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空调的出风口嗡嗡响,冷风一直吹在我后脖颈上。

那个戴细框眼镜的女医生把我那几张单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看一会儿抬眼看我一眼,最后一遍看完,她把单子按在桌面上,没说话。

“你今年多大?”她问。

“五十六。”

“停经多久了?”

“六年。”

她低下头,指尖在那排升高的数字上点了两下,又点两下,然后停住了。

过了好半天,她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你一个人来的?得让家里人来一趟。”

我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椅子上,忽然想起一个多月前,海岛上那个台风夜。

风刮得窗框哐哐响,我摸黑冲了那杯东西,一口气灌下去。

具体是哪一口出了岔子,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事情还得从公园那支慢四舞曲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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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下午,公园里那台旧音响又放起《月光下的凤尾竹》。柳条被风撩起来,又落下去。我走到老位置,袁永强已经站在那棵柳树底下了。

他这人话少,见了我只是点一下头,伸出右手。

我搭上去,他带着我走步子。

跳了三年,彼此脚底下都摸得清路数,跟起来不费劲。

旁边几对老舞伴也在转圈,但我总觉得马红梅的目光一直贴在我后背上。

马红梅和我年轻时在一个学校教书。

她教数学,我教语文,前后脚退休,又前后脚丧偶。

我没了老头子八年,她丈夫走了五年。

她比我活得热闹,爱张罗事,也爱打听事。

一曲放完,袁永强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我刚要去拿石凳上的外套,马红梅端着保温杯过来了,嗓门亮得全场都听得见:“玉琴,你俩天天黏在一起,干脆搭伙过日子得了!省得我们跟着干着急。

旁边几个老姐妹都在笑。有人跟着起哄:“就是,袁师傅,你倒是表个态呀。”

我脸上发热,弯腰去系鞋带。那鞋带明明没松。

袁永强站在我身侧,没有接话。

过了几秒,他闷声说了一句:“别拿人家寻开心。”说完把我的外套从石凳上捞起来,递到我手边:“风大了,披上。”

我没看他,接过外套,低声说了句“我先走了”。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还能听见马红梅在后头喊:“哟,脸都红了!”

那件外套一直搭在我臂弯上,我没穿,也没还回去。走得急,出了一层薄汗,风一吹,后背凉飕飕的。

回到家才五点半。

夕阳斜斜地照进客厅,把茶几上的玻璃杯映出一道长影子。

我坐在沙发里,把外套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很久。

这不是我的外套,是袁永强出门时随手搭在胳膊上那件灰夹克。

他递给我,大概也没多想,我就这么稀里糊涂接了过来。

柜子上摆着我跟老伴的合影。

照片是好多年前拍的,他那会儿还没生病,站在我身后,手搭在我肩膀上,笑得憨厚。

我对着照片看了一阵,把夹克叠好,放进了衣柜最里层。

搭伙过日子这话,我也不是没想过。

可八年来头一回把这个念头真正放到明面上,竟有点对不起谁的心虚。

晚上语琴打来视频电话。

她那边背景音乱糟糟的,外孙在身后跑来跑去,她老公在厨房喊什么。

她凑到屏幕前,看了我一眼:“妈,你脸怎么有点红?是不是又失眠了?别硬扛啊,该吃药吃药。

我说知道了。她又问:“你那个更年期调理的东西还在吃吗?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药,你得上医院开正规的,别在街上乱买。”

我说:“正吃着呢,医院开的。”

说话时我下意识往床头柜瞥了一眼,那罐马红梅送我的“更年舒调养粉”,正在抽屉里搁着。

马红梅去年给我的时候,说她更年期潮热失眠,全靠这东西熬过来的。

“女人过了五十,身体就像漏锅,不补不行。”她当时拍着我的手这么说的。

我没告诉语琴这罐东西。告诉她,她又要念叨半天。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床边愣神。

八点多的时候,我又开始一阵一阵地出汗,从胸口往上一层层涌热,像站在灶台边被火烤着。

我拉开抽屉,把那个白底蓝字的罐子拿出来,拧开盖子舀了两勺粉末,冲了一杯。

那味道有点甜,有点像小时候喝的麦乳精。喝下去没一会儿,燥热确实退了。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这东西怕不是真有点用。

只是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做了很多梦,乱七八糟的,醒来一个也没记住。

02

第二个星期三,我照常去公园。袁永强没来。

我站在老柳树底下,等了大半个钟头。音响照旧放着那支三步舞曲,我看到场子边上的人换了一茬,石凳上还是没见他的影子。

马红梅凑过来,压低声音:“别等了,袁师傅住院了。”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毛病?”

