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下班回来,听婆婆说了二驴子欠钱的事,他的第一反应是大舅傲娇的资本没有了。紧接着二姑就把大舅的谋划说出来了,260生气地说:“他真好意思啊!不管,一分没有!赌博的人不能帮,就是无底洞。妈,你告诉我大舅,这钱借不了。”

婆婆说:“反正我手里也没有钱,都在你那了。”

“他不能找我,肯定还得找你,你就告诉他,养老钱不往外借。”

260又给小刚打了电话,小刚上小学的时候经常在婆婆家吃饭,俩人无话不谈。说到大舅借钱的事,小刚说:“我的钱都压在大棚里了,没有闲钱了。事情跟我爸我妈说了,他们想咋办我就不管了。”

260说:“他们要是把钱借出去要不回来,你不得跟着上火啊!”

小刚笑道:“他们的存款都压在我的大棚里了,手里的钱就够现吃现用的。我老姨借不借这个钱呐?”

“二驴子是赌博,肯定不能借。借了就是有去无回了。”

大舅把任务布置下去了,在家里等着大家上门送钱。两天过去了,一点动静没有。二驴子那边一直打电话催促,大舅碍于面子只肯坐镇指挥,大舅妈不得已当起了先锋官。

选人是有讲究的,在这个大家族里,二舅的权威性是仅次于大舅的。只要他掏钱了,别的兄弟姊妹多少也得出点血。所以大舅妈第一个就去找的二舅。

一见大舅妈进门,二舅就皱起了眉头,知道她肯定为了借钱的事来的。

果然,大舅妈客套了几句就进入正题:“老二啊,那天在俺家说的事,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

二舅说:“嫂子,咱都不是外人,我有话就直说了。按理说大侄出事了,我这个当叔的应该有所表示。可我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让小赌给败光了。现在手里就有个万八千块钱,这是留着救命的钱呐!我腿摔了都没舍得去住院,现在还有点瘸,就是为了省钱呐!”

大舅妈说:“你哥不都说了嘛,让二驴子最先还你钱。”

二舅听了直摇头:“他欠那么多钱,啥时候能还上啊!万一我急用钱了,他就是还不上,我连他人都找不着。”

“你哥不都说了嘛,你就是着急用,二驴子还不上,你哥给拿。他都担保了,你怕啥呀!”

“那我哥有钱现在就给了呗!儿子出事了,亲爹有钱不拿,让叔叔姑姑拿呀!”

“俺们能不拿吗?老底都得拿出去呀!”

“那你老底都拿出去了,搁啥担保啊?到时候我哥拿不出钱,我还能去告他呀?那哥兄弟还处不处了?拉倒得了,嫂子啊,你就别为难我们了。”

大舅妈转头看向二舅妈说:“你跟二妹说了吗?”

二舅妈说:“孩子大了,顶门立户过日子了,俺们说话也不好使。特别是钱的事,你还是自己跟二妹说吧!”

大舅妈出师不利,碰了一鼻子灰,她没心情再往下家走了,直接回了家。

大舅听说二舅不给面子,气得不行。大舅妈说:“这事本来就不应该我去说,根本没有力度嘛!他们都怕你,可没人怕我。”

见大舅亲自登门了,二舅打起十二分精神应战。

“老二啊,听你嫂子说,你怕钱有去无回呀!”大舅皮笑肉不笑地说。

“哥啊,俺家有个赌鬼,我比谁都知道这个滋味啊!绝对是无底洞,要我说,你也别往里填了,就是把你这身老骨头都填进去,也填不满啊!我就是个例子啊!干一辈子活,到老了手里就万八千块钱,为啥呀?不就是帮个赌鬼填窟窿吗?”二舅诚恳地说。

大舅不爱听了,二驴子一直是他的骄傲,虽然他犯了错,自己骂两句行,别人说他可不爱听。

“我已经狠狠地教训过他了,他再不可能赌了。”

“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这玩意要是好戒的话,他也不能赌第二回了。”

“上回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早就收拾他了,老子说话他肯定听啊!”

