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整,单元楼下的路灯准时亮了。
我刚把钥匙插进门锁孔,身后传来一声平平的“宋碧彤?”
转过身,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小警察站在楼梯口。男人掏出证件:“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有人实名举报你考编作弊。”
我手里的钥匙“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客厅里,彭语兰端着水杯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我,那眼神不像惊讶,倒像在等一出好戏开锣。
01
林政进门之后没坐,只是站在玄关,把我那间七十平米的出租屋扫了一圈。
客厅不大,沙发上堆着彭语兰没叠的毛衣,茶几上摆着两碗没洗的泡面碗,电视柜上落了一层灰。
靠阳台那盆绿萝蔫了半边,叶子黄黄地耷拉下来,早就该浇水了。
彭语兰连忙站起来,把沙发上的杂物往旁边拢了拢,语气带着点慌张:“警官,您坐,您坐。”
“不坐了。”林政摆摆手,“简单了解下情况。”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纸,上面是一张转账记录的截图。
收款方是一个叫“唐老师”的人。
金额八千八百块。
备注写着一行字:麻烦老师帮我搞定试卷。
截图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时间,去年十二月十二号中午十二点四十六分。
“这笔钱是你转的吗?”林政问。
我盯着那张截图,脑子里嗡了一下。
十二月十二号那天是周六,我在加班赶一个设备检修报告,中午连饭都没顾上吃。
这笔钱,怎么可能是我的?
“我没转过任何钱。”我说。
“那你认识这个人吗?唐老师。”
“不认识,从来没听说过。”
林政点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
那种目光不重,但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好像我不是被问话的人,而是已经坐在了嫌疑人的位置上。
他又问:“举报你的人,是你室友彭语兰。你们之间有没有什么矛盾?”
矛盾?
我下意识看了彭语兰一眼。
她正站在厨房门口,手攥着围裙边,指节发白。
那根围裙带子在她手心里拧了几圈,快被她拽断了。
我摇了摇头:“没有。”
“行。”林政收起那张纸,“今天先这样,有什么情况再联系你。”
他们走后,我坐在餐桌前,盯着面前那杯白开水发呆。
水面上映着头顶灯泡的光,晃晃悠悠的。
彭语兰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碧彤,到底怎么回事?谁举报你啊?”
“那个警官说,是你。”我抬起头看她。
彭语兰愣了一下,眉头拧在一起,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怎么可能?我举报你干什么?我疯了吗?”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没有闪躲,眉头皱着,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
我的心一时也乱了。
按理说,我们三年室友,关系处得不算多亲近,但也从没红过脸。
她有什么理由举报我?
“那可能真是误会。”我说,“我跟那个什么唐老师,连面都没见过。”
彭语兰起身去倒水,背对着我:“你别想太多,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连名都没报,怕什么?”
她端着水杯回了自己房间,门轻轻关上。我坐在客厅里,隐隐听见她屋里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嗡,嗡,连着四五下。她以前晚上很少玩手机的。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过一个又一个画面。
林政说的那些话,考编,作弊,举报,唐老师。
我一个都没做过的事,怎么会莫名其妙扣到我头上?
后背发凉,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墙上有一道从裂缝里渗下来的水渍,我记得住了三年了,当时彭语兰搬进来的时候还说,这墙像一张歪着嘴的脸。
第二天一早,我去派出所配合做了个笔录。林政坐在桌子对面,反复核对几个时间节点。“去年十二月中旬的那场考试,你确定没报名?”
“确定。”我说,“那时候我连考试公告都没看过。”
“那你确定不认识一个叫唐广发的人?”
“确定。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林政把材料收起来,语气淡淡的,说了一句让我心里咯噔一下的话:“举报材料里,有你和这个唐老师的微信聊天记录。”
“不可能!”我嗓门一下高了,“我微信里根本没这个人!”
林政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他旁边的年轻警察低着头,在那本子上刷刷写了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警官,我能看看那个聊天记录吗?”
“目前不方便。”林政说,“你先回去,后续有进展会联系你。”
我走出派出所大门,太阳正毒,晃得眼睛发疼。
站在路边,我掏出手机翻了半天微信通讯录,来来回回翻了三遍,确实没有一个叫“唐老师”的人。
聊天记录更是翻了个底朝天,连工作群里的消息都逐条过了一遍,确定没有。
那这份聊天记录,到底是怎么来的?
