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世的时候,很多人甚至不知道她还活着。
一个26岁的女演员,五年拍了几十部戏,挣的钱全给了家里,轮到自己生病,却凑不出一分治疗费。
她在微博写下那句话的时候,没有人知道那是遗言——"得了癌症,居然有一丝轻松,我感觉我要解脱了。"
1990年10月3日,徐婷出生在安徽省芜湖市的一个农村家庭。
这家人为了生儿子,一口气生了七个孩子,徐婷排行老三,上面两个姐姐,下面三个妹妹,最小的才是盼了多年的儿子。
家里的逻辑从来是这样的:生女儿,是为了给儿子凑本钱的。
父母做茶叶生意,日子不算富裕,但也维持得下去。
维持的前提,是把所有资源都优先押到那个儿子身上。
至于徐婷,从小被告知的那套逻辑就是——你是姐姐,你要懂事。
"懂事"这两个字,后来压了她整整二十六年。
徐婷从小就长得好,眼睛大,有点像赵薇,老家那边的人都夸她。
更难得的是,她有艺术天赋,一天表演课都没上过,2009年却以安徽省表演专业第一名的成绩,考进了四川传媒学院表演系。
考上了,家里人高兴吗?
高兴。
但高兴的原因不是"女儿有出息了",而是"当演员能赚大钱"——消息一传出来,家里态度180度大转弯,欢天喜地送她去报到。
带着枷锁入学,从第一天起,她就不是为自己读书。
大学的钱,她自己挣,一分不向家里要。
大二,父母做生意失败,一下欠了一屁股债,全家八口人的重担,突然压到了这个还没毕业的女孩肩上。
她没有犹豫太久。
带着三百块钱,中断学业,直奔北京。
三百块,连地下室都租不起。
她暂住在朋友家的沙发上,每天天不亮就挤地铁跑剧组,饿了就啃馒头,渴了就喝自来水。
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她能用的只有一张好看的脸和一股不要命的劲。
2010年,她第一次被人看见。
那年她参加了著名导演尤小刚的《西施秘史》全国演员选拔,一路杀进全国三十强。
同年参加"中华女儿红侨乡丽人模特大赛",拿到成都赛区前五十名。
2011年,她参加"东方小姐选美大赛",全国总决赛八强。
正式被经纪公司签约,进入娱乐圈。
签约之后,从群演开始做起。
群演是什么日子?不是在等戏,就是在拍戏。
宿舍是大通铺,一堆人挤在一块。
冬天拍水戏,冰水泡进去,咬着牙不能停;熬夜通宵赶进度,倒下去睡两小时,爬起来继续。
腰间盘突出,没有人知道。
她照样开工。
2012年,出演《老爸回家》,这是她的第一部电视剧正式作品。
2013年,主演喜剧电影《小神来了》。
2014年,在都市情感剧《北漂童话》里演女主角田朵朵。
2015年,出现在电影《澳囧》里,饰演许思思。
五年,大大小小几十部戏,她一直在拍,一直在跑。
这些戏挣来的钱,流向了哪里?
给弟弟交学费,给弟弟付生活费,替父母还债,出钱给父母购置房产。
留在自己手里的,少得可怜。
她住的地方、穿的衣服,都是将就着来。
2016年春节前,她终于给全家人置办了一套新房。
父母、弟弟、妹妹,一家八口搬进她买的房子,过了个团圆年。
没有人在意,这套房刚装修完不到三个月。
入住二十多天后,一家人先后开始咳嗽。
去医院一查——甲醛超标,中毒了。
其他人调养了一段时间,慢慢好转。
只有徐婷,脖子上的淋巴结开始肿大。
她以为是劳累太久,免疫力低,没放心上,继续回去拍戏。
没有人知道,这是身体最后一次发出的警报。
那个时候如果有人拉住她说"去查一查吧",结局会不会不同?
答案无从知晓了。
2016年7月,结果出来了。
T淋巴母细胞淋巴瘤。
这是淋巴瘤里恶性程度极高的一种,进展快,扩散快,早期侵及骨髓和中枢神经系统的概率极高。
医院给出方案:立即化疗,配合规范治疗,存活率超过50%。
她没有答应。
7月9日,她在微博上公开了这件事,第一句话写的是:"这些天我和我的家人都根本无法相信这个事实,包括现在我自己都还不敢相信这种事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然后写了那段已经被无数人反复引用的话——
"26年来我好像从来没为自己活过。爸妈生了七个小孩,我是老三,从上大学以来就自己挣钱交学费,大学没读完就带着300块开始北漂住地下室,五年来拼了命的拍戏挣钱给弟弟交学费、交房租、替父母还债、买房……无数次熬夜拍戏、累的腰间盘突出仍然大冬天泡在冰水里……在我得知得了癌症后居然有一丝的轻松,我感觉我要解脱了。"
一个人,在确诊癌症之后,感受到的第一情绪是"轻松"——
这比任何剧情都触目惊心。
她为什么拒绝化疗?
