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机递给林峰的时候，甚至没抬头。
"随便看。"我说，继续切着手里的西红柿。
结婚八年，他从来没提过要看我手机。我也从来没想过藏什么。微信里除了闺蜜群里的八卦，就是女儿幼儿园家长群的通知，有什么好看的？
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我听见身后林峰解锁手机的声音——他知道我的密码，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你最近……"他开口，声音有点紧。
"嗯？"我回头看他。
林峰盯着手机屏幕，脸色不太对。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动作很慢，像是在斟酌什么。
"怎么了？"我放下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他没说话，只是继续盯着手机。
我走过去想看看他在看什么，他突然举起手机，按了几下键盘。
"你干嘛？"我笑着问。
林峰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神很奇怪。那种眼神我说不上来，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什么可怕的东西。
"没什么。"他把手机还给我，"我去书房处理点工作。"
他转身走了。背影很僵硬。
我低头看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微信界面。是我和几个闺蜜的群聊"四个女人一台戏"。
最上面是一条新消息。
发送者：我（林舒）
内容："姐妹们，猜猜我现在和哪个男的在一起？"
我愣住了。
这条消息是什么时候发的？一分钟前。就在林峰拿着我手机的时候。
但我没发过这条消息。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开始发凉。群里已经炸了：
夏雨："？？？舒舒你疯了？"
周可欣："大姐你老公就在旁边吧？"
江婉仪："林舒你喝多了？"
我想解释，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打不出字。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林峰为什么要用我的手机，在我的闺蜜群里，发这么一条消息？
他想干什么？
厨房里的水烧开了，发出尖锐的鸣叫。我机械地走过去关火，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又震动了。
夏雨："舒舒你倒是说话啊！"
周可欣："你不会真出轨了吧？"
江婉仪："林峰是不是怀疑你什么？故意诈你？"
我看着这些消息，喉咙发紧。
书房的门关着。林峰在里面，隔着一道门，忽然变得像个陌生人。
我们结婚八年，在一起十年，我以为我了解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习惯。
但现在，我什么都不确定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01
我站在厨房里，盯着手机屏幕，足足五分钟。
闺蜜群里的消息还在跳，但我一个字都回不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那条消息不是我发的，是我老公发的"？
然后呢？她们会问：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妈妈！"女儿朵朵从客厅跑过来，抱住我的腿，"动画片演完了，我可以吃饼干吗？"
"可以。"我机械地回答，从柜子里拿出饼干盒递给她。
朵朵接过饼干，仰着小脸看我："妈妈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五岁的孩子，已经能察觉大人的情绪。
"没有啊。"我挤出笑容，摸摸她的头，"妈妈在想晚饭做什么。"
"我想吃糖醋排骨！"
"好。"
朵朵蹦蹦跳跳地跑回客厅。我听着她的脚步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越压越紧。
我回到卧室，关上门，给夏雨拨了视频电话。
"终于舍得露面了？"夏雨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她正在健身房的跑步机上，"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你老公是不是抓到什么了？"
"我没出轨。"我说。
"我知道你没有。"夏雨翻了个白眼，"你要真出轨，能蠢到在群里说？问题是林峰为什么要这么干？"
"我不知道。"
"你们最近有矛盾吗？"
我想了想。
最近……好像确实有点不对劲。
大概从一个月前开始吧。林峰下班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说是项目忙。但有几次我给他打电话,明明听到背景音很安静，他却说在开会。
还有，他看我的眼神变了。
以前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现在，那种光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说不上来，像是在观察什么，又像是在防备什么。