回单位的路上,手机响了一声,是彭语兰发来的微信:“碧彤,晚上想吃什么?我买点菜做。”语气轻松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看着那句话,愣了好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好。
02
接下来两天,我把自己关在屋里,把最近半年能想起的事全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彭语兰的变化,好像从今年开春就开始了。
年初省考出成绩那天,彭语兰第二次没进面。
那天她坐在阳台上,抱着手机发呆,我叫她吃饭也不应。
锅里炖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冒泡,她像没听见一样,目光直直地看着窗外。
后来她忽然跟我说了一句:“这年头啊,老老实实考试,不如找个靠谱的门路。”
我当时正舀汤,随口接了一句:“能有什么门路?考编这种事,还是自己踏实复习靠谱。”
彭语兰没接话。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又放下,说:“咸了。”
那天晚上,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夜没出来。
第二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眼睛肿得像核桃,但化了妆,遮得七七八八。
她冲我笑了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了啊。”
现在想想,她当时沉默的那几秒,就已经把什么东西咽回了肚子里。
还有一件事,就是上个月。
有天晚上我加班回来,看见彭语兰坐在我的电脑前,低着头翻着什么。
我一开门,她猛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关了屏幕。
桌上的鼠标差点被她扫到地上。
“你干嘛呢?”我问。
“查点资料,我电脑坏了。”她笑了笑,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借你电脑用用,你该不会介意吧?”
“那有什么介意的。”我没多想,换了鞋就进屋了。
第二天她就说电脑装好了,还说我电脑运行速度慢,她帮我顺手清了一下缓存。
我当时没在意,反倒觉得她挺热心。
现在回想起来,心里却浮起一丝说不清的凉意。
一晚上的时间,如果是存心要做点什么手脚,恐怕早就够了。
第三天中午去单位上班,刚坐下就被人事处的刘姐叫了过去。
刘姐把门关上,压低了声音跟我说:“碧彤,你那个事,单位里传开了。”
“什么事?”
“都说你考编作弊,被人实名举报了。”刘姐皱着眉,“人事处李处长让我跟你说一声,让你最近注意点影响。毕竟你还在试用期,这要是弄出什么丑闻,不太好看。”
我心里一沉。
这种事情,我还没来得及跟单位解释,消息就已经传到了领导的耳朵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举报的人已经事先把我网织好了,就等我往里钻。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攥着手机,手指冰凉。
下午开部门例会的时候,技术部的老赵在走廊上碰见我,扯着嗓子问了一句:“碧彤,听说你今年考编找门路了?有没有靠谱的人推荐推荐?”
我看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径直走了。他在身后嘿嘿笑了两声。
傍晚回到出租屋,彭语兰不在家。
桌上放着一张便签:“碧彤,我出去买菜了,你回来先歇会儿。”字迹工工整整,每一个笔画都像临摹的一样端正。
我看着那张便签,心里翻江倒海。
这个人到底背着我做了些什么?
她为什么能这样淡定地坐在我对面,一句话都不露馅?
那天晚上,彭语兰提着一袋子菜回来,笑眯眯地问我想吃什么,番茄炒蛋还是青椒肉丝。
我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最终只憋出一句:“随便。”
她转身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哼着歌开始择菜。
声音哼的是那首《后来》,调子起得有些飘,像是心情很好。
锅里油热了,葱姜下锅,“刺啦”一声响。
那是我们相处三年里,最平常的一个傍晚。
03
第四天早上,我接到林政的电话。
“宋碧彤,你方便现在来一趟所里吗?”
“怎么了?”我心里一紧。
“彭语兰已经被我们抓了。”
我握着手机愣在原地,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堵住了。“你说什么?”
“彭语兰涉嫌参与网络诈骗,今早在我们辖区落网了。你过来配合一下调查。”
他顿了顿,又说:“举报你的那件事,跟她脱不了干系。”
我几乎是跑着去的派出所。
到大门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一辆警车开进来,后座坐着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女人,头发胡乱地贴在脸上。
虽然隔着玻璃,我还是认出来了。
是彭语兰。
她低着头,像是没看见我。
林政在二楼走廊里等我。
他靠在墙上,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
“昨天晚上,我们辖区一个考生家长报案,说被一个培训机构骗了两万块‘包过费’。”他说话的时候烟灰夹在指缝里,弹了一下,“查资金流向的时候,发现收款账号是一张彭语兰名下的银行卡。”
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巧的是,这个账号,跟举报你作弊时用的那个收款账号,是同一个。”
“那她的举报……”
“大概率是为了混淆我们的视线。”林政掐灭烟头,“她先把水搅浑,把你推到台前,自己好脱身。这种事我们见多了。”
我靠在墙上,腿有些发软。
三年室友,我每天和她一起吃饭、一起看综艺、一起吐槽工作。
她在我面前永远温温柔和和,从来没有大声说过话。
现在她却坐在楼下的问询室里,成了犯罪嫌疑人。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
“你先回去,等我们消息。”林政说,“她手上可能还有别的事,我们需要进一步调查。”
回家的路上,手机响个不停。
单位群炸了锅,有人转发了派出所的工作通报截图,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彭语兰的名字和涉嫌的罪名。
评论区一片哗然,有人在底下回复:“这不是那个考了两年都没上岸的培训班老师吗?”
