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周洁吗?她的美,自带一种浑然天成的灵气。一双杏眼盈盈如水,流转间尽是媚态,笑时眉目含情,静时自带幽怨。媚而不俗,艳而不妖,一颦一笑皆是绝代风华。
作为国家一级舞蹈演员、影视演员,以及中国当代民族舞的代表性人物,在八九十年代的国内舞蹈界,曾广为流传着“南有杨丽萍,北有周洁”的美誉,可见她在舞蹈界的影响力有多大。
然而令人扼腕叹息的是,这样一位风华绝代的东方美人,却仅仅在这个世界上走过59个春秋,在2021年匆匆谢幕。
周洁是上海姑娘,1961年12月30日出生于上海奉贤头桥镇分水墩村,父母是普通小学教员,虽然不是富贵人家,但是家里书香气挺浓,小周洁两三岁时,只要一听音乐,小身子就跟着节奏扭起来,显现出了浓厚的艺术天赋。
但是周洁的从艺之路并不顺畅,少年时期曾数次报考艺术团体,却因政审原因被拒之门外。
13岁时,小周洁再次应试上海歌剧舞剧院,虽然才艺表现仍然惊艳,但政审依旧通不过。招考老师王莲芬等人为这个好苗子据理力争,甚至放出狠话:“连周洁这样的好苗子都不要,我们干得还有什么劲”,以集体辞职相争取,院团才最终破格录取了周洁,她才正式踏入专业舞蹈的大门。
这段经历,加上剧院艰苦的训练生活,造就了她坚韧要强的性格,她也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拼命练功,很快就成为舞剧的女主角。
但是成功的背后都有艰辛的付出,周洁也不例外。排演舞剧《半屏山》时,她肋骨意外骨折,大家都以为舞剧要暂停了,可是你猜怎么着?这位18岁的小姑娘,强忍剧痛,硬是缠着绷带坚持完成了整场演出,谢幕之后才被送往医院救治。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拼劲,她不成功谁成功?
机会这东西,真的就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1977年,周洁凭着平时死磕出来的扎实功底,在经典舞剧《小刀会》里挑了大梁,在上海滩一炮而红。
打那以后,她就跟开了挂似的,接连主演了《凤鸣岐山》《木兰飘香》《半屏山》等二十多部大型舞剧。
只要一登台,她那灵动的舞姿,曼妙的身段和顾盼生辉的神态,就能瞬间把东方古典的绝美神韵展现得淋漓尽致。因此她成了中国民族舞蹈界公认的“天花板级舞者”。
八十年代,国内能办个人独舞晚会的舞者寥寥无几。那时候办专场难度很不容易,经费、剧场、节目编排全是难题,大多是顶尖的舞蹈名家才有条件搞。
而1987年,周洁就在上海举办个人独舞晚会,并且收获业内与观众的一致好评。可见她在舞蹈领域的地位与影响力有多大 。央视春晚舞台更是多次看到她的身影,也多次担任央视全国舞蹈大赛、舞蹈荷花奖的评委等。
在周洁的舞蹈事业一路高歌之际,舞而优则演,影视大门也朝她打开了大门。1983年,香港导演李翰祥筹拍《火烧圆明园》《垂帘听政》。对于戏中“丽妃”这个角色挑了很久没找到合适人选,因为要求既要长得漂亮,又得真会跳舞。
演员陈烨向导演推荐了周洁。周洁来到剧组,就在剪辑车里即兴跳了一小段舞,李翰祥看完直接敲定她演丽妃,连试镜都省了。
此时的周洁虽然在舞蹈业一路辉煌,但从没演过戏,却凭借深厚的艺术功底,把丽妃的美艳、悲苦演绎得入木三分。拍完上映后两部影片大火,周洁由此踏入影视圈,被全国观众熟知。
拍完片子之后,导演李翰祥很欣赏她,想跟她签下十部电影的合约,周洁却婉拒了,在她心里,舞蹈才是自己的主业。
但是在1992年陈家林执导的电影版《杨贵妃》中,周洁饰演的杨贵妃,让她再次大放光彩。身材纤瘦的周洁为了贴合杨贵妃的丰腴之美,她咬牙每日大量食用鸡蛋、老母鸡汤等,短短两周增重二十多斤,塑造出了雍容华贵风情万种的杨贵妃。
电影《杨贵妃》之中的《霓裳羽衣舞》水袖翻飞,行云流水般的舞步,让无数观众为之倾倒,一招一式全部由周洁本人亲自完成。
这部影片不仅一举斩获百花奖最佳故事片殊荣,更成就了周洁演艺生涯的巅峰。她塑造的杨贵妃,既有盛唐的雍容华贵,又兼具万种风情,被日本影迷盛赞为“东方美神”。也由此成为电影史上难以复刻的永恒经典。
看到这里有人要问了,不是林芳兵版的杨贵妃是绝版吗?其实对比电视剧《唐明皇》中林芳兵版杨贵妃,两人各有千秋。林芳兵版是长篇电视剧演绎,讲唐明皇一生,侧重人物一生命运,家国悲欢,叙事宏大。在电视剧里,林芳兵有大量戏份,不但要歌舞,还要演绎各种复杂的心理状态。
周洁的电影版《杨贵妃》:篇幅短,重点展现杨贵妃的歌舞风华,侧重美人歌舞,视觉美感,更偏艺术感。周洁利用自己的舞蹈功底,把贵妃的绝代风华,通过肢体舞蹈完美呈现。