"他最近有点奇怪。"我对夏雨说，"但我说不出哪里奇怪。"
"你查过他手机吗？"
"没有。"我从来不是那种会查伴侣手机的人。我觉得婚姻需要信任。
"那你现在必须查。"夏雨很严肃，"舒舒，一个男人突然拿你手机做这种事，肯定有原因。要么他在试探你，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他在转移注意力。"夏雨说，"他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所以先发制人，让你自乱阵脚。"
我的心沉了沉。
"你现在立刻去查他手机。"夏雨说，"记住，不要让他发现。如果有什么奇怪的，拍下来发给我。"
挂掉电话后，我坐在床边，盯着紧闭的书房门。
查手机。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做这种事。
但夏雨说得对，我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等到晚上十点。朵朵已经睡了，林峰还在书房。我敲了敲门。
"进来。"
林峰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他看起来很正常，和平时加班时没什么两样。
"还要很久吗？"我问。
"快了。"他没有回头，"你先睡吧。"
"那我给你泡杯咖啡。"
"不用，我一会儿就好。"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肩膀很宽，是我曾经最有安全感的依靠。
但现在，我觉得陌生。
"林峰。"我叫他。
"嗯？"
"今天那条消息……"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
"什么消息？"他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你在我手机上发的那条。"
"哦，那个啊。"他笑了笑，"开个玩笑，你的闺蜜反应挺大的。"
"这种玩笑不好笑。"
"抱歉。"他说，但语气听不出多少歉意，"我就是想看看她们什么反应。没别的意思。"
"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为什么啊。"林峰转回去继续看电脑，"行了，你去睡吧，我还有工作。"
他在敷衍我。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轻轻关上门。
凌晨一点，林峰终于从书房出来。我闭着眼睛装睡，听到他洗漱的声音，然后是他躺到床上的动静。
他的呼吸很快平稳下来。
我睁开眼睛，黑暗中看着天花板。
等了大概半小时，确认他真的睡着了，我悄悄起身。
林峰的手机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放着。
我拿起来，手指有点抖。
解锁密码我知道——我的生日。我按下数字，屏幕亮了。
我进入微信，从最近聊天记录开始翻。
工作群，朋友群，家人群……都很正常。
我又看了通话记录。大部分是公司同事，还有一些是我认识的朋友。
没有什么可疑的。
我松了口气，正准备放回去，突然看到一个聊天框。
对方的备注是：王医生。
最近的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四点：
"林先生，明天下午两点的预约，请准时。"
林峰回复："好的，谢谢。"
我往上翻，这个王医生跟林峰的聊天记录有很多，大概从一个月前开始。
都是预约时间的内容。
每周两次，雷打不动。
我点开王医生的个人资料，没有朋友圈，头像是个默认图标。
签名是：心理咨询师，专业保密。
心理咨询师？
林峰在看心理医生？
02
第二天早上，我比往常起得更早。
林峰还在睡，我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去了阳台。天刚蒙蒙亮，小区里很安静。
我给夏雨发了条微信："林峰在看心理医生，已经一个多月了。"
夏雨秒回："？？？他心理有问题？"
"我不知道。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件事。"
"那你昨晚查到什么了？"
我把王医生的聊天记录截图发给她。
夏雨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发来语音："舒舒,这事不对劲。一个男人背着老婆看心理医生，说明什么？说明他有心事，而且是不能让你知道的心事。"
"也许是工作压力大？"
"工作压力大需要背着你？"夏雨的声音很严肃，"而且你想想，他昨天那个举动——在你手机上发那种消息，然后说是开玩笑。这像是压力大的人会做的事吗？我觉得他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试探你。"夏雨说，"他在心理医生那里说了什么，我们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他现在对你有怀疑，或者……恐惧。"
恐惧？
这个词让我愣住了。
"林峰怕我什么？"
"这就是你要搞清楚的。"夏雨说，"你今天跟踪他，看看那个王医生到底是谁。"
我挂掉电话，心跳得很快。
跟踪自己的丈夫，这事听起来很荒唐。但我现在确实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林峰起床后，一切如常。他吃早饭的时候还跟朵朵开玩笑，临出门前亲了亲我的脸颊，说"晚上见"。
