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上在小区门口碰见老刘,正往他那辆折叠电动车那儿走。

我远远喊了一声:“刘哥,上班去啊?”

他停下来,冲我摆了下手,苦笑了一下:“上个屁,车卖了。”

我以为听错了。老刘干代驾快四年了,算我们这片的老代驾。疫情前那几年跑得挺勤的,经常在群里发截图,一晚上接四五单,三百多块到手。一个月下来八九千,虽说辛苦,但也算个正经进项。

“不干了?”我问。

“干不下去了。”他把折叠车支好,站那儿跟我唠起来,“你瞅瞅现在这行情。昨儿晚上我在酒店门口蹲到十二点,就接了一单,南三环送到北五环外头,挣了四十三。回来打车花了二十二,你算算我还落多少?”

二十一。

“以前不是一晚上能接四五单?”

“那是哪年的事了。”老刘叹了口气,“以前过了九点,酒店门口全是叫代驾的,手机响不停。现在你蹲那儿瞅着,出来一个喝晕的,掏出手机叫滴滴,几十块就走了。谁还舍得花一百多叫代驾?”

老刘说那辆折叠车去年才买的,三千多。昨晚上挂二手平台卖了七百二。

“亏两千多。”他说得很轻,但能听出来不是不在乎,“但也没辙,搁手里也是白搁。现在一晚上挣不到六十,跑一宿连电费都回不来。”

我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行的。

他说去年下半年就不对味了。“以前十点以后算高峰,现在倒好,十点以后酒吧门口叫网约车的比叫代驾的多。我蹲那儿看着他们一个一个钻进去走了,心里头凉半截。”

他又跟我算了一笔账:“年轻人打车有券,从三里屯到通州,领个优惠券才四五十。叫代驾呢?起步价就六七十,超过十公里还得往上加。一来一回差一倍都不止,你选哪个?”

“那喝酒的人不开车了?”

“开啥呀。以前喝酒的都是自己有车的,现在好多年轻人压根没车,出来喝直接打车就走了。这行吃的是‘有车但不方便开’的饭,人家车都没有,你代谁去?”

路灯底下能看见他眼角的褶子比去年密了不少。他说这行以前是有门道的,哪个酒店单子多、哪个点该蹲哪儿,心里都有数。现在全变了,以前的老经验不顶用了,跑一宿干熬,手机响了不敢不接,接了又怕半天只挣个起步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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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惨一天,”他说,“下午六点出门蹲到凌晨两点,就两单,一单四十三,一单十八,拢共六十一。那晚冷得很,我在路边啃了俩凉包子,回家脚指头都是木的。”

“那你以后咋弄?”

“先找个保安活儿干干吧。”他瞅了一眼那辆已经卖了的折叠车,“一个月三千五,管住。挣得少点,但不用再挨冻了。这行以前觉得是个退路,现在退路都没了。”

他拎着头盔往回走,路灯底下影子拉得老长。以前他老说代驾是“自由活儿”,现在想想,哪有什么自由,不过是大半夜蹲酒店门口等那一单罢了。

走到楼门口他回头冲我喊了一声:“你开车出去应酬,记得叫代驾啊。”

我说行。

他摆了下手进去了。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半。以前这个时候他早该在群里晒单了。今晚上没晒,往后大概也不会晒了。

(完)

你们那儿代驾还好干吗?评论区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