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马丁韩庄。
今天讲的这个案子发生在1985年。纽约州波基普西市的瓦萨路上,有一座看起来非常普通的独立屋,这里住着詹姆斯和乔安夫妇。
1985年12月乔安忽然失踪了。一年又一年过去,直到20年后詹姆斯去世,工人清理他住的这栋房子,才发现了一个关键的秘密。
1985年12月20日是个周五,距离圣诞节只剩下五天。
55岁的乔安·尼科尔斯像往常一样来到盖哈德小学,给自己的一年级学生上课。这是他们在圣诞假期前的最后一天,每个人都对即将来临的假期迫不及待。这天晚上乔安和丈夫还有两个朋友去商场的一家餐馆共进了晚餐。
第二天乔安本来预约了早上去美容店做头发,可是到了约定时间,她却没来。
理发师觉得很奇怪,因为乔安是非常老派的南方女性风格,做事情有条不紊,一板一眼,说好的事情从来不会掉链子,就算临时有安排,她也一定会打电话说一声。可这次她毫无征兆地失约了。
到了当天下午,波基普西市的警局接到了一个电话,报告乔安失踪了。打电话的是当地教会的牧师,可他说是乔安的丈夫詹姆斯委托他打的这个电话。
于是警方来到詹姆斯和乔安的家里,了解乔安失踪前的情况。
在家里等着警察上门的詹姆斯显得很平静,他的话不多,只是简单确认自己早上离开家去IBM上班的时候,乔安还一个人好好地在家里。
但是当他下午回家的时候,乔安已经离开了。
他一开始没太在意,直到过了好一阵子感觉不太对,才开始查看屋里的情况,然后发现电脑上有一份手打的文件。
乔安出生在路易斯安那州一个大农场里,从小在南方传统家族的环境中长大,后来在州立大学读了一个教育学硕士学位,之后就一直在当老师。
那个年代一个南方出身的女性能拿到硕士学位,其实是件非常罕见的事,这说明她不仅聪明,还十分坚韧。乔安的性格也很温和耐心,所以她一直非常受学生和家长喜欢。
乔安在密西西比州罗灵福克当老师期间,认识了同一所学校任教的詹姆斯。
詹姆斯与乔安同年,从个人条件来说,两人可以说是旗鼓相当门当户对。乔安家有大农场,詹姆斯是医生的独生儿子,家里没有地但是有钱有地位,他在密西西比大学一路读到硕士,还拿到了双学位。
两个人在认识后不久发展出感情,觉得对方是挺合适自己的人,顺理成章地结婚了。第二年生下了唯一的儿子提克。
为了养孩子,詹姆斯辞掉了老师的工作开始卖保险,可是这份工作收入不太稳定,直到1963年,詹姆斯在IBM找到了一份工作,带着全家搬到了纽约波基普西市。那个时候IBM是当地最大的企业,带动了整个城市的经济,詹姆斯的新工作收入很高,一家人的生活水平和社会地位一下有了飞跃。
乔安也很快适应了这边的生活,在当地小学当一年级的老师。她是真心喜欢孩子,每天都想出很多有意思的点子在课堂上教给孩子们。
一年级的小蹦豆们刚刚离开幼儿园,还是完全不懂事的娃娃,而美国很多家庭是自己带孩子,所以在进入一年级之前,有的孩子甚至从来没有经历过集体生活,刚上学的时候,难免都会又哭又闹。
乔安对每个孩子都特别温柔,她在教室门口铺了一块漂亮的红地毯,每天都站在门口郑重其事地迎接每个来上学的孩子,很快她就成了孩子和家长们最喜欢的老师。
本来生活就这样平静但是稳定地往前走,可是1982年发生了一起意外事故。
1982年的时候,他们的独生儿子提克本来正在密西西比州立大学读计算机。提克不爱读书,很喜欢玩,一个本科已经读了7年。
这年夏天放假的时候,提克去萨迪斯湖玩水,结果从一辆水陆两用车的引擎盖上掉了下来,不幸溺亡,当时才25岁。
这里多说一句这辆水陆两用车,车的名字叫Amphicar,是当时西德制造的一款非常特殊的车,全世界只造了3000多辆。
这款敞篷车在尾部安装了两个螺旋桨,前轮可以兼做船舵,能在水上开到十几公里的时速,但它也是出了名的不安全。
身为工程师的詹姆斯自己就特别痴迷汽车,当儿子提出想要一辆Amphicar的时候,他也毫不犹豫地掏钱给买了下来,而提克正因为这辆车淹死在湖里。
失去儿子对两人来说都是沉重的打击,詹姆斯卖掉了原本打算留给儿子的房产,把这辆车运回家中,停放在自家的后院里。
乔安也悲痛欲绝,她的应对方式是尽力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上,把爱给学生们。可是每天回家都能看到那辆车,无疑对她来说是不断的提醒,她曾经失去世界上最爱的孩子。
那份字条上写的就是这件事。
詹姆斯告诉警方,乔安一直没有从儿子的死亡中走出来,尤其是这一段时间来,她的情绪特别低落,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离家出走了?