我笑着说好。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的笑容僵住了。
我快速收拾了一下，把朵朵送到幼儿园，然后开车去了林峰公司附近。
根据聊天记录，他今天下午两点有预约。我要看看他去哪里。
中午十二点半，林峰从公司出来了。
我远远地跟着他的车，保持安全距离。
他没有去餐厅，而是直接开车往城北方向去。那边是老城区，建筑比较陈旧。
林峰的车在一栋七层的旧楼前停下。
我找了个位置停车，看着他走进楼里。
楼下的门牌上写着：华仁心理咨询中心。
我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也下车走了过去。
一楼大厅有个前台，一个年轻女孩在玩手机。
"你好。"我说，"我想咨询一下。"
女孩抬起头，笑了笑："您是第一次来吗？需要预约。"
"我知道，我只是想先了解一下。"我装作随意地问，"王医生在吗？"
"王医生在三楼。不过他现在有咨询，要等到三点半才有空。"
"好的，谢谢。"
我转身出去，没有上楼。
三点半。林峰的咨询应该刚好结束。
我在附近找了家咖啡店坐下，点了杯咖啡，视线一直盯着那栋楼的出口。
三点二十分，林峰出来了。
他的表情很沉重，跟进去时完全不同。他站在楼下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靠在车旁边，仰头看天。
我从来不知道，林峰会露出那种表情。
疲惫、痛苦，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绝望。
他抽完那支烟，又点了一支。
抽完第二支，他才上车离开。
我没有跟上去，而是走进了心理咨询中心。
前台女孩还在。
"您好，我刚才问过，现在王医生有空吗？"
"有的。"女孩看了看电脑，"不过需要先登记信息。"
"好的。"
我填了表格，在"咨询原因"那一栏犹豫了一下，写了"婚姻问题"。
"请跟我来。"女孩带我上了三楼。
三楼很安静，走廊尽头是一间诊室，门牌上写着：王宇医生。
女孩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推开门，看到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他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温和。
"您好，我是王宇。"他示意我坐下，"请问怎么称呼您？"
"林舒。"
他顿了顿，眼神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正常。
"林女士，请问您今天来是想咨询什么问题？"
我看着他，犹豫了几秒，说："我想问，如果我丈夫来找您咨询，您会告诉我他说了什么吗？"
王宇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间。
"我想您误解了。"他说，"心理咨询有严格的保密原则。我不能透露任何来访者的信息。"
"哪怕那个来访者是我丈夫？"
"哪怕是您的丈夫。"王宇很平静，"林女士，如果您是为了这个来的，恐怕我帮不了您。"
"那如果，"我盯着他的眼睛，"如果我丈夫在咨询中说的话，涉及对我的误解或指控，您也不会告诉我？"
王宇沉默了。
这次沉默很长。
"林女士，"他最后说，"我建议您和您的丈夫直接沟通。如果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沟通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我们没法沟通。"我说，"因为他在隐瞒我。他背着我来看心理医生，然后昨天还用我的手机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王医生，我只想知道，他到底在怕什么？"
王宇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林女士，我真的不能违反职业道德。但我可以告诉您一件事。"他看着我，"如果一个人来寻求心理咨询，说明他正在经历某种痛苦或困惑。作为他的家人，最需要做的是理解和支持，而不是追问。"
"可如果他的痛苦和困惑源于对我的误解呢？"
王宇没有回答。
我站起来。
"谢谢您，王医生。"
走出诊室的时候,我的手心全是汗。
王宇的反应告诉我，林峰确实在咨询中说了关于我的事。
而且那些事，让王宇觉得"不方便透露"。
到底是什么事？
03
晚上七点，林峰还没回家。
我给他打电话,他说公司临时有会，要晚点。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桌上已经凉透的饭菜，给夏雨发了条微信："我去找了那个心理医生。"
夏雨立刻回了电话。
"你疯了？直接去找医生？"
"我必须知道林峰在隐瞒什么。"
"那医生怎么说？"
"他什么都没说，只说让我和林峰沟通。"我坐到沙发上，"但他的反应很奇怪，夏雨。他知道林峰跟他说了关于我的事，而且那些事很严重。"
夏雨沉默了一会儿。
"舒舒，你有没有想过，林峰可能在外面有人了？"
我愣住。
"你想啊，"夏雨继续说，"一个男人突然背着老婆看心理医生，还故意在老婆手机上发奇怪的消息。这不就是心虚的表现吗？他可能出轨了，但又觉得对不起你，所以去看心理医生寻求安慰。"
"不会的。"我说，但声音没什么底气。
"那你解释一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解释不了。
