它都冲到门口转圈摇尾巴。

可问题是,大黄平时不是在家待着吗?我妈遛它是早晚各一次,傍晚这会儿它应该在客厅的垫子上打盹才对,怎么跑到巷子里跟这一群狗混在一起了?

大黄看见我,从狗群里挤了出来。它体型不算大,在一群狗里也就是个中等个头,但它挤出来的时候,别的狗都给它让了路。它颠颠地跑到我面前,摇着尾巴,仰着头看着我,嘴里发出那种哼哼唧唧的声音,像是在说:你咋才回来?

我蹲下去,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大黄的毛还是那个手感,粗粗硬硬的,头顶上有一撮白毛,像沾了面粉一样。

“你怎么在这儿?”我小声问它,声音还带着刚才的紧张。

大黄当然不会回答我,它只是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心,然后转过身,回头冲我叫了一声,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

那意思我懂。它是在说:跟我走。

我站起来,手里还捏着那袋橘子,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大黄往前走。

大黄走在前面,尾巴高高翘着,步伐不紧不慢的。它走到那群狗跟前的时候,冲它们低声叫了一下,不是那种凶的叫声,更像是一种打招呼。那群狗看了看它,又看了看它身后的我,然后做了一件让我目瞪口呆的事。

它们往两边让了让。

真的让了。

那只大黑狗看了我一眼,慢悠悠地走到墙根底下趴下了。两只柯基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继续趴在地上吐舌头。那只黑白花的串串倒是站起来看了我好几秒钟,然后被大黄用脑袋拱了一下,也转身走了。

中间让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刚好够一个人走过去。

大黄回头看了我一眼,尾巴摇得更欢了。它走在前面,像个开路的小卫士,我踩着那条让出来的路,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心脏还是跳得厉害,但比刚才好多了。我穿行在十几只狗中间,能闻到它们身上特有的那种动物气味,混着巷子里的尘土味和旁边小饭馆飘出来的油烟味。有只柯基离我特别近,我甚至能看见它背上的毛在轻轻抖动,它伸了个懒腰,把后腿蹬得直直的,然后翻了个身,把肚皮朝上晾着。

我走过它旁边的时候,它连眼皮都没抬。

那条两百米的巷子,平时走也就两三分钟。这次我走了大概五分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但确实是一条狗都没有来碰我,它们就像商量好了一样,给我让出了一条路。

走到巷子尽头,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群狗又聚拢了,在落日余晖里挤成一团,有的在互相舔毛,有的在打盹,有的在追逐撕咬。大黄还在狗群里,它正跟那只大黑狗脑袋碰脑袋,不知道在交流什么。但它似乎感应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尾巴摇了摇。

我没叫它,转身进了小区。

回到家,我妈正在厨房里炒菜。我换了拖鞋,把橘子放在茶几上,靠在厨房门框上问她:“妈,大黄呢?”

我妈头也没回:“不是在客厅垫子上睡着呢吗?”

我往客厅一看,垫子是空的。我笑了笑:“妈,你傍晚遛狗了?”

“遛了呀,四点多遛的,早就回来了。”我妈关了火,转过身来看见我脸上的表情,“咋了?”

“没事,”我说,“就是刚才在巷子里看见它了,跟一群狗在一块儿,给我让路来着。”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群狗啊,都是这附近几条巷子的,大黄天天傍晚自己溜出去跟它们玩,玩一会儿就回来了。人家都有伴儿,咱家就它一个,我也不能老拴着它,就让它去了。你看见它了?它没冲你叫吧?”

“没叫,”我说,“它给我带路呢。”

我妈呵呵笑:“那狗精着呢,认人的。你天天喂它,它能不认你?”

晚饭做好了我妈去阳台收衣服,我一回头,看见大黄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蹲在厨房门口看着我。它的嘴巴边上还沾着点泥,大概是在巷子里滚的。它看着我,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蹲下去,把它脑袋上沾的一小片枯叶摘下来。

“谢谢你啊,”我说,“今天多亏你了。”

大黄听不懂,但它歪了歪脑袋,把下巴搁在我膝盖上,眯起了眼睛。

后来我打听了一下,巷子里那群狗都是附近居民散养的,确实是天天傍晚聚在那里,不惹事也不咬人,就是凑一块儿玩,天黑了就各自回家。附近的住户都习惯了,走路该咋走咋走,没人把那些狗当回事。

只有我,头一次撞上那个阵仗,吓傻了。

但那天的事后来被我妈在小区里当笑话讲了好多次,说我家大黄通人性,知道给主人开路,还指挥别的狗给让道。邻居们听了都笑,说狗哪会指挥狗,是你闺女胆子太小了,那些狗本来就不咬人。

但我心里清楚。

大黄那天确实是在给我带路。它从狗群里挤出来,走到我面前,又转身走在前面,每走几步就回头看看我,确认我跟上了。到了狗群最密集的地方,它低叫了一声,那些狗真的往两边让了。

你要说这是巧合也行。但我宁可信,它就是在护着我。

那袋橘子我后来洗了放在茶几上,大黄够不着,就蹲在旁边仰着脖子看。我剥了一个,掰了一瓣递到它嘴边,它小心翼翼叼过去,嚼了嚼,酸得眯起了眼,但咽下去了,又张着嘴等我给下一瓣。

我摸了摸它的头。

三年前它还是一只眼睛都睁不开的小奶狗,被丢在菜市场门口,我妈抱回来的时候我都怕养不活。拿针管喂奶,用温水擦身子,夜里起来看它好几回。后来它慢慢长大了,学会了定点上厕所,学会了坐下和握手,学会了在我下班回家的时候冲到门口转圈。

我以为是我在养它。

那天傍晚我才发现,它也在养着我。在它心里,我是要护着的那个人。哪怕它自己也不过是一只三四十斤的黄狗,跟一群同伴挤在巷子里玩,但只要看见我站在那里不敢动,它就会从狗群里出来,把我带过去。

它会对我摇尾巴。

那就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