我关掉手机,站在单元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七楼那扇亮着的窗户。
那是彭语兰的房间,灯还亮着。
她昨晚走得急,连灯都没来得及关。
我上楼开了门,站在客厅里犹豫了很久。
最终还是走进了彭语兰的房间。
她的床铺得很整齐,被子叠成方块,床头放着半本没写完的笔记本。
我翻开看了看,前几页记的是一些考试技巧,行政职业能力测验的解题思路,申论的框架模板。
字迹清秀,一句一句整整齐齐。
后面几页画满了乱七八糟的圈圈线线,像是焦躁的时候随手涂的。
翻到最后一页,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得跟前面判若两人:“她凭什么?”
没有主语。但我的心往下沉了一下。她说的是我吗?我把笔记本放回原处,退出她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那晚我坐在自己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半夜。
隐约听见隔壁传来一阵手机响铃,我找了一圈,发现是彭语兰忘在房间的旧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姐,你那边怎么样了?唐哥问你好几次了。”
发件人的备注是“小周”。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终按灭了屏幕,把它放回了原处。
04
第二天下午,林政又打电话来,让我去所里辨认证据。到那里,他在桌子上铺开几张打印好的聊天记录截图。
“你看看这个。”
我低头一看,头皮发麻。
截图里的微信头像和昵称,跟我的几乎一模一样。
连头像都是我养的那只橘猫的照片,那张照片是我去年生日发的朋友圈。
几个对话里的语气也模仿得很像,连我平时习惯用的表情包都在里面。
“这是从彭语兰手机里找到的。”林政说,“她已经承认,这些聊天记录是她伪造的。”
“假的?她怎么弄的?”
“你在电脑上登过微信吧?”林政靠在椅背上看我,“电脑端微信能保存聊天记录。她借你电脑那两次,就是趁那个机会截图、存资料的。你那个微信小号,也是她用你的手机号注册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怪不得那几天我手机总收到莫名其妙的验证码短信,我当时以为是垃圾信息,根本没当回事。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短信应该就是她注册微信的时候发来的。
“还有这个。”林政又递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张身份证的扫描件。确实是我的身份证,底下的住址、身份证号清清楚楚。
“这个呢?”
“去年年底,你让她帮你签收过一份快递吧?”林政问,“快递单上要填身份证号。她应该是那会儿记下来的。”
我捏着那张纸,指尖发麻。
她竟然在那么早之前就开始谋划这一切了。
这不像是一时冲动,更像是一步步计划好的。
我越想越觉得寒意从脚底往上漫,整个人像是被人按进了冰水里。
“她这算不算犯罪?”我问。
林政看了我一眼:“已经立案了。”
我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给姐姐宋玉梅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宋玉梅一听完事情经过,嗓门立刻高了八度:“这人是不是有毛病?你自己考编,跟她有什么关系?”
“姐,单位那边传得挺难听的。”我说。
“你慌什么?”宋玉梅说,“明天我让你侄女去帮你查查,她电脑厉害,那些聊天记录是不是假的,她一看就知道。”
肖力言,今年高三了,天天抱着电脑鼓捣什么东西。
我本来没想把她牵扯进来,但宋玉梅已经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肖力言就背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来了,里面塞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她一进门就说:“小姨,你手机借我看看。”
我把手机递过去。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拉,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
“你这个手机,最近有没有收到过验证码短信?”她问。
我一愣:“有。”
“什么时候?”