挂掉电话后，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朵朵在旁边玩积木，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
"妈妈，你怎么不开心？"
"没有啊宝贝。"
"你在想爸爸吗？"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
"爸爸今天又要很晚回来吗？"朵朵嘟着嘴，"他好久都没有陪我玩了。"
我搂住她，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林峰确实很久没好好陪过朵朵了。每次回家都是一身疲惫，吃完饭就去书房，说是加班，但我现在怀疑，他是在躲避我们。
晚上十点，林峰终于回来了。
"爸爸！"朵朵扑过去，但林峰只是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乖，爸爸累了，明天再陪你玩好不好？"
朵朵失望地点点头。
我让朵朵去洗澡，自己走到林峰面前。
"我们谈谈。"
林峰解着领带，"谈什么？"
"你今天下午去哪了？"
他的手顿了顿。
"公司啊。"
"真的吗？"我盯着他，"我看你朋友圈定位，下午两点你在城北。"
这是我编的。林峰的朋友圈很久没更新了。但我要试探他。
林峰的脸色变了。
"你跟踪我？"
"我没有。"我说，"我只是碰巧看到。所以你下午到底去了哪里？"
"我去见了个客户。"林峰说，语气有点冷，"林舒，你现在开始怀疑我了？"
"不是我怀疑你，是你在隐瞒我。"我深吸一口气，"林峰，你为什么要背着我看心理医生？"
林峰的脸彻底白了。
他盯着我，好半天没说话。
"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很低。
"我查了你的手机。"
"你查我手机？"林峰的声音突然拔高，"林舒，你凭什么查我手机？"
"凭你昨天用我手机发那种消息！"我也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你先做了那种事，然后又背着我看心理医生，你让我怎么想？"
"所以你就去跟踪我？去查我的隐私？"林峰的眼睛红了，"林舒，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我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我是什么人？"
林峰没说话，转身往卧室走。
"你站住！"我追过去，"你把话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林峰头也不回，"我累了，我要睡觉。"
他砰地一声关上了卧室门。
我站在门外，手足无措。
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只是想问清楚，为什么最后变成了我在查他隐私、不信任他？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夜里，我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凌晨三点，我被一阵声音惊醒。
是林峰的梦话。
我走到卧室门口，听到他在说："不要……不要过来……"
声音里带着恐惧。
我推开门，看到林峰蜷缩在床上，满头大汗。
"林峰！"我走过去推他，"醒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神涣散，过了好几秒才认出我。
"林舒……"
"你做噩梦了。"
林峰坐起来，双手抱着头，肩膀在发抖。
我想去抱他，他却往后躲了一下。
那一下，像一把刀扎在我心上。
"你怕我？"我不敢相信，"林峰，你在怕我？"
他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死死抓着床单。
"你到底在心理医生那里说了什么？"我的声音也在抖，"为什么要怕我？"
林峰抬起头，眼眶是红的。
"因为……"他深吸一口气，"因为我觉得，你有时候很可怕。"
我愣住了。
"什么？"
"你不记得了对吗？"林峰的声音越来越低，"你不记得你对我做过什么。"
"我对你做过什么？林峰，你在说什么？"
"上个月，你在朵朵面前打了我。"
"我没有！"
"你有。"林峰看着我，眼神像看一个怪物，"朵朵都吓哭了。但第二天早上，你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还问我脸上的伤怎么来的。"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上个月十五号，晚上。"林峰说，"我回来晚了，你突然就发火，抓起遥控器砸我。"
"不可能。我从来没有……"
"还有上上个月，你半夜突然起来，拿着菜刀站在朵朵房间门口。"
我的血液凝固了。
"你在说什么？"
"我问你要干什么，你说，'我要保护她，不能让她跟我一样'。"林峰的声音在发抖，"林舒，你不记得了吗？这些事你真的都不记得了吗？"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我去看心理医生，就是因为这个。"林峰说，"医生说,你可能有暴力倾向,让我注意安全。所以昨天，我想试探你，看看你是不是……"
"看看我是不是出轨了？"我打断他，"所以你在我手机上发那条消息，是想诈我？"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林峰说，"医生说，这种情况可能是因为外界刺激，比如婚外情的内疚……"
"够了！"我站起来，"我没有出轨，我也没有打过你！林峰，你疯了吗？"
