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近年的政治与经济变化,常被描述成一次突然偏离:贫富差距扩大,资本对政策的影响增强,投票权和联邦权力再度成为争执焦点,曾被视为稳固共识的平等理念也遭遇挑战。

托马日·瓦尔加宗给出的判断更尖锐,他把这种变化称为回归常态,意思不是社会已经回到十八世纪,而是美国早期制度本就带有精英共和国色彩,二十世纪中叶形成的大众民主与社会保障秩序反而是一段需要持续维护的历史成果。

这一观点抓住了真实矛盾,但需要补上细节。美国宪法没有在全国统一规定普通成年人的投票资格,而是把资格大体交给各州。

建国初期,多数州设置财产、纳税、性别和种族限制,政治权力主要掌握在白人男性手中。不过,各州规则并不完全相同,新泽西一度允许符合财产条件的未婚女性和部分黑人投票,随后又收紧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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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早期选民并非简单等同于全国所有土地所有者,但广泛普选确实远未建立。奴隶制更是建国秩序无法绕开的根本缺陷。

宪法通过三分之五条款、逃奴安排和对奴隶贸易的妥协维持南北政治联盟,被奴役者不可能平等参与决定国家方向。部分建国人物批评奴隶制,却没有建立立即废除和实现平等公民权的制度。

宏大的自由宣言与现实排斥同时存在,这种张力后来既被用来维护等级,也被废奴主义者和民权运动用来要求兑现承诺。此后两百多年,美国的选举共同体不是自然扩张,而是经过修宪、战争、社会运动和司法冲突一步步扩大。

第十五修正案从法律上禁止以种族剥夺男性公民投票权,第十九修正案在1920年确立女性投票权,第二十四修正案废除联邦选举人头税,第二十六修正案把投票年龄降到十八岁,1965年投票权法又针对地方层面的系统性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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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进展都说明,建国制度可以改变,但改变从来不会自动延续。经济轨迹也存在类似摆动。

十九世纪后期工业化让铁路、钢铁和金融资本迅速集中,巨额财富与政治机器并存,镀金时代由此得名。大萧条之后,新政扩大监管、劳工保护和社会保障,二战后较高工会覆盖率、累进税制与强劲生产率共同支撑中产阶层增长。

把这段时期称作反常,可以提醒人们它并非市场必然结果;可若因此断定美国天生只适合寡头经济,同样会把政策选择误写成宿命。当下的回摆来自多股力量叠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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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尊重建国者,也不该变成冻结十八世纪答案。制宪者设计了修正程序、选举制度与权力制衡,恰恰承认后代会面对不同条件。

原旨主义者强调限制法官任意扩权,活宪法立场则强调原则必须适用于后来出现的权利关系。两者的严肃版本都不需要把建国人物神化,关键是解释方法能否一致、是否尊重已通过的修正案,以及结果是否保留和平改变法律的渠道。

美国正在经历的不是单线倒退,也不是简单复古。技术产业创造新机会,选民构成比早期广泛得多,公民社会仍有组织和诉讼能力;但财富集中、制度否决点和选区操纵确实可能让多数意见难以转化为政策。

历史的意义在于说明,平等参与从来是争取来的制度安排,而非不可逆的国家属性。如果公众不满意这种回摆,答案既不是否定全部建国遗产,也不是把旧秩序奉为不可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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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效的路径,是守住普遍选举权,降低投票障碍,提高政治资金透明度,恢复劳动者议价能力,并通过清楚的修法程序解决新问题。国家传统可以提供原则,却不能替现实社会做决定。

民主能否继续扩展,最终取决于当代公民是否愿意为它建立可执行、可监督、可修正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