“听说是老毛病复查,就那个胃。你别急,他去年也住过一回。”她想了想又说:“好像得住好几天,还没人陪床。”

我站在柳树下,风吹过来,手里的外套几乎被吹掉。

我没犹豫,调头就往公交站走。

包里常年备着老伴住院时剩下的现金,我摸出二百块,又多塞了一张,打车去了市二院。

病房在三楼消化科。

我站在门口,透过门玻璃看见袁永强半躺在床上,一只手搭着显示器,另一只手翻着床头的病历纸。

床头卡上写着“胃癌术后随访”,他穿着病号服,显得比公园里瘦了一圈。

我推门进去。他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手上那叠纸差点掉下来:“你怎么来了?”

“有人跟我说你住院了。”我走到床边,把路上买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看了看床头卡。家属那栏写着两个字:“无。”

他注意到我的目光,解释说:“思源在外地。他以为我出院了吗?这不好请假。再说也不是多大的手术,就是个复查。”说着他把手里的报告递过来:“你看,医生说了,术后第六年,复查没事。”我接过那几页纸,上面印着一行字:“吻合口未见明显异常。”还有一张胃镜报告,黑白的,我看不懂。

但我认得上头那几个字:“胃癌根治术后改变。”

我问他:“一个人?”他说:“一个人,习惯了。你前些年送你家那口子的时候,不也是一个人硬扛过来的?”那一句话堵得我说不出话。

他这个人讲话老是这个样子,说出来你才知道疼,已经晚了。

他住了三天院。第四天上午办出院,中午他给我打电话,约我到公园长椅见面。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那儿了。

看见我来,他站起来,手在裤腿上擦了擦,像是想握又没处放:“我打算去南方一个海岛上住段日子。医生说我这几年恢复得不错,别老闷在家里。

我没接话。

他顿了一下:“我一个人去,住上一个月,散散心。你……你要是不嫌麻烦,愿意跟我一块儿去,也有个照应。”末了他又补了一句:“你放心,食宿我出,订两间房。”

我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柳树上的叶子被风卷了几片下来,落在我们中间。

我说:“我回去想想。”起身走了,走出十来步,他在后头又喊了一声:“玉琴。”我回头,他张着嘴,像是费了很大劲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我怕再等下去,哪天就走不动了。”

我没回答,转身继续走。

走出公园门口,我才发现自己眼眶热了。

回到家,我把那句“我怕再等下去,哪天就走不动了”在心里翻来覆去滚了好几遍。

一个人住院,一个人填病历,一个人咽下所有事。

他在电话里跟他儿子说的那几句我没听全,只听见他说“没事”

“不用回来”

“复查结果挺好的”,挂了电话,他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才走。

我放下手里的杯子。我得陪他去。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是三年舞伴跳出来的情分,也是我跟他之间谁都还没挑明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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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出发那天是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

我把行李箱拉好,里面装着换洗衣服,还有那罐“更年舒调养粉”。

语琴发微信来问我在干嘛,我回了句“跟老同事去南方玩几天”,锁了门。

袁永强在小区门口等我。他穿了件干净的蓝衬衫,还是拎着那个旧保温杯,看到我,嘴角动了动,什么也没说,把我的箱子放进后备箱。

车到了码头,再坐一个多小时的渡轮上岛。

风又咸又湿,吹着头发往上翻。

袁永强站在船舷边,手搭在看不清颜色的栏杆上,远远看着海面。

我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见他的衣角被风掀起来又落下。

民宿在岛东边,推开窗就能看见海。

老板姓林,五十出头。

他见我们拎着行李进门,笑呵呵迎上来:“叔叔阿姨是两口子吧?补间房?台风季之前,就剩一间大床房了。”

袁永强干脆利落地说:“麻烦加个床。”林老板愣了一下,看看我,又看看他,没多问,利落地给我们加了张折叠床。

我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那张大床和旁边的折叠床,心里有点乱。

袁永强把行李放下,弯腰试了试折叠床的硬度,又站起来,把被子抱过去铺好:“我腰没事,睡这儿挺好。你住大床。”

夜里我躺在床上,海浪声从窗缝里钻进来,一阵一阵没有停。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听见折叠床发出吱呀一声,他也翻了个身。