"那你解释这个！"林峰掀开被子，身上露出几道抓痕，"这是三天前，你睡觉时抓的！"
我盯着那些抓痕，腿发软。
"我……我不记得了……"
"你看，你又不记得了。"林峰的声音里带着绝望，"林舒，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但我真的很害怕。我怕哪天你会伤害朵朵。"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
我踉跄着退后两步，靠在墙上。
"我不会伤害朵朵的……"
"你说你不会，但你自己都不记得你做过什么。"林峰看着我，"林舒，我想让你也去看看医生。好吗？"
我浑身发冷。
林峰是真的在怀疑我。
他真的觉得，我有暴力倾向。
04
第二天早上，我请了假。
林峰去上班前，我们没有说话。他只是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是小心翼翼的防备。
那种眼神让我心如刀绞。
朵朵去幼儿园后，我一个人坐在家里，脑子里反复回想林峰说的话。
我打过他？我半夜拿菜刀站在朵朵门口？
不可能。我不是那种人。
但林峰不会无缘无故撒谎。而且身上那些抓痕……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很短，但如果在睡梦中，如果真的用力抓……
我打开手机，翻到和夏雨的聊天记录。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她的电话。
"舒舒？这个点你不是在上班吗？"
"我请假了。"我的声音有点哑，"夏雨，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上个月十五号晚上，我有没有给你打过电话或发过消息？"
"十五号？"夏雨想了想，"没有啊，怎么了？"
"那……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和林峰吵架的事？"
"没有。我记得上个月你还在群里说你们关系很好，还晒了照片。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闭上眼睛。
"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
"舒舒，你和林峰到底怎么了？"夏雨的声音严肃起来，"你这两天不太对劲。"
"我也不知道。"我苦笑，"林峰说我打过他，还半夜拿菜刀，但我完全不记得。"
"什么？"夏雨惊叫，"你打他？怎么可能？"
"他身上有抓痕。"
"那有可能是他自己弄的啊！"夏雨说，"舒舒，你不会真信了吧？我看他就是在陷害你！"
"为什么要陷害我？"
"废话，男人想离婚不就是这样吗？先给你扣个暴力倾向的帽子，然后争抚养权的时候就有理由了。"夏雨越说越气，"你想想，他最近是不是对朵朵特别好？对你反而越来越冷淡？"
我愣住了。
还真是。
最近一个月，林峰每天早上都会送朵朵去幼儿园，晚上回来再晚也要去看看她睡了没有。但对我，话越来越少，眼神越来越陌生。
"他可能在收集证据。"夏雨说，"你家有监控吗？"
"客厅有一个。"
"你去查监控！"夏雨说，"如果他真的被你打了，监控肯定拍到了。如果监控里什么都没有，那就是他在撒谎。"
我立刻起身，走到客厅。
监控摄像头安装在电视柜上方，对着沙发和餐桌。
我打开手机APP，连接监控，开始翻查上个月十五号的录像。
快进，快进，一直到晚上八点。
画面里，我在厨房做饭，朵朵在客厅玩玩具。
九点，林峰回来了。
我端着饭菜出来，放在餐桌上。
林峰说了句什么，我点点头。
然后我们一起吃饭，很安静，没有争吵。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林峰陪朵朵玩了一会儿。
十点，朵朵睡了，我和林峰各自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十一点，我们去卧室睡觉。
画面里，一切正常。
没有争吵，没有砸遥控器，没有任何暴力行为。
我松了口气，截图发给夏雨："你看，监控里什么都没有。"
"那就是他在撒谎！"夏雨说，"舒舒，你拿着这个去质问他。他肯定心虚。"
我正要回复，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监控画面的右下角，有时间戳。
9:47 PM，我端菜出来。
但下一秒，时间跳到了 11:03 PM。
中间少了一个多小时。
我倒回去反复看，确认了。
9:47 PM 到 11:03 PM 之间的录像，消失了。
我的手指开始发抖。
"夏雨，监控被删了。"
"什么？"
"有一个多小时的录像不见了。"我的声音在抖，"就是林峰说我打他的那个时间段。"
夏雨沉默了。
"谁删的？"
"我不知道。"
"那只有两种可能，"夏雨说，"要么是林峰删的，他想栽赃你。要么……"
"要么什么？"
夏雨犹豫了一下。
"要么是你删的，因为你真的打了他，然后你不想留下证据。"
我挂掉电话，瘫坐在沙发上。
我会删监控吗？
我会打林峰吗？
我真的不记得了吗？
下午，我去了一趟医院。
挂了神经内科的号，医生让我做了一系列检查。
脑部CT，正常。
血液检查，正常。
"林女士，从检查结果来看，您的身体没有问题。"医生说，"不过您说的那些症状，比如记忆缺失、不记得自己做过的事，有可能是心理因素导致的。我建议您去看看心理科。"
心理科。
我走出医院，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如果我真的有问题，如果我真的会在不知不觉中做出暴力行为，那我是不是真的会伤害朵朵？