乔安的确过得很不开心,詹姆斯知道那是因为自己。
詹姆斯年轻的时候就是个“怪人”,原生家庭虽然有钱,但氛围远不如乔安家那么温暖。他的生母去世很早,继母有酗酒的习惯,虽然爸爸是个受人爱戴的医生,但全家人都不怎么跟邻居来往,詹姆斯从小性格就很孤僻,用现代人的话来说,可能有点儿阿兹伯格。
他不喜欢跟人来往,就喜欢玩具和工具。小时候迷恋电动火车,大了之后迷恋汽车和猫,还非常擅长国际象棋。大学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居然交到了一个女朋友,可是一次约会的时候,他趁女友不注意抽掉她的椅子,让她摔了个屁蹲,自己却在旁边哈哈大笑,当然,后来就没有女友了。
后来认识了乔安倒是意外的顺利,大概是习惯了一年级的孩子,乔安对詹姆斯并不怎么嫌弃,结婚后大多数时间是乔安更包容他。
再后来他顺利找到IBM的工作,而且一做就是几十年,同事形容他说:“你有时候根本分不清他到底是绝顶聪明,还是个疯子。”
儿子发生意外后,詹姆斯的性格变得更为古怪,他突然发展出强烈的囤积欲。
他开始往家里的地下室,车库和后院的储物棚里不断塞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枪支,电子设备,修理工具等等。后来甚至又买了一辆Amphicar也停在后院。
而家里也不例外,原来整洁干净的屋子里堆满了各种物品,就算很旧的东西也不能扔,整个家被詹姆斯收藏回来的物品一点点占据掉所有的空间。
乔安还跟同事提到过,她的工资都必须上交给詹姆斯,还不能碰他拿回家的任何东西。后来情况变得越来越离谱,一天她打开家里的冰箱,赫然发现詹姆斯把死去的爱猫冻在里面。
乔安尖叫一声后冷静了下来,她关上冰箱门,并没有发脾气,而是告诉詹姆斯,她不再做饭了,以后大家都出去吃。
那之后她依然每天正常上班,在学校里她仍然是那个温暖热情而且认真的老师,可是回到家后,她变得沉默压抑。与詹姆斯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他们家渐渐地变得像一座堆满杂乱东西的坟墓。
乔安说,她越来越不想回家。
那张电脑上的字条并没有说她要去哪儿,或者打算做什么,只是非常悲伤低落地表达了想“离开这里”的愿望。
可是第二天出现了新的情况。
乔安失踪的第二天,警方再次来到他们家调查的时候,赫然发现车道上停了一辆车--正是乔安的车。前一天他们来的时候,这辆车随着乔安的失踪还不知下落,今天就突然出现了。
詹姆斯若无其事地解释说,他看警方没什么行动,就自己出去找人,很巧,转到附近的一个商场的停车场时,发现了乔安的车,他就自己给开回来了。
他觉得乔安抛弃了这辆车,就是决心要彻底离开他们的生活,所以他默默地把车开去做了全套清洗,甚至连车内都吸了个干干净净。
这也就意味着就算这辆车曾有过什么线索,现在也都被破坏完了。
乔安的亲人并不接受詹姆斯的说法,她本来每个周日都在固定时间给妈妈打电话,这个习惯几十年都没有中断过,可是这一次,好几个周日过去了,乔安没有打来电话。
乔安的弟弟妹妹来到警局,要求他们采取行动找人。
警方以他们家为原点不断扩大搜索范围。詹姆斯所说发现车的那个商场不远,就是哈德逊河,考虑到字条里的悲观情绪,警方甚至搜查了已经结冰的河道和附近的树林。
他们派出大量警员徒步搜索,还动用了直升机,从空中查看地形。可是无论怎么找,几个星期过去,都没有发现乔安留下的任何踪迹。
在乔安失踪的一个多星期后,詹姆斯曾经接受过一次当地报社的采访。这次他又透露了一个新的信息。
乔安失踪的那天是12月21日,24日也就是平安夜的当天早上,她曾经给家里打过一个电话。
