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山东威海天福山起义纪念馆,工作人员接收了一批特殊捐赠:于得水家属送来的遗物,以及他在1955年授衔时获得的三枚勋章。那时,于得水已经离世多年,可这些物件仍让人想起一个问题:这样一位胶东战场上的老将,为何只被授予大校军衔?

1955年9月,中国人民解放军首次实行军衔制。于得水获得大校军衔,同时获二级八一勋章、二级独立自由勋章和二级解放勋章。论资历、论战功,许多熟悉胶东革命史的人都替他感到惋惜。

许世友尤其如此。两人早年都在胶东抗日,后来又共同在胶东军区任职。听到授衔结果后,许世友曾对老战友说:“我想给你争一争。”于得水却没有把话题停留在军衔上,只是回答:“闹革命不是为了争官,军衔大小,和为人民服务没有多大关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句话并非客套。于得水一生的选择,确实很少围绕个人得失展开。他早年负伤太多,长期留在地方和根据地工作,解放战争后期也没有进入主力野战军序列。这些经历,客观上影响了他后来在军队序列中的位置。

1906年,于得水出生在山东文登一个贫苦农民家庭。父亲因交不起租息被县衙扣押,家中老人和兄弟相继因饥寒离世。少年时代的于得水,很早便知道什么叫压迫,也因此练武强身,组织武术会,为乡亲出头。

那时的他,还没有找到真正的方向。1931年6月,经邹青言介绍,于得水参加农民协会;1933年春加入中国共产党。身份变化之后,手中的武艺不再只是个人谋生和报仇的本领,而成了组织群众、开展斗争的工具。

他在文登、海阳、牟平一带拉起二十多人的游击队。1933年2月12日,一次秘密会议遭敌人包围,于得水带人突围。地方传说他翻上房梁、破顶而出,虽有夸张成分,却说明敌我之间的搏杀已经十分激烈。

敌人抓不到他,便转而迫害家人。于得水的母亲被捕后遭毒打致死,孩子也被杀害,文登县还悬赏一千大洋缉拿他。此后,他化名林得胜,转入昆嵛山活动,后来又奉命前往大连暂避追捕。

1935年6月,于得水返回胶东,参加特委工作。同年11月29日,胶东特委发动武装起义,东路一大队成为重要力量。起义失败后,他率三十余人退入昆嵛山,在敌军搜捕和群众掩护之间坚持斗争。

1936年6月,于得水率部夜袭文登地方武装,缴获二十多支枪和两千多发子弹,自己却腹部中弹。没有医疗条件,战士只能用剃头刀割开伤口取出弹头。这样的伤势,后来一处处留下后遗症,也成了他没有进入更高强度野战岗位的重要原因。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37年12月24日,天福山上,山东抗日救国军第三军成立。于得水率领的昆嵛山游击队被编为第一大队,他也在这一天正式使用“于得水”这个名字。他解释说,游击队员像鱼,乡亲们就是水,鱼不能离开水。

部队最初只有八十多人,经过半年多发展,到1938年9月已达七千余人。于得水先后担任大队长、团长,在胶东一线不断扩充队伍。1939年以后,他的职务几经调整,甚至一度担任营级干部,但无论番号如何变化,他始终愿意留在最艰苦的地方。

1942年7月,胶东军区成立,许世友任司令员。1943年,于得水调任胶东军区副司令员,两位老战友再次搭档。一次于得水负伤养病,许世友前去探望,日伪军得到消息后搜捕而来,于得水拖着伤体带许世友转移,二人在海上漂泊数日才脱险。许世友后来笑说,跟着于得水没被鬼子打死,却差点在海上喂了鲨鱼。

抗战胜利后,于得水任东海军分区副司令员兼烟台警备区司令员,参与保卫烟台。1949年4月,他随军南下,担任浙江六分区司令员,主要负责剿匪和地方政权建设。新中国成立后,他在浙江军区后勤部门和安徽省民政系统工作。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职务变了,牵挂没有变。于得水常把津贴拿出来接济烈士家属,身边一直带着一个小本子,密密麻麻记着牺牲战友和群众的姓名。女儿后来回忆,父亲一生奔波,父女真正见面的次数并不多,连家中生活也十分俭朴。

1958年,于得水回忆革命经历,谈得最多的不是自己的战斗,而是那些为部队送粮、掩护伤员、替战士承受刑罚的胶东百姓。说到牟平县孙广平、文登县高传翰等人时,他几度落泪,只留下了一句:“我烂了骨头,也忘不了胶东人民。”

这大概也是许世友替他鸣不平,却又最了解他的原因。大校军衔记录的是授衔时的综合评定,而于得水留给胶东的,不只是三枚勋章和一串职务,还有昆嵛山深洞里熬过的岁月,以及一份写满烈士家属姓名的小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