我掏出手机，给林峰发了条消息："我去医院检查了，身体没问题。"
林峰很快回复："那就好。"
然后又发来一条："舒舒，我们好好谈谈吧。今晚朵朵去我妈那里住，我们需要解决这个问题。"
我盯着这条消息，心沉到了谷底。
晚上七点，我把朵朵送到婆婆家。
"妈妈明天来接你好不好？"我抱着女儿。
"好。"朵朵亲了我一口，"妈妈你要开心哦。"
我笑了笑，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回到家，林峰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沓文件。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我坐下，看着那些文件。
最上面的一页，是王宇医生的诊断记录。
"我和王医生沟通过了，"林峰说，"他同意在特殊情况下，提供一些建议。"
"什么建议？"
"他建议你接受心理治疗。"林峰看着我，"林舒，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希望我们的家能恢复正常。"
"我没病。"
"我知道你不愿意承认。"林峰叹了口气，"但事实摆在这里。你有暴力倾向，而且有记忆缺失。如果不治疗，可能会越来越严重。"
"监控里什么都没有！"我提高声音，"你说我打你，但监控里我们好好的！"
"监控被删了。"林峰说，"你删的。"
"我没有！"
"那你说是谁删的？"林峰看着我，"舒舒，只有你有删除权限。"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监控APP确实只有我的手机能登录。林峰的手机上没有装。
"我不记得我删过……"
"你看，你又不记得了。"林峰的声音里带着无奈，"这就是问题所在。你在某种状态下会做出一些行为，但事后完全不记得。林舒，这很危险。"
我低下头，手指死死抓着沙发靠垫。
"我想让你住院观察一段时间。"林峰说。
我猛地抬起头。
"住院？"
"对，王医生推荐了一家很专业的机构，在郊区。环境很好,很安静,适合疗养。"
"你想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不是精神病院！"林峰急了，"是心理康复中心，很多人压力大都会去住一段时间。"
"我不去。"
"舒舒……"
"我说了我不去！"我站起来，"林峰，我没病！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林峰也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因为我怕你伤害朵朵。"他的眼睛红了，"舒舒，你知道我多爱朵朵。如果你伤害了她，我会疯的。"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在我头上。
"你觉得我会伤害自己的女儿？"
"我不知道。"林峰的声音在抖，"但我不敢赌。朵朵才五岁，她什么都不懂。如果你真的在无意识状态下做了什么，后果……"
他没说下去，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不会的。"我的眼泪掉下来，"林峰，我不会伤害朵朵。她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可能伤害她？"
"那你就去接受治疗。"林峰说，"证明给我看，你没问题。"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人是我的丈夫，是我生命中最亲密的人。但现在，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危险分子。
"我需要考虑。"我转身往卧室走。
"舒舒。"林峰叫住我，"我明天要去出差，一个星期。这段时间，你好好想想。如果你不接受治疗，我回来后，我们需要谈谈朵朵的抚养权。"
我僵住了。
"你要跟我离婚？"
林峰没说话，但沉默就是答案。
那一夜，我没有睡。
我坐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真的有病吗？
我真的打过林峰吗？
我真的会伤害朵朵吗？
凌晨三点，我下床，打开衣柜，想找件外套。
柜子最底层，有一个落了灰的盒子。
那是我妈妈留下的遗物。
妈妈五年前去世了，我一直没有勇气打开这个盒子。里面应该是一些老照片和纪念品。
我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突然想看看。
我拎出盒子，拍掉上面的灰，打开。
最上面是一本相册。
我翻开，是一些老照片。妈妈年轻时的照片，我小时候的照片。
翻到最后一页，我愣住了。
那是一张童年照片。
照片里有两个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站在院子里，穿着一模一样的裙子。
两个女孩长得一模一样。
一个是我。
另一个……也是我？
不对。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林舒、林念，1993年。"
林念。
这个名字让我浑身发冷。
我有个双胞胎姐姐吗？
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
05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在发抖。
照片里的两个女孩，就像镜子里的倒影。一样的脸，一样的眼睛，一样的微笑。