因为她亲眼见过朋友秦思瀚的死。
秦思瀚也是淋巴瘤,化疗的过程,她全程看在眼里——掉头发、呕吐、疼到无法动弹,生不如死,最后还是没救回来。
她怕那个过程。
她更怕,倾尽所有治下去,最后"人财两失"。
所谓"人财两失",是她说的原话。
背后的意思,是她清楚,一旦她倒下,这个家没有人能撑起来。
于是她转向了民间疗法。
拔罐、拔火罐、刮痧、针灸、放血。
每天扎十根手指头,把血引出来。
还被要求吃素,吃清淡饮食。
两个月里,她每天都在接受这些治疗。
医学的结论是残酷的:这位女孩所接受的一切"治疗",不仅毫无效果,反而在一点点摧毁她本已脆弱的免疫系统。
血液里充满了淋巴瘤细胞,放血只会破坏血管,加速肿瘤的扩散;拔罐刮痧造成的皮肤创伤,成为感染的入口。
她的妹妹后来在微博写下一句话:"姐姐曾经被那么多骗子给骗到现在才做的化疗。"
8月中旬,她的手臂皮肤开始溃烂,蔓延至全身。
呼吸衰竭,被紧急送进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
主治医生明确表示:如果再不接受规范治疗,后果危及生命。
这时候,她才同意化疗。
但从确诊到此刻,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最佳治疗窗口,已经关上了。
身体被肿瘤、被前期有创治疗、被重度感染三重消耗,免疫系统处于崩溃边缘。
医院能做的,已经极为有限。
化疗开始了。
但开始的太晚了。
2016年9月7日下午,徐婷去世。
死亡原因:急性T淋巴母细胞淋巴瘤合并重度肺部感染。
脓毒血症,把她的生命彻底带走了。
她的生命,永远停在了二十六岁。
张馨予写道:"那么美好的女孩,和她最后一次对话是一个月前,她说买了房子装修后三个月就搬进去住,后来病了。"包贝尔说:"印象中的徐婷爱笑,不爱多说话,希望可爱的她在天堂快乐。"
没有人知道,在那个"买了房"的话题背后,藏着多少压榨与沉默。
越读,越沉默。
五年时间,她出现在了大大小小几十部作品里,形象清纯,认真敬业,在娱乐圈的边缘地带,死命地往里挤。
但这些年挣来的钱,她一分都没留住。
给弟弟,给父母,替家里还债,替家里买房。
她给全家买了一套新房,自己住进刚装修好的房间,死于甲醛引发的免疫系统崩溃——这个细节,像一根刺扎进每个读到它的人心里。
更让人沉默的,是她在确诊之后说的那句话。
一个人在人生最绝望的时刻,感受到的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轻松"——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活着,对她而言,比死更重。
网友给她贴了一个标签——"现实版樊胜美"。
《欢乐颂》里的樊胜美,被家里当提款机,一辈子替父母兄弟填坑,把自己榨干。
徐婷的故事,比那个剧情,更重,更真,更没有出路。
她生前签下了人体器官捐献协议,捐出了自己的眼角膜,帮助两名失明的人重新看到了光。
这是她这一生里,为数不多完全遵从自己内心做的一个选择。
医学数据是这样的:T淋巴母细胞淋巴瘤经过强化治疗,成人患者5年生存率可以达到50%至60%。
早发现、早治疗、规范治疗,本来是有希望的。
她不是没有机会,她是没有抓住那个窗口。
她的家人在医院得知这种淋巴瘤早期可以控制时,"无不捶胸顿足"。
但时间不能倒流。
徐婷的悲剧,不是哪一个单一的原因造成的。
是常年透支的身体,是对医疗的恐惧,是两个月里延误的治疗,是压进骨子里、让她觉得"解脱"才算出路的那种窒息。
不是一件事杀死了她,是所有的事,一层一层叠在一起,把她压垮的。
有人问:如果没有这个家庭,徐婷的结局会不会不同?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但有一个细节值得记住:
她在2016年4月,也就是确诊之前三个月,签下了人体器官捐献协议。
那时候她还健康,还在拍戏,还在替家里还债。
不知道她在签那份协议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受。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她最后的那一点自由意志,留给了两个陌生人,让他们看见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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