通话的时间很短,前后不超过30秒钟。乔安简单地告诉他自己没事,还让他替自己向家里的两条大金毛“问好”。
当时詹姆斯问她,你现在在哪儿呢?乔安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詹姆斯意味深长地告诉记者:“我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她现在是死是活,或者是不是加入了什么邪教,或者干脆是跟别的男人跑了。反正说起来有无数种可能性,最痛苦是,我不知道哪一种可能是真的。”
话是这么说,可詹姆斯的表现却完全没有“痛苦”的意思,他对整个调查和搜索都表露出一种近乎冷漠的抽离态度。
当别人问起来的时候,他就勉为其难的给一个解释。
比如他跟警方说,有可能乔安是受不了圣诞节期间的情绪压力,想起死去的儿子就悲伤不已,所以决定离家出走。
然后又跟邻居说,乔安可能决定求助上帝的力量,进了修道院,希望获得永久的平静。
这些屁话其实警方一个字都不信,大家心里都觉得乔安凶多吉少,可是没有证据,也拿詹姆斯没有办法。
警方讨论了之后,决定偷偷地监视他,看他是不是能露出什么马脚。几个星期后,跟踪詹姆斯的人发现,他居然好像开始跟另一个女人见面。
两人也说不出是不是约会的关系,就看着他俩每周定期几天中午一起吃午饭。
警方决定拿这个事情来试探一下,可是当他们把照片放到詹姆斯面前时,他一点儿也没有慌乱,也没有发现自己被跟踪的愤怒,而是极其平静冷漠。
他几乎是翻了个白眼,情绪毫无波动地告诉负责乔安失踪案的警探查尔斯·米特尔说,“要么拿个逮捕令来,要么...就去跟我的律师谈吧。”
这是他最后一次跟警方对话。
虽然所有的人都怀疑詹姆斯有问题,却拿他没有办法。
因为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乔安的尸体,别说申请逮捕令,警方试着申请他们家的搜查令,都因为缺乏法律依据,被法官拒绝了。
而米特尔警探试着再次上门查看的时候,也直接被詹姆斯挡在了门外。
为了找到乔安的下落,她的家人甚至请了好几个灵媒,还雇了私人侦探,可是无论他们怎么寻找,乔安都像是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无论他们尝试什么办法,也无法离真相更近一步。
随着时间过去,这个案子渐渐从公众的视线中消失了,詹姆斯也从来没有被警方正式列为嫌疑人。
1987年3月13日,在距离乔安失踪将近15个月的时候,詹姆斯向法院提出了离婚申请。他给出的理由就是妻子长期失踪,希望直接按离婚处理。
他递交了相关的妻子失踪的事实认定文件,律师也帮他起草了离婚申请书,就差法官签字了。
但最终这个申请被驳回。
因为詹姆斯自己说乔安在失踪后打过电话,说自己是安全的,这样他就必须能证明是乔安主动抛弃婚姻,而且没有返回的打算。而且当时法律规定,他必须要尽到合理寻找的义务,再按照法院制定程序公告,才能达到公告送达离婚诉讼文件的要求。
这些他都做不到,只好悻悻地接受。
后来詹姆斯的邻居们逐渐注意到他越来越奇怪的举动。
他会花很多时间蹲在院子里,仔细擦拭那几辆车,一遍又一遍地抛光,直到车身亮得发光。
有的时候他一个人站在门口,盯着什么地方发呆,就算看到有人路过,他的眼珠也不会转动一下,不会打招呼,也不会说话。
有的时候他开着割草机在小区里到处转,后面拖着一个小拖车,里面装着他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杂物,然后一股脑地带回家。
