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四川达县,张爱萍将军结束军工企业视察,乘车返回阔别多年的故乡。车子还没进县城,他便从车窗外看见,沿途停着一排排警车,群众被隔在道路两侧,只能远远张望。
张爱萍很快察觉出不对,便问身边工作人员:“这是怎么回事?”对方解释说,当地干部担心首长安全,特意调来警力维持秩序。
将军听完,脸色沉了下来:“看望乡亲,弄这么大阵仗干什么?耍什么排场?”说完,他要求立即撤掉不必要的警戒。警车陆续离开后,群众才重新靠近道路,许多人激动地喊着他的名字。
这一幕并非偶然。张爱萍出身四川达县农村,少年时期家境贫寒,能够进入县立中学读书,离不开乡亲们的帮助。那份情,他没有忘记。参加革命后,他走上战场,又投身国防科技建设,职务越高,和普通百姓之间的距离却没有因此拉开。
在一些人印象中,张爱萍性格刚烈,说话直,办事也不喜欢绕弯子。战争年代,他敢于当面提出不同意见;负责国防科技工作时,对重大问题更是寸步不让。这样的脾气,用在原则上显得“硬”,用在群众身上,却往往变成了实在。
他在北京居住时,住的是靠近什刹海的青砖平房。有关方面曾考虑为他更换环境清静、条件更好的住所,但他没有同意。邻近街坊的叫卖声、脚步声和日常喧闹,在他听来不是打扰,而是生活本来的声音。
院门也常常敞着。附近菜站、商店有时把蔬菜和货物临时放在院内,邻里进出并不拘束。有人来串门,他愿意停下来聊几句;群众反映困难,他也认真听。将军府少了几分神秘,多了几分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1965年,张爱萍到江苏扬州方巷大队参加劳动。那段时间,他同社员一起生活、劳动,参与水利建设和植树造林,还帮助群众识字。方巷大队有12个生产队,各队的生产情况、实际困难,他都尽量掌握。
有一次,他了解到一户人家七口人挤住在三间茅草屋里,便提出帮助他们改善住房。张爱萍没有只停留在口头上,而是带头参加打地基、搬材料等活计,夫人也在一旁帮忙。夫妻俩干得满身灰土,和普通社员没有两样。
他离开方巷时,特意交代当地干部不要惊动群众。可消息还是传开了,乡亲们一早赶来送行。面对依依不舍的人群,张爱萍劝道:“别哭,我也是大队的一员。”回到北京后,他还惦记着那里的生产和生活情况,时常打电话询问。
所以,1987年回到达县,看到群众被挡在路边,他的反感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多年形成的处事原则:干部不能把自己摆到群众对面,更不能借接待首长制造声势。
进城后,当地干部又安排了酒席,还请来他的亲属陪同。张爱萍得知后,再次提出异议:“怎么能用公家的钱招待我的亲属?不行。”饭菜已经备好,亲人也已赶来,工作人员劝说破例一次,但他没有松口,酒席只得撤下。
原则守住了,他心里却不好受。亲戚们多年未见,专程赶来,连饭也没吃便离开,张爱萍一夜难眠。第二天忙完工作,他没有再接受隆重安排,而是轻车简从,挨家挨户去看望亲友和乡亲。
这次返乡,成为他几十年来少有的一次故土之行。乡亲们希望他常回来,他却明白,自己每次出现,地方都要投入人力物力接待,反而会给当地添麻烦。于是那份思念,只能压在心里。
同年,张爱萍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面对组织挽留,他坚持认为,干部年轻化不能只停留在口头上,老同志也应当给年轻人让出位置。离休后,有人仍习惯到他家汇报工作,他便摆摆手说:“我现在的任务,就是当好老百姓。”
若只是登门看望,不谈汇报、不讲职务,他便会笑着把人迎进屋。隔着数十年风雨,这位将军对故乡的牵挂,始终没有变成一场排场,而是落在了一次次握手、交谈和亲自登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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