两个人都没说话,安静得过分。

不知过了多久,潮热又涌上来,胸口闷得很,被子盖不住。

我爬起来,摸着黑倒了杯温水,翻出那罐“更年舒”往杯子里抖。

袁永强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什么东西?”我说:“调理睡眠的,睡不着才吃。”他停了一下,语气有点重:“来路不明的东西别乱吃。”

“马红梅给的,她也在吃。”我应了一句,把杯子送到嘴边,一气喝完了。

他再没说话。

过了很久,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听到他在黑暗里轻轻叹了口气。

我假装没听到,翻了个身,睡了过去。

04

岛上的日子过得慢。

白天我们去镇上的老街上走一圈,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烫。

袁永强走在我左手边,总是靠着店铺那侧,把我让在有阴凉的那面。

我不太习惯被人这么照顾,走着走着就会快两步,他又不紧不慢地跟上来。

傍晚我们在村口看渔船靠岸。

船家把一筐筐带鱼抬下来,空气里弥漫着腥咸味。

袁永强看了一会儿,问我想不想吃鱼,我说好。

他去买了一条,跟民宿老板借厨房炖了锅豆腐鱼汤。

汤端上来的时候,他先给我盛了一碗。

鱼汤滚烫,我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又喝了一口。

胃里比想象中暖。

第五天傍晚出了事。

民宿的浴室外间铺的是那种老式小方砖,不知怎么沾了水打滑。

我洗完澡光着脚走出来,左脚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门框边。

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疼,当时就站不起来了。

袁永强在门外看电视,听见动静,敲了两声门:“怎么了?”我说没事。

他听出我声音不对,又敲了两下,里头没应声,他把门往里一推。

门锁原本就没扣死,因为我怕卡住,所以他直接就推了。

我坐在地上,光着腿,裹着浴巾,脚踝肿起一圈。

他愣了两秒,弯腰从床上扯过一条被单,披在我身上:“别动。”然后蹲下来,背对着我:“上来吧。”

我犹豫了。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这才发现他的眼眶有点发红。

他没说话,只是把背又往我面前送了送。

我趴了上去,他背着我出了门,走了一里多路到镇上卫生所。

路上他步子很稳,但到卫生所门口时,我听见他喘得很重。

那个医生说没有骨折,是扭伤,给开了点外敷的药。

回去的路上,他推了一把旧轮椅。两只手握着扶手,慢慢往前走。海风挺大,吹得他白衬衫贴在身上。

他忽然开口,声音像风吹出来似的:“我老伴腰疼了三个月,一直没跟我说。她自己去药房买膏药贴,贴到走不动路才告诉我。到了医院,查出来胃癌,中期。四个月,人就没了。”

我坐在轮椅上,风把头发吹得糊住眼睛,我伸手拨了拨,没找到话。

他又说:“后来她走后第二年,我也查出来了胃上长个东西。当时我儿子正好不在家,我一个人去的医院。站在那个胃镜室门口,腿发软,心里想的就是一件事:我老伴当时来查,她是不是也这么害怕。”

他说完这句话,就低头不看我了,推着轮椅,拐上回民宿那条小路。

那晚我躺在床上,脚踝敷着药,眼睛闭着,脑子清醒。他把前妻的遗憾跟我讲了出来,我听懂了。他想告诉我的是:你的事,我要早一点知道。

这么些年,除了死去的老伴,他是头一个让我觉得不再孤零零的人。我把这句话在心里翻过来,又翻过去,始终没对他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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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台风是返程前两天登岛的。

那天下午天色就暗得不对。

风一阵比一阵猛,民宿老板挨个敲窗户,让把窗子关严实。

袁永强把所有窗户推死,又用干毛巾把窗缝堵了一遍。

到了晚上八点,电停了。

我在黑暗里听着风刮过屋檐,像有什么东西一直从屋顶拖着过去。

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整个屋子都在风声里发抖。

我从小就怕这种天气,后背一层层冒冷汗。

潮热又涌上来了,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心全是汗。

摸黑找到那罐“更年舒”,倒了一杯水,冲了满满两勺。

袁永强听到动静,打着手电筒过来,看见我手里的杯子,眉头皱起来:“这么晚别喝浓的。”我有点烦躁,口干舌燥,胸口那团火越烧越旺:“你让我睡一会儿,我实在难受。”

我没等他再说话,仰头一口气喝干了那杯。一股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我盖上被子,等着燥热退下去。