有人看到他开着车在附近瞎转,副驾驶的座位上好像坐了个人。可是有次等红灯的时候,人们才透过车窗看清楚,那竟然是个戴着帽子的人体模特。
还有一次,他路过一家人门口,当时女主人和孩子们捡到了一只受伤的松鼠,正围在一起商量怎么办,詹姆斯当时刚刚下班,身上甚至还穿着上班的西服,打着正式的领带。
可他从车后备箱里拿出一把斧头,走过来一句话没说,就当着邻居和她的孩子们的面,直接把受伤的松鼠砍死了。然后他又一言不发地开车走人。
后来还有人注意到詹姆斯开始拿着一个装有长焦镜头的相机偷拍。一次他站在邻居家的树丛外,偷拍穿着短牛仔裤刷墙的女邻居,还有一次是在附近的餐厅,他偷拍弯腰收捡盘子的女服务员。最后被愤怒的厨师大叔赶了出去,从此禁止他再踏进餐厅一步。
詹姆斯的古怪和孤僻渐渐出了名,可是谁都不想招惹他,所以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到他就尽量离远一点。
在乔安失踪5年后,原本按法律可以自动启动程序,在法律上宣告她已经死亡。可这时乔安的家人出面干预,请求法院不要做出这样的认定。
于是,乔安的法律身份就悬在了那里。
这意味着,她名下的那部分房产权益无法顺利转移的到詹姆斯手里,他不能卖房搬走。
在某种程度上,詹姆斯被困在了这个房子里。
而这个房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到后来已经几乎完全挡住了窗户,挤占掉大部分的生活空间。一次詹姆斯的朋友上门来看望他,几乎没法进门。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詹姆斯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朋友的尴尬和局促,反而邀请朋友到地下室,打开塞得满满的冰柜,最上层是那只死了很多很多很多年的猫。
随着时间推移,古怪的詹姆斯也慢慢从公众的注意中消失了,直到2012年12月,这也是乔安失踪的27年后,詹姆斯也忽然没有了动静。
邻居们过了好一阵才意识到很久没见过他,互相商量了半天,决定还是报警。
12月27日,也就是圣诞节过后的第二天,警方上门查看。他们敲了半天门,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最后决定破门而入。
屋里一片昏暗,堆积成山的杂物和垃圾中,塞着一把椅子。詹姆斯静静地坐在椅子里,歪着头,已经停止了呼吸。
法医最后判断82岁的詹姆斯是自然死亡,但死亡时间应该是好几天前。
事情到了这里,本来应该结束了。可是这时出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实问题:没有人来处理詹姆斯的遗体和这栋房子。
因为詹姆斯的父母早已去世,他自己是独生子,老婆是失踪人口,儿子也早死了,县政府找了一圈儿,最后只找到两个年长的远亲,可是这两人都不愿意接手。
县政府没办法,只好按照无人认领处理,让社区和县里管社会救助的部门出钱安排下葬,把詹姆斯埋在了县里的公墓里。
而他剩下的那个住房和一堆垃圾因为没人要,法院只好指定县财政专员巴拉克做临时遗产管理人。
但谁也没想到,詹姆斯的死亡成了整个案件真正的转折点,因为随着他去世,这间27年来从未被清理搜查过的房子,终于要由别人接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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