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10月14日,河南洛阳龙门石窟,周恩来陪同加拿大总理皮埃尔·特鲁多参观。那天阳光很好,伊水缓缓流过山脚,石窟间人影穿梭。很少有人知道,这位刚做过手术、身体已经明显消瘦的总理,后来会因为几张拓片,遇到一个看似尴尬却意味深长的小插曲。
周恩来当时已经身患重病。1972年年底,他被查出膀胱癌,1973年3月接受手术。按医嘱,本应静养和治疗,但繁重的外交事务并没有停下来。陪同外宾访问,既是工作,也是国家外交的一部分,他不愿因为自己的身体影响安排。
特鲁多此次访华,是加拿大与新中国建交后较早来华访问的西方国家领导人之一。访问北京期间,他对中国历史和考古表现出浓厚兴趣,提出希望到洛阳看看。洛阳是十三朝古都,龙门石窟、白马寺等历史遗存,对一位研究历史的政治家而言,自然有特殊吸引力。
专列抵达洛阳时,车站已经布置妥当。周恩来陪着客人下车,向欢迎队伍挥手致意,又同地方负责人握手。表面上,他神色从容,工作人员却看得出来,长途奔波和公开活动已经让他十分疲倦。
到友谊宾馆后,他先安排特鲁多休息,自己才回房间。途中经过一处花池,看到秋日里已经凋零的牡丹,周恩来问起花期。得知牡丹通常在4月底到5月初开放,他笑着说:“我来得不是时候,明年五一再来看。”
这句随口而出的约定,后来并没有实现。
龙门石窟的石刻给周恩来留下了深刻印象。他查看禹王池的泉水,也认真听讲解员介绍宾阳洞、万佛洞和奉先寺。讲到帝后礼佛图浮雕在1934年被凿下、盗运海外时,他神情严肃,连说:“可耻!可耻!”
这不是普通的游览。石窟中残缺的造像、斑驳的碑刻,无不记录着文物遭受破坏和流失的历史。周恩来提醒文物工作人员,古人留下的文化遗产,既不能轻视,也不能只当作景点经营。保护文物,关系到民族历史的完整。
走到禹王台附近,几处小摊引起了他的注意。摊上摆着一些纸张,印有碑文和书法图像。工作人员告诉他,这是龙门石窟出土碑刻的魏碑拓片。周恩来拿起几张,翻看得很仔细,还问了一句:“多少钱一套?”
摊主报出500元。
在20世纪70年代,500元不是一个小数目。更何况这次外出是陪同外宾,周恩来和身边工作人员并没有专门准备购买物品的钱。他问秘书带了多少现金,又询问身边同志,结果大家东拼西凑,仍然没有凑足。
有人建议,回北京后再汇钱,让卖家把拓片寄过去。周恩来没有接受。工作人员后来回忆,他当时的意思很明确:一旦知道买家是周总理,对方很可能就不肯收钱了,那样便失去了购买的本意。
地方负责人见状,赶紧提出由洛阳方面赠送一套。这个建议在当时并不奇怪,接待外宾和中央领导,地方准备纪念品是常见安排。可周恩来听后立即严肃起来:“国家的东西,怎么能送人?”
一句话,场面安静下来。
几张拓片,既不是贵重珠宝,也不是什么稀世珍品,甚至只是碑刻留下的纸面复制品。但在周恩来看来,价格小不代表原则小。想要,就按规矩购买;买不起,就不能借职务和身份取得,更不能把公家的东西变成私人礼物。
他长期负责外交工作,接触过许多外国赠礼。按照规定,礼品通常交由外交部门礼宾机构登记、保管和处理,不能由个人私自占有。这种约束不只针对他本人,身边工作人员也必须遵守。不得不说,真正严格的作风,往往就体现在这种没人提醒的小事里。
参观结束回到宾馆,保健医生给周恩来送药时,药片从手指间滚落到地毯旁。大家找了半天,他也没有让人立刻拿新的,而是坚持把那片药找回来。有人说药片已经沾了灰,他用手帕擦了擦,仍然服下,并提醒大家要节约药品。
傍晚活动临近,工作人员看他太累,想让他多睡几分钟,直到6点25分才进屋。周恩来醒来后看了看表,批评道:“我是来陪外宾的,外事活动要遵守纪律。”说完便匆忙整理衣服,按原定时间出发。
洛阳之行结束时,地方同志再次邀请他明年赏牡丹。周恩来仍然笑着应允。可从洛阳返回北京后,他的身体状况持续恶化,能够出京活动的机会越来越少。那套500元的魏碑拓片,他没有带走;那片差点被丢弃的药,却被他认真找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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