二舅撇撇嘴说:“那可不一定,你以前当众教育儿子不能赌博,他还保证过,不照样去赌钱了。”

二舅这么说是有原因的。前些年,大舅家也杀猪。按这边的习俗,谁家杀猪都会叫上住得近的亲戚来家里吃猪肉。

二舅是杀猪的,亲戚家杀猪自然是请他主刀。早些年杀猪是一百块手工费,婆婆家请二舅杀猪,就按行情给一百。即使二舅客气一下,让少给点,公公也坚持按行情给。用他的话说,请别人杀猪也得给一百,这钱不如让自己家人挣了。大舅请二舅杀猪只给五十块,用他的话说,要都是一百块钱,何必非得请他呢!还得供顿饭。其实大舅想错了,即使不用二舅杀猪,也得请二舅吃肉。因为二舅家杀猪也请他去吃肉了。

有一年大舅家杀猪,二驴子也回来了。在饭桌上大舅又开始吹嘘儿子有本事,能挣钱,不用他操心。他炫耀儿子,必得踩一下别人。当时赌姐就是远近闻名的赌徒了,自然是大舅的首踩目标。他在饭桌上教育儿子,有钱了也不能走歪路,不能沾染不良习气,尤其是不能赌钱。二驴子连声答应,顺便关心一下赌姐的近况。爷俩一顿操作,把二舅的心堵得溜满,肉也不香了,酒都喝不下去了。

第二年大舅照例喊二舅去给杀猪,二舅装病推掉了,连猪肉都不去吃了。大舅只能花一百元请别人杀猪,因为多花了五十块钱,他小半年没搭理二舅。等到杀猪费用涨到二百,大舅家就不养猪了。

说回现在,二舅一提这个话茬,大舅下不来台了。他炫耀儿子,没少踩亲戚的孩子。赌姐是他踩得最多的,没想到自己儿子也赌上钱了。

二舅见大舅面色尴尬,感觉很解气。他也不是善茬,想想这些年因为赌姐遭受的嘲讽,又补上一刀:“哥啊,我说得对不对呀?咱们都是当老子的,可儿女长大了,老子说话就不好使啦!我以过来人的身份劝你一句,别管了,要不然你以后还如我呢!”

大舅怒火中烧:“我告诉你,二驴子啥样我心里有数,你以他是小赌啊?钱挣不回来,光骗钱去赌。二驴子踏实下来,几年就挣回来了。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我让你笑话着了!”

二舅不客气地说:“工厂不敢用他了,工人不敢跟他了,他上哪挣钱去?五十多了,出去打工都没人要。”

二舅妈一直在门口听着,眼看着俩人要干起来了,她赶紧走到屋里说:“哥,你消消气,他这个人不会说话,自己家哥兄弟,你别跟他一样。”

大舅气急败坏地说:“你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

“他也是跟着着急呀!俺家有个赌鬼,一听二驴子沾赌了,他急得不行。俺俩的情况你知道,不是不帮,是有心无力呀!你再看看别人家吧!”

大舅压下一口恶气说道:“你跟二妹说了吗?”

“说了,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啊!二驴子上次赌钱,就是跟二妹借了十万,到现在还有一万多没还上呢!这一阵子二妹用钱的地方多,她还想找二驴子把钱要回来呢。没想到又出了这事,我跟她说了,二驴子遇到困难了,咱不能落井下石,再坚持一下,这钱以后再要吧!”

大舅一听,得了,别往下说了,再说外债又加一万多了。

出了院门,大舅做了几个深呼吸,鼓足勇气去了三舅家,结果吃了个闭门羹。

婆婆家是大舅妈来的,对于最小的妹妹,大舅还是比较有自信的,不用自己出马。

大舅妈来的时候,公公婆婆和二姑正在浇菜。公公跟大舅妈打了个招呼,婆婆点了下头,手里的活没停。大舅妈坐在一旁,看着他们把菜园浇完。

“小五啊,你过来!”

