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4日,民族声乐界传来噩耗:青年女高音歌唱家龚爽因卵巢癌治疗无效在北京去世,年仅37岁。中央民族乐团发出讣告之后,很多乐迷才知道,曾经站在聚光灯下的那个人,已经永远离开舞台了。
她短暂而辉煌的一生中,获得了中国音乐金钟奖金奖、《耳畔中国》总冠军,唱红了《三月桃花心中开》,也曾多次登上国家大剧院的舞台,在《长征》、《山海情》等大型民族歌剧里担任重要角色。
但是对亲人来说,奖杯与掌声并不是她们生活中的全部。她最挂念的是父亲送她走上音乐之路的那一边,以及陪她走过了十几年、经常坐在钢琴前为她托住歌声的丈夫何嘉炜。
龚爽出生于湖北十堰。龚福良是龚爽的父亲,龚福良是老铁道兵,1978年参军。部队的生活使他养成了严谨、坚韧的性格,并且一直保持着对音乐的喜爱。由于时代的限制以及当时的条件所限,这份爱好没有成为他的事业,所以他就把没有实现的音乐梦想留给了自己的女儿。
龚爽从一年级就开始学习二胡。小孩子总是好动,练琴没意思的时候,她就用复读机反复播放录音带,假装自己一直在认真的练习。当父亲在外听见了动静之后就立刻大发雷霆。
龚爽那时候的严格,并不一定被她所理解。很多年以后再看的时候,她大概会明白父亲想要教会她的道理:要想登上舞台,仅仅有天赋是不够的,必须要靠自己一点一滴地去练习。
14岁时,父亲又为她做出了一个关系到她一生的选择。得知北京有一所艺术学校的招生信息之后,他就把正在上初中的女儿送到了去往北方的火车上。从小很少出门的一个小姑娘,一个人坐了1000多公里之外的北京。
龚爽在报到当天拉着妈妈的手哭诉说不想读书了,要回家。但是当她面临人生的选择的时候,她还是留下来了。之后,从小就开始锻炼出来的韧劲一直伴随她整个的艺术生涯。
她的歌声很清亮、扎实,并且有很强的情感感染力。《三月桃花心中开》被很多观众所熟知,她也一直活跃在民族歌剧以及大型舞台演出当中。有人看到的是她在台上光彩照人的样子,而父亲看到的,则是女儿从小练习钢琴、赶路、求学,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龚爽一直没把十堰的事儿给忘了。她说过很多次,十堰就是她的根,也是她最钟爱的地方。只要家乡有活动,她就会去参加,并且用歌声为家乡代言。从小生长在大山里的女孩成名以后仍然把家乡放在心里。
在她的旁边还有和音乐、生活紧密相连的人——何嘉炜。
何嘉炜是广东中山人,毕业于中国音乐学院的钢琴艺术指导专业。两人是在校园排练室中认识的,一个负责唱歌,另一个负责弹钢琴。一次又一次地排练、一次又一次地磨合,使他们由音乐搭档变成了恋人。
对于一般的观众而言,钢琴伴奏好像总是处在舞台的边上。但是龚爽觉得何嘉炜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伴奏者。什么时候把气收回来,哪个字停顿一下,什么时候声音要放出去,他一般不用等她说出来,就可以通过琴声来接住。
默契并不是生来就有的,而是经过了十几年的共同排练和登台演出才形成的。龚爽参加了专场音乐会和博士汇报演出,何嘉炜则经常坐在钢琴前面。台上为歌者和琴师,台下则是夫妻,也是彼此最了解的工作伙伴。
2018年9月30日,两人在何嘉炜的家乡中山举办了婚礼。婚礼并没有刻意地铺张浪费,反而更像是一场属于他们自己的音乐会:何嘉炜坐在钢琴旁边伴奏,龚爽在一旁唱歌,音乐代替了传统婚礼中很多热闹的部分。
后来圈子里的人用“琴瑟和鸣”来形容他们,除了两人职业相配之外,更重要的是他们把生活与事业融为一体。龚爽博士在2025年的独唱音乐会中演唱了湖北十堰的一首民歌《月儿落西下》,改编者就是何嘉炜。
丈夫用钢琴把妻子家乡的旋律重新编排一遍,妻子又把这首歌演唱了一遍。这样的合作,有艺术上的默契,也有夫妻之间最细微的体谅。
但是命运并没有给它们足够的时间。
龚爽在今年4月25日参加杭州的一场演出的时候,被观众拍到了她在舞台上的样子。拉近镜头可以清楚地看到她锁骨、肋骨的轮廓,整个人非常消瘦,让人很难受。后来深圳、合肥、成都等地的一些演出,因为“个人身体原因”而不得不临时更换演员。
当时很多观众都以为她是怀孕了。没有人愿意把一个处于事业巅峰期的歌唱家和重病联系在一起。
在病人最痛苦的时候,何嘉炜一边照顾她的日常生活,一边陪着她一起面对演出和治疗。虽然龚爽的身体已经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但是她仍然放不下自己的舞台,也放不下身边陪伴自己走过了漫长岁月的人。
从十堰到北京的父母也一样要经历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凉场面。父亲曾经把女儿送到北去的火车上,希望她能走的更远、飞的更高;现在只能赶到北京,陪她走完最后的旅程。
有人认为龚爽将一生都奉献给了舞台。她用了37年的时间完成了别人一辈子都无法完成的事情,并且留下了一首可以让人永远记住的歌。但是当人走到生命的尽头的时候,奖项、掌声以及名利都已经退居二线了,最难以割舍的就是父母和那个陪伴自己多年的人。
歌声可以停下来,但是琴声还可以继续演奏下去。最宝贵的,并不是站在聚光灯下多久,而是一直有人在你唱的时候为你伴奏,在你沉默的时候陪你一起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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