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航空兵某场站靶场的一座孤岛上,蔡德咏正拖着两只沉重油桶,顶着海浪向远处的灯靶赶去。那天临时增加夜间打靶训练,船又出了故障,岛上只有他一个人。
灯靶一次需要消耗三百多公斤煤油。没有帮手,不能出海,训练却不能耽误。蔡德咏把油桶捆牢,推入海中,靠着绳索一点点往前拖。海水打湿衣服,脚下不断打滑,他却没有停下来。
油桶拖到灯靶附近后,还要换成小桶,逐趟提上陡坡。来回几次,他的双腿发软,胸口像压着石头。等到灯靶终于亮起,飞机投弹的轰鸣声从夜空传来,他才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后来被战友提起,并不是因为动作多么惊险,而是因为在那座孤岛上,类似的困难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对蔡德咏来说,守住靶场,保证训练顺利进行,就是自己不能推卸的职责。
他刚到岛上时,还是一名入伍不久的新兵。岛上原有的老兵复员后,整个靶场只剩下他一人。房屋简陋,藤条搭成的棚子挡不住风雨;冬天海风刺骨,夏天蚊蝇成群,生活物资也不能随时补充。
喝水要从岛西边挑到东边,烧火用的柴要自己上山砍,吃菜更不能指望供应。大陆上看似平常的事情,到了岛上,都得花力气解决。年轻人最难熬的,往往还不是劳累,而是长时间没有人说话的寂静。
有一段时间,蔡德咏也动过离开的念头。夜里站在海滩上,他望着大陆方向的灯火,心里反复琢磨:自己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场站领导曾对他说:“组织把海岛交给你,是信任你。”
这句话没有什么豪言壮语,却让他慢慢安定下来。靶场需要有人看守,海岛需要有人坚守,既然自己穿上军装,就不能只挑容易的任务。蔡德咏最终作出决定,把这座岛当成自己的岗位,也当成必须守好的阵地。
环境没有立即改变,他先改变了自己的生活方式。每天清晨,他收拾住处,清扫院地,再开始一天的工作。岛上缺少蔬菜,他便开荒种地,陆续种下菠菜、白菜和大葱,还养了几十只羊,改善伙食的同时,也为连队增加了一些收入。
慢慢地,他不再只是看守靶场的战士。泥瓦、木工、修船、织网、打鱼,他都学着做;天气变化、海上风向,也要仔细观察。为了完成巡逻、警戒和靶场保障任务,他还学会了驾驶机船,并用无线电与外界联络。
十年时间,足以把一个新兵磨炼成独当一面的技术骨干。蔡德咏在岛上承担的,不只是站岗放哨,还包括维护靶标、准备训练器材、保障海上运输。岛小,岗位却并不小;人少,责任反而更重。
他与家人的见面却少得可怜。入伍十年,他一共回家五次,其中三次还没有休完假,就提前返回部队。妻子只到部队看过他两次。父母年纪渐长,身体不好,家里的生活主要靠妻子挣工分、料理家务。
第九年,靶场领导找他谈话,准备根据工作需要,将他改为志愿兵。这个决定意味着,他可能还要在岛上继续服役十年甚至更久。留下,部队能保住一名熟悉海上勤务和靶场保障的骨干;离开,家里也确实需要他。
探亲回家时,蔡德咏没有把时间全用来休息,而是跟妻子一起摘棉花、收稻子。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他才把转为志愿兵的事情说出来。妻子劝他:“还是早点回来吧,海岛上的日子太苦了。”
蔡德咏沉默片刻,只说:“海岛是苦,可我不去,总得有人去。”妻子又问家里怎么办,他回答:“家里交给你了。”这句话听起来平常,却包含着对妻子的亏欠,也包含着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妻子最终没有再劝。假期结束后,蔡德咏告别父母和妻子,重新登上开往孤岛的船。那片海面依旧空旷,靶场依旧需要维护,等候他的仍是一个人的值守,以及一项不能因个人困难而中断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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