婆婆瞟了二姑一眼,扑搂几下手,走到大舅妈旁边坐下。

“有事啊,嫂子?”婆婆明知故问。

“这都两天了,我寻思来问问,你们什么情况啊?”

婆婆一脸茫然,大舅妈又说:“回来他二姑没和你说呀?”

“啊,那事啊。二驴子真是气人呐,咱们家都有小赌在那摆着呢,赌得家都散了,他怎么还能去赌钱呢?是不是傻呀!”

大舅妈皱着眉头说:“你就别骂了,该骂的俺们都骂完了。你大侄遇到这个难事,你当姑的能眼看着不管呐!这些年你和妹夫没少划拉钱,关键时刻得顶上去呀!你就放心,你大侄肯定不能忘了这份情意。”

婆婆叹了口气说:“这是亲侄啊,他遇到难处了,我这当姑的比谁都着急。可是没办法啊,光着急使不上劲呐!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把钱都交了,都给儿子了。”

大舅妈一愣:“怎么可能!你是有名的钱串子,你要是没闭眼,能把钱给出去?”

“养儿防老嘛,早晚都是给他的。我现在脑瓜不行了,一整就丢钱,干脆早早交给儿子了。家里大事小情都是他管着了。”

大舅妈一脸的难以置信,二姑走过来说:“她说得是真的,早就把钱交了。”

“啥时候交的,不会就是这两天吧?”大舅妈没好气地说。

“都好几年了。原来大闺女不省心,领那么个男的来。家里敢放钱吗?怕丢啊!当时就把钱给大侄拿走了。”二姑说道。

大舅妈说:“现在闺女也走正道了,你没把钱要回来呀?”

婆婆一脸难色地说:“给出去的钱还能要回来吗?往回要就得翻脸了。俺这儿子还好说,那儿媳妇可不是善茬啊!现在看着你好我好大家好,我要是往回要钱,她就得掀桌子。反正早晚都是给他们的,不往回要了。只要我老了管我吃喝看病就行了。”

大舅妈脸色很难看,她叹了口气说:“就算钱在他那放着,也是你的钱,怎么用也是你说了算的。”

二姑笑道:“嫂子啊,现在的孩子可不是咱那时候了,爹妈说啥就听啥。现在钱在谁手里,谁就是老大,爹妈说话也不好使。就像我三嫂说的,他要是有点良心,管爹妈吃喝看病就行了,别的不敢要求多了。”

“等260回来,你让他上俺家去一趟,就说他大舅找他。”说完大舅妈阴沉着脸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婆婆一脸无辜地说:“我没有办法啊,钱都给儿子了,我不管,他想借就借。”

二姑突然想起来了:“哎迈呀,刚才我提大闺女了,都知道她找了个老板,他们不能找她借钱吧?”

公公说:“人家小张的钱,咱可不能打主意。你跟她说一声,别抹不开面子瞎应承。”

二姑说:“你打电话说,这事得爹妈说,我说算怎么回事啊!”

婆婆说:“你给她发个微信,让她回来一趟,顺便给我买点无糖面包。”

公公说:“自己买呗!又不是买不起。”

婆婆说:“还得等到赶集才能去,我养她那么多年,吃点面包咋的了?买来你别吃!”

“我本来也没吃啊!谁像你,那么大岁数了,还爱吃零嘴儿!”

二姑笑道:“你别这么说呀!这还有岁数限制啊!想吃就吃。”

婆婆说:“行,老吃闺女的东西不好,这回来我就告诉她,以后不准给你买烟了。别把你抽坏了,还得赖她。”

公公立刻乖巧了,他可以少抽烟,但不能不抽烟。相比于卷烟叶,他更爱抽大姑姐给买的成品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