后半夜,肚子开始疼。

起先只是隐隐地搅,我忍着,怕吵醒他。

慢慢地,那种疼变成一阵一阵往下坠,像有人攥着我的肠子往下扯。

汗从额头上冒出来,浑身止不住发抖。

终于在又一次剧痛袭来时,我忍不住弯着腰滚到床边,“”一声吐了出来。

袁永强几乎是立刻醒了过来。

他光着脚踩过来,一把捞住我的肩膀,碰到我额头时指尖一顿:“这么烫。”他摸黑去外屋端来一盆温水,把毛巾浸湿,敷在我额头上,又替我擦了一遍脖子和后背。

我一直蜷在床边,吐了几回,最后只能缩着身子喘气。

天亮时风停了。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我扶着墙去了趟厕所,裤子里湿了一片。

低头一看,浅红。

我呆住了。

停经六年多的人,裤子上出现了一片暗红色的血迹,那颜色像化开的铁锈。

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呼吸也停了。

我脑子转得很快,拼命回想昨晚发生了什么。

我半夜吐成那样,身上睡裤是完好的。

袁永强整晚都守在旁边,他连我的手都没多碰一下。

可这个血,我该怎么解释?

我把裤子换下来泡在水盆里,搓了一遍又一遍,搓到指甲缝发红,水盆里全是淡淡的血水。

床单上也沾了一点,我卷起来,塞进洗衣机,倒了半桶洗衣液。

袁永强隔着门问:“你没事吧?”我说没事,拉肚子,已经好了。

门外的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回去以后,你去做个检查吧。

我站在洗衣机面前,盯着转筒里的泡沫,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一个人看着那个转筒转了很久,心里乱糟糟的,把最不该想的那个念头按下去,又浮起来,浮起来,又按下去。

06

回城第三天,腹痛又犯了。

这次比在海岛那晚更猛。

我正在厨房倒水,疼得蹲在地上,汗珠子一颗颗往下掉。

我扶着墙挪到电话旁,打了辆车去了市二院。

挂号妇科。

接诊的医生姓傅,戴副细边眼镜,四十出头,说话不快,问得很细。

她问我起病多久,我便从海岛那个台风夜开始说了。

她没打断我,听完问我:“例假什么时候停的?”我说六年前。

她又问:“那个岛上的出血,量多不多?”

我说不多,像以前月事快完那两天。她点了点头,开了B超和血检,让我先去做检查。

B超室里躺下,冰凉的探头在我腹部来回滑动。

那个年轻女医生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然后放下探头出去了一趟。

过不一会儿,傅医生进来了。

她接过探头手柄,自己在屏幕上看了很久,还让我侧过身又照了一回。

全程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

一个多小时后,我拿着化验单回到诊室。傅芸把几张单子并排摆在桌面上,逐项看。我看不见那上边的字,只见她的眉头越锁越深。

她看了一会儿,把单子转过来,指着上面一行数值跟我解释:“你这个数值,超出正常范围很高。这种值一般出现在妊娠早期,或者某些特殊病变里面。但是你现在这个情况,绝经六年,不应该是怀孕。”

她顿了顿:“血管里那口气都没抽出来,我说的意思你听明白了吗?”我点点头。我脸色肯定很白。

这个数值异常,加上B超里宫内区域有些异常,需要马上住院排查。先做个刮诊,再查一下内分泌。此外你带的那罐保健品,也尽快送到医院来。”她说话的声音不算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你最近,吃什么补品了?

我嘴唇动了动。“马红梅给的那罐‘更年舒’。”我没敢提马红梅的名字。

傅芸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重新戴上:“明天把那个东西拿来。停经六年,照理说不该有这种指标。要么是身体出了岔子,要么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她看着我的眼神,像在掂量什么,“你一个人来的?能联系人吗?”

我坐在诊椅上,手里攥着手机。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通讯录往下翻,语琴排在最上面,第二行是袁永强。

这个点让女儿远在千里之外坐飞机过来,值当吗?

可我还能找谁?

我按下袁永强的号码,电话只响了两声他就接了。“你方便吗?”我说,声音发飘,“我在医院。”

他那边安静了片刻,然后他说:“哪个医院?你别动,我马上到。”

我挂掉电话,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我坐在门诊走廊那排蓝色椅子上,看着对面的墙,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画面:台风夜那杯汤色发白的冲剂,和我裤子上那块洗不褪色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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