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这样的:
近日有网友发布了一张聊天截图,一家长称”自己孩子很优秀,拜托老师多关照“,同时表明“自己是保定市人民医院纪委书记,孩子妈妈是保定学院人事处副处长,老师如有需要可直接联系”。之后,多家媒体高调公开此事,引发社会广泛关注。
如我所料,9月3日,河北省保定市卫健委发布通报称:
针对网上反映的我委所属医院工作人员在微信群不当言论相关问题,我委第一时间成立专项工作组。经初步核实,网传情况属实,我委将依规依纪严肃处理。下一步我委将加强纪律作风教育,筑牢作风防线。诚挚感谢社会各界的监督与支持。
对这事,禅哥思考如下:
首先,在当下,纪委书记在微信群公开夫妻公职人员身份,同时拜托老师关照孩子,确有“利用职位请托照顾”之嫌,环境不宜,言语不妥,确实冒失。
然而,
第一,首先发出这张截图的人,以及后续紧跟节奏大肆宣传的那些媒体,他们的第一判断是不是“有罪推定”?一上来就认为“公职人员不应该”,这个想法对不对?
从当下世俗看,这些人的推断显然有其合理性,但“世俗的合理推断≠正确的价值判断”。普通百姓可以质疑;但媒体,尤其是有影响力的官方媒体,当它们也和普通百姓一样带着天然情绪和有色眼镜看这个社会的时候,媒体本该恪守的“只陈述事实,慎做出判断”的戒律哪去了?
第二,如果把公职人员换成普通的工人和农民:“孙老师您好,我是王xx爸爸,很荣幸能在今后的学习生活中跟着您。初中在十七中,年级排名一直保持在年级二十左右,一直担任着班里干部,他性格较为内向,但是较为踏实,今后就拜托您多多关照。我在xx厂当工人,他妈妈在xx地当农民,,今后如有需要我们的您直接与我们联系”,公众和媒体对他们会是怎样的一种态度?
第三,我们的制度根基,清清楚楚:中华人民共和国,以工农联盟为基础,人民至上。所有公职人员,权力源自人民,身份是勤务员,职责是服务、履职、受监督。跳出个案的是非纠葛,拨开全网沸腾的情绪,我们是不是应该忧虑一件事情——个体失言,只是一人之过;舆论失序,却是全社会之伤。
复盘整件事:夫妻双方无违规、无胁迫、无利益交换、无实锤特权谋私;只有表达不严谨,没有品行恶劣;只有场景不适配,没有违纪越界。仅此而已。
可在媒体的传播链条里,事实被重构,语境被切割,瑕疵被放大,人心被定罪。一段多义、中性、本可商榷的日常对话,被硬生生塑造成“官员恃权傲慢、公职群体特权泛滥”的负面典型。个体的分寸疏漏,被渲染成阶层对立的公共罪责。小题大做、断章取义、以偏概全,这不是舆论监督,这是不是流量审判?
第四,既然公职人员是人民的勤务员,既然公职人员要时刻接受人民监督,我们应该不应该鼓励所有公职人员在各种场合都敢于公开自己的身份?公开是胆量,是本分,请求关照孩子是任何父母的天然本心,这本身没错,却为何在如今成了大错?
透过这件事,我们应该看到,如果说真的错了,那么,错的绝不是“一个纪委书记”,而是全社会恐怕都被某些媒体给搞错了、弄乱了。不是吗?
真正的专业媒体,永远恪守一条底线:区分事实与推定,区分行为与动机,区分瑕疵与恶行。这件事的原始文本,本有两层朴素底色,在公正的心态下,完全可以理解为:亮明公职身份,是坦荡公开、主动接受群众监督;恳请老师费心,是天下父母人同此心的朴素期盼。没有任何一句文字,载明胁迫、要挟、特殊优待。但绝大多数媒体、自媒体、流量账号,却统一选择了最粗暴的叙事:
语序倒置,剥离语境;
放大职务,弱化人情;
预设恶意,直接定性。
他们放弃了多维度的客观审视,主动替全网观众定义真相,替当事人定义人心。无证据,敢诛心;无实锤,敢定罪,这就是这对夫妻和他们的孩子现在面对集体压力的莫名根源。
作为一个老师,我从来没有因为某个学生的父母如何,我就对他特殊关照。相反,如果让我知道了,某个学生是某某领导的孩子,我对他反而是要求更加严格。这怎么了,这不对吗?
要我说,应该鼓励公职人员公开身份,而不是谁公开就声讨谁、谁公开就处理谁。如果公职人员本身有问题吗那就拿证据说话,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这和在微信群里主动公开身份有什么关系?
总之,我觉得,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它就像一面镜子,给全社会做了个“体检”——我们中的很多人、很多媒体,可能真的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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