两版杨贵妃两种演绎,一部电视剧、一部电影,共同成为杨贵妃荧幕形象的两座难以逾越的高峰。
同年,在7集反间谍题材电视剧《海外遗恨》中,周洁凭孟娇一角(代号:水仙花) ,斩获第八届金鹰奖最佳女主角,另外,还参演了《苏禄国王与中国皇帝》《敦煌夜谭》等多部影视作品,成为家喻户晓的既能舞又能演的一线明星。
但是让难以理解的是:就在事业如日中天之时,周洁却选择远赴美国休斯顿创办舞蹈学校。
这到底是为什么?原来促使她远赴海外的原因,是周洁早年随团赴美国休斯顿一次巡回演出。舞台上,她表演的是典雅华丽的中国古典舞,可演出结束后,当地一些观众却把精致的中国古典舞简单等同于“扭秧歌”。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周洁。于是她下定决心,要走出国门,让世人了解真正的中国民族舞蹈之美。
于是在1997年,她放下国内大明星的光环,只身前往美国休斯顿,创办中美周洁舞蹈学校。初到异国语言不通,没有场地,没有生源,一切从零开始。她一边学习英语,一边挨家挨户发放传单,从零招收学生。
办学期间,周洁倾尽财力,甚至变卖房产投入学校建设,坚持教授中国古典舞、民族舞,把东方舞蹈的美感带到大洋彼岸,让海外的华人孩子,也能够接触到中华传统艺术。她还在上海设立分校,每年有两千多名孩子在这里学习舞蹈。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的学校创办的很成功,成为北美地区很有名气的华人舞蹈学校。休斯顿市长专门颁布市长令,将每年11月20日定为“周洁舞蹈学校日”,这在美国华人艺术界实属罕见。
2015年,休斯顿大学授予她终身成就奖,表彰她为传播中华文化做出的卓越贡献。不得不说在异国他乡能干成这样,周洁确实有两把刷子!
难能可贵的是,周洁在国外事业风生水起的同时,她没有忘记祖国,2007年,她受邀请回国担任上海歌剧院舞剧团艺术总监,临危受命,盘活剧团,排演舞剧《周旋》,为国内舞蹈事业持续发力。
但是如此优秀的周洁,在事业上一路繁花,经历两段婚姻,却始终没有自己的亲生儿女。
第一段是1985年,24岁的她和大她六岁的上海歌剧院编导李昊结婚。丈夫希望她回归家庭早点生孩子,可那时周洁事业正值高峰,根本放不下舞蹈,两人观念不合,婚后一年便离婚了。离婚后她一心扑在艺术上,很少对外提起这段过往。
2010年,49岁的周洁与商人陈良伟结婚两人相守11年。婚后,陈伟良全力支持周洁的舞蹈理想,陪伴她往返中美两地,打理办学的各类琐事,是她事业上坚实的后盾。虽然没有生育儿女,但是有爱人一直在身边陪伴,人生也算圆满。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常年打拼事业,周洁忽视了身体健康,2015年,周洁确诊肺癌晚期。此后五年,她一边抗癌治疗,一边继续舞蹈教育事业。丈夫陈伟良虽然一直贴身照料四处求医,但是 2021年,周洁的肺癌病情还是急剧恶化,体重骤降至60多斤,美国医生判定她仅能存活一周。
亲友都劝说她留在美国继续进行医疗,但周洁态度无比坚定:“死在国外,我闭不上眼,我要回中国。”她执意要回到故土,回到生养自己的上海。
当时正值全球疫情严峻时期,普通国际航班几乎停飞,且航空公司拒绝承运重症患者。丈夫陈伟良四处联系包机,但困难重重。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周洁向拥有广泛人脉的挚友刘晓庆发出了“一定要把我带回祖国”的泣血求助。
刘晓庆本来就是位直爽的热心肠,面对挚友的绝境,刘晓庆没有丝毫犹豫,动用关系协调航线,并垫付了大部分费用,最终在刘晓庆的协助下,周洁在丈夫陪同下自费27万美元,包下一架配备医疗设备的专机,并安排了医护人员全程陪护。
令人唏嘘的是,回到上海仅仅五天,2021年10月1日国庆之夜,万家欢庆的时刻,周洁在上海浦东医院悄然离世,终年59岁。半生辗转海外漂泊,她终究以这样令人心疼的方式叶落归根,魂归故土。
周洁离去后,家乡上海奉贤为她筑起周洁艺术馆。从绝美的舞台服饰到珍贵的影像资料,这里珍藏着她一生的荣光。这是故土对“奉贤女儿”最深情的纪念,让她的艺术生命在故乡永远闪耀。
回看周洁这一生,舞时尽显东方风华,演时尽是风华绝代。远渡重洋播撒中华舞韵,最终万里归途只为叶落归根。她的一生,是舞者的一生,更是艺术家的一生。
我们记得她惊艳世人的容颜,记得她坚韧赤诚的风骨。记得她的舞,记的她的戏,更应铭记她为中国舞蹈燃尽一生的全部热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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