“大概……彭语兰借我电脑那几天。”我回忆了一下,“我还奇怪呢,好端端收到什么验证码,当时没当回事。”
“那就是了。”肖力言把手机翻过来给我看,“她拿你手机号注册了一个新的微信号,然后用那个号去跟那个‘唐老师’联系、转账,事后再把验证码短信删掉。这样查出来,注册信息是你手机号,你就说不清了。”
我倒抽一口凉气。
“你这些……”我看着她,“是从哪查到的?”
肖力言眨眨眼,清了清嗓子:“我查了你那个手机号关联的微信账号列表,发现同一个手机号下面绑着两个微信。一个是你主号,另一个是今年年初注册的小号。”
“这怎么查的?”
她嘿嘿一笑:“这你就别管了。”
她虽然年轻,但这股子机灵劲儿,让我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我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把肖力言查到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发给了林政。
05
第二天下午,林政又一次打来电话:“宋碧彤,你能不能来一趟所里?彭语兰想见你。”
我一愣。她见我做什么?
隔着玻璃窗,我坐在这一头。
彭语兰被带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灰色外套,头发胡乱扎着,脸颊凹陷,像是这几天瘦了一圈。
看见我,她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坐下来。
我们谁也没先说话。
她低着头,两只手交握在桌上,拇指反复剐蹭手背。
那个动作我太熟悉了,以前她每次紧张焦虑的时候就会这么搓手。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你来看我笑话的?”
“你觉得我有那闲工夫?”我说。
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扯出一个笑容,但没成功。沉默了一会儿,她说:“你从小到大,是不是什么都很顺利?”
“你觉得我顺利?”我盯着她,“我考了两年才进现在的单位,第一年笔试过了,面试被人刷下来。那天我一个人蹲在马路边哭了一场,你见过吗?”
“那是你没让我看见。”她抬起头,眼里泛着血丝,“你在我面前永远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你。可我呢?我考了两次,两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她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发抖:“后来我认识了一个培训机构的老师,说交钱能搞到内部资料。我信了,第一次交了五千,他说不够,我得加钱。我脑子一热,又交了一万。再后来才发现,那人就是个骗子。但那时候已经没法回头了,因为那些钱,是我从网贷平台上借的。”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利滚利,我要是填不上窟窿,我们家就完了。”
我看着她,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来说。
恨她,可又觉得坐在对面的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沉默了很久,我开口:“那你为什么要害我?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
彭语兰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因为你太干净了。”她说,“你干干净净地工作,干干净净地生活,好像从来没犯过错一样。你说得对,我不该拉你下水,可我当时已经走投无路了。”
她说着眼圈红了:“你从来没做错什么,错的是我。”
我隔着玻璃看着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桌子上,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味道。
我攥着话筒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说:“彭语兰,我不会原谅你。我做不到。”
她的眼泪停了,低头没说话。
我放下话筒,起身离开了。
06
林政在第二天又提审了彭语兰。她如实交代了一切。
唐广发,就是那个培训机构的“唐老师”。他负责在网上打广告,以“包过”
“内部真题”
“有路子”为诱饵,吸引那些急于上岸的考生上钩。等考生交了钱,他就消失,换一个新号码继续行骗。
“唐广发教彭语兰用他人身份注册微信号、伪造聊天记录、编转账截图。还给她承诺,说事成之后分她百分之二十。”林政坐在办公室里,把案情大致跟我复述了一遍。
“她的百分之二十有多少?”我问。
“目前查到的,大概七八万。”
七八万。
就为了七八万,她花了大半年时间,精心策划了一个陷阱,把我推进去。
我每天和她睡在同一间屋子里,吃同一锅饭,共用同一个洗漱台的镜子。
她对着我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林政说:“你没事就好。彭语兰现在在押,等法院的判决。”
我点了点头,又问:“那唐广发呢?”
“还在抓捕中。”林政说,“那条线很深,我们正在查。”
我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客厅里空荡荡的,彭语兰的门关着,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盆已经枯萎了的绿萝。
叶子上积着灰,边角微微卷曲,像是很久很久没有浇过水了。
我忽然想起来,这盆绿萝是彭语兰搬进来那年买的,她当时说:“两个人住,屋里总得有点活物。”
三年了,它竟也枯萎成了这样。
我掏出手机,忽然想起一件事,我翻到彭语兰的微信,想看看她朋友圈里发过些什么。
她更新不多,大多是转发的考试资料和一些“上岸必备”的文章。
时间线往前拉,能够看到她考完试那天发了一条:“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底下没有回复,也没有点赞。
我关掉手机,仰头看着天花板。那道水渍还在,裂痕比以前更大了些,像一张越张越大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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