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7月15日,河北保定涞源县山炮村附近,42岁的放羊人卢伟在暴雨和冰雹中,突然发现京原铁路二道河一号、二号涵洞一带出现险情。

那天傍晚,卢伟照例赶着羊群上山。天气变化得很快,刚才还是闷热晴朗,转眼便乌云压顶。雨点砸下来,夹着冰雹,山沟里的水也迅速涨了起来。

卢伟没有急着下山。他知道,羊群是全家的生计,必须先把它们赶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可就在这时,山坡深处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大量泥土、石块和雨水顺坡冲下。

泥石流很快掩埋了铁路,堆积物超过一米,线路被堵住二十多米。卢伟常年在这一带放牧,对地形和铁路都熟悉。他更清楚,这条线上有列车经过,若司机没有及时发现险情,后果难以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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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判断并非凭空而来。1996年,卢伟曾到北京铁路局参加线路维护工作,干过清渣、换枕等活计。下雨天如何观察线路,遇到危险怎样向列车发出信号,他在那段经历中接触过。

眼前没有电话,也没有可以立即求助的人。

卢伟把羊铲往地上一拄,抓起树枝,冒着大雨往山下跑。山路被雨水冲得湿滑不堪,他一路摔倒,身上多处擦伤,仍旧没有停下。绕过涵洞、翻过斜坡后,他终于赶到了铁路旁。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列车的鸣笛声。卢伟抬头一看,一列货运列车正朝这边驶来,车后装载着油罐。雨幕和雾气压低了能见度,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

他跨过防护栏,沿着铁轨迎着列车跑了四十多米,随后站到线路中央,双臂不断向上挥动,口中大喊:“停车!前面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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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起初并没有完全看清他的动作。列车按照紧急处置程序鸣笛,卢伟却没有退开。他知道,面对正在接近的列车,普通人的奔跑和喊叫很难被驾驶室听见,只有持续做出铁路系统认可的停车手势,才可能引起注意。

列车速度约为每小时八十公里。由于雨势猛烈、线路湿滑,司机没有把速度提得过高,这个细节为紧急制动争取了时间。直到距离泥石流现场只有十米左右,司机才辨认出前方的人影,随即采取制动措施。

车轮擦过钢轨,发出刺耳声响,列车在距离卢伟约半米的地方停下。危险过去后,他一下瘫倒在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司机下车询问,得知前方铁路已经被泥石流堵塞,才明白这个陌生人为何冒险拦车。

列车驾驶室里只有三名工作人员,后方却是装有油气罐的车厢。一旦高速驶入被掩埋的线路,脱轨、碰撞甚至引发次生事故,都不是普通家庭能够承受的后果。

铁路工人和附近村民随后赶来清理线路。卢伟本想马上回山上找羊,可看见抢险人员正在搬运石块,他又留下来帮忙。列车最终通过其他线路缓慢驶离,铁路险情得到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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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卢伟自己的损失并没有消失。

雨停后,他回到山坡清点羊群,发现少了三十多只。后来找回一部分,仍有二十一只没有找到。那些绒山羊每只价值两千多元,直接损失超过四万元,对一个主要靠养羊维持生活的家庭来说,几乎相当于两年的收入。

卢伟没有把拦车的事告诉妻子吕金环。家里本就不宽裕,妻子患有糖尿病,妻弟又因事故高位截瘫,儿子还在外地打工。面对丢羊和治病支出,他只能先把伤口和烦恼一并藏起来。

妻子见他晚归,问起身上的伤,他只含糊说:“冰雹打的,没什么大事。”实际上,他的头部和四肢都有淤青。因为舍不得花钱,也因为急着处理丢羊的事情,他一直没有去医院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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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卢伟接到陌生电话。对方询问他是否有时间见面,他以为是推销或诈骗,便直接拒绝。没想到,电话挂断不久,几名铁路部门工作人员来到了家里。

妻子这才知道,丈夫曾在暴雨中拦下一列货运火车。铁路人员说明情况后,吕金环既为丈夫自豪,也忍不住埋怨:“丢了羊,应该告诉我,家里的事可以一起想办法。”

这次上门并不是普通慰问。北京铁路局为卢伟颁发了“发现和阻止安全重大隐患奖”,送上写有“情系铁路,保障安全”的锦旗,并给予一万元奖励。随后,他的事迹被媒体报道,河北省还将其评为道德模范。

2014年7月28日,保定市委、市政府和涞源县政府分别给予奖励,合计二十五万元;河北精神文明协会、省救护协会以及保定见义勇为工作协会等单位,之后又陆续给予奖励。加上铁路部门的一万元,卢伟得到的各项奖金总额达到三十万元。

这笔钱先填补了丢羊和借款形成的缺口,也用于妻子和妻弟的医疗开支。余下的钱,卢伟没有拿去购置高档物品,而是重新投入养殖,办起了自己的养殖场,名称就叫“卢伟养殖场”。直到后来参加公开演讲,他谈到那场暴雨时,仍坚持认为,拦车并不是为了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