但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我有一个双胞胎姐姐。
林念。
这个名字很陌生，但又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继续往下翻，盒子里还有一些东西。
一个旧日记本，封皮已经发黄。
我打开，是妈妈的笔迹。
"1993年6月15日，晴。
今天是孩子们的五岁生日。林舒和林念感情很好，形影不离。但我总觉得林念看人的眼神有点奇怪，像是在观察什么。医生说可能只是个性差异，让我不要多想。"
"1995年3月2日，阴。
林念又打了林舒。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姐姐只能有一个'。她才七岁，怎么会说这种话？"
"1995年8月17日，雨。
林念失踪了。"
日记到这里就停了。
我的心跳得很快，翻到下一页，是一张泛黄的报纸。
标题是："双胞胎姐妹之一失踪，警方全力搜寻。"
日期：1995年8月20日。
我继续翻，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小纸条。
妈妈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在极度痛苦中写下的：
"林舒，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个盒子，妈妈想告诉你，林念没有失踪。她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但你不要去找她。求你，不要去找她。
有些真相，不知道比知道好。
妈妈爱你。"
我的手剧烈地抖着，纸条从指尖滑落。
林念没有失踪。
她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什么地方？
为什么妈妈让我不要去找她？
我拿起手机，颤抖着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响了很久，父亲才接。
"舒舒？这么晚了……"
"爸，我有个姐姐对吗？"我的声音在抖，"一个双胞胎姐姐，叫林念。"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长很长的沉默。
"你怎么知道的？"父亲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我看到了妈妈留下的东西。"我深吸一口气，"爸，林念在哪里？她还活着吗？"
"她活着。"父亲说。
"那她在哪里？"
"舒舒，"父亲叹了口气，"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林念……她不能见你。"
"为什么？"
"因为她会伤害你。"父亲的声音很沉重，"林念从小就不正常。她有严重的暴力倾向和攻击性。七岁那年，她差点把你……"
他没说下去，但我已经明白了。
"所以你们把她送走了？送到哪里？"
"一个可以照顾她的地方。"父亲说，"舒舒，忘了她吧。这对你们都好。"
"我想见她。"
"不行。"
"爸，她是我姐姐！"
"正因为她是你姐姐，我才不能让你去。"父亲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林舒，听我的，不要去找她。你现在的生活很好，有老公，有孩子。不要因为好奇而打破这一切。"
"可是……"
"没有可是。"父亲说，"如果你真的要去，我告诉你地址。但我警告你，你会后悔的。"
他报了一个地址。
是城郊的一家精神病院。
挂掉电话后，我坐在地上，盯着那张童年照片。
照片里的林念，笑得那么灿烂。
但她有暴力倾向，差点杀了我。
所以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而我，根本不记得她。
为什么我不记得？
我和林念是双胞胎，形影不离地长到七岁，怎么可能毫无印象？
我的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想要浮出水面，但总是差一点。
我想起林峰说的话："你有暴力倾向。"
我想起那些我不记得的事。
我想起妈妈在日记里写的："林念又打了林舒。"
然后我想起一句话：
"双胞胎之间，有时候会有某种奇特的连结。"
我猛地站起来，抓起手机和车钥匙，冲出家门。
凌晨四点，我的车停在城郊精神病院门口。
这是一栋老旧的灰色建筑，周围是高高的围墙和铁丝网。
值班室的灯还亮着。
我走过去，敲了敲窗户。
一个中年保安探出头。
"探视时间是上午九点到十一点。"
"我知道，但我有紧急情况。"我说，"我想见林念。"
保安愣了一下。
"林念？"
"对，她是我姐姐。"
保安打量了我一眼，拿起电话打了个内线。
几分钟后，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走了出来。
"你是林念的家属？"
"我是她妹妹，林舒。"
女医生上下打量我，眼神有点奇怪。
"跟我来。"
她带我穿过长长的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锁的铁门，里面偶尔传来奇怪的声音。
"你姐姐的情况，你知道吗？"女医生边走边问。
"我知道一些。"
"那你应该知道，她的攻击性很强。"女医生停在一扇门前，"见面的时候，保持距离。不要刺激她。"
她打开门。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墙壁是软包的，雪白的。
床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门，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
"林念，"女医生说，"你妹妹来看你了。"
女人慢慢转过头。
我的心脏几乎停跳。
那张脸，和我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五官，一模一样的轮廓。唯一的区别是，她的眼神。
那双眼睛，空洞，冰冷，像是没有灵魂。
"妹妹？"她歪着头，笑了，"我没有妹妹。"
"我是林舒。"我的声音在抖，"你还记得我吗？"
"林舒……"她念着这个名字，然后笑得更大声了，"林舒，林舒，林舒！"
她站起来，向我走过来。
女医生立刻挡在我前面。
"林念，退后。"
但林念没有停，她盯着我，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你以为你是林舒？"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我浑身发冷，"你以为那些记忆是你的？"
"什么意思？"
"你记得那个秋天吗？"林念笑着说，"你记得我们在院子里玩的那天吗？妈妈叫我们吃饭，但你推了我一把，我摔倒了，磕破了膝盖。"
我愣住了。
我记得这件事。
那是我童年唯一清晰的记忆。我推了一个人，那个人摔倒了，膝盖上鲜血直流，妈妈很生气地骂了我。
但那时候，我以为……
"那是我推的你？"我喃喃地说。
"不，"林念的笑容更深了，"那是我推的你。但你记得的，是我的记忆。"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林念走到铁门前，隔着栅栏看着我，"我们是双胞胎。有些记忆，会混淆。有些感受，会共享。你知道吗？有时候，连我都分不清，哪些是我的记忆，哪些是你的。"
我的腿发软，靠在墙上。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林念的脸贴近栅栏，"你确定你是林舒吗？"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当然是林舒。"
"那你为什么不记得我？"林念歪着头，"我们一起长大，形影不离。为什么在你的记忆里，只有你一个人？"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确实。
我的童年记忆里,确实只有我一个人。
没有姐姐，没有林念。
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
"因为，"林念笑着说，"你的记忆被删除了。或者说，被替换了。"
"什么意思？"
"那年我们七岁，"林念说，"发生了一件事。一件很可怕的事。那件事之后，爸爸妈妈说，为了保护你，要把你的记忆洗掉。于是，你忘记了我。"
我的血液凝固了。
"什么事？"
林念盯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
"你真的想知道吗？"
我点点头。
"好啊。"林念笑了，"那我告诉你。其实啊……"
她凑近栅栏，压低声音：
"那天不是我打的你。是你打的我。你差点把我打死。但是后来，爸爸妈妈告诉所有人，说是我有暴力倾向，是我要伤害你。然后他们把我送到了这里。"
我摇头："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林念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林舒，或者说，你以为的林舒，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老公会觉得你有暴力倾向？为什么你会在不知不觉中做出那些事？"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
"因为你本来就是那样的人啊。"林念说，"只不过，你的记忆被改过了。你以为自己是温柔的、善良的林舒。但其实，真正温柔的那个人，是我。"
"你在撒谎！"
"我有必要撒谎吗？"林念摊开手，"你看看我，我被关在这里二十多年。而你，你有老公，有女儿，有美满的生活。我撒谎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的脑子乱成一团。
"医生说你有攻击性……"
"医生？"林念笑了，"医生当然会这么说。因为爸爸妈妈是这么告诉他们的。林舒，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妈妈的遗言是'不要去找她'？不是'不要去见她'，不是'不要打扰她'，而是'不要去找她'。"
我愣住了。
"因为妈妈怕你找到我，会知道真相。"林念说，"她怕你知道，你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我的腿彻底软了，跌坐在地上。
女医生扶住我。
"林念，够了。"
"我说完了。"林念退回床边，坐下，"我亲爱的妹妹，或者说，姐姐？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想想那些你不记得的事。想想你为什么会有'暴力倾向'。"
她笑着，声音飘渺：
"想想，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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