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帚在中国民间有“扫除不祥”的说法,倒挂起来,更像是把家乡风俗带进了晚年生活。有人问他为何这样摆放,许世友只说:“这是老家的讲究,图个平安。”话不多,意思却很明白:他知道身体出了问题,却不愿把病情当成生活的全部。
这时的许世友,已经是南京军区司令员,经历过土地革命战争、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战争年代留下的伤病,加上长期饮酒,使他的肝脏早已不堪重负。到了晚年,他对自己的身体并非毫无判断,只是习惯了硬扛。
早在1981年,他就曾把秘书李文卿、魏金山和两个儿子叫到一起吃饭。席间,他没有谈工作,也没有讲战场旧事,而是交代两个秘书多照看孩子,发现问题就批评,不能因为顾情面而放任。
说到这里,许世友还特别提到次子许建军,认为他性格急、胆子大,容易冲动。这个安排不像普通的家事嘱托,更像一位久经风雨的老将,在提前布置身后事。
许世友还明确表示,自己去世后不愿火化,希望葬到母亲身边。他曾向毛泽东和邓小平表达过这一愿望。按照当时提倡火葬的政策,土葬并不是通常选择,但许世友有自己的理由:活着没有尽够孝,死后想陪母亲一程。
他的母亲早年守寡,许世友很小便离开家乡投身革命。参加革命后,他长期在外征战,回家的次数极少。1959年回乡时,他看到年过七旬的母亲还在砍柴、喂猪,心里十分难受。母亲病重时,他又因工作无法及时赶回,这份遗憾一直压在心头。
所以,土葬对许世友而言,并不只是葬法问题,而是与母亲之间未能完成的家庭责任。军人的身份让他习惯服从纪律,儿子的身份又使他始终惦记母亲,两种情感在晚年集中到了一件事上。
1985年春节前后,许世友开始频繁出现腹部胀痛。起初他没有声张,疼起来就忍一忍,缓过去便照常生活。到了3月,他到医院检查,甲胎蛋白指标明显异常,医生判断肝脏病变严重。
当时的医疗条件有限,肝癌的诊断和治疗都远不像后来那样成熟。医生们一度希望通过复查、进一步检查来确定病情,也有人劝他到北京接受更全面的诊疗。南京军区方面担心直接告知会刺激他,便请老战友聂凤智出面劝说。
两人见面时,许世友仍显得很硬朗。聂凤智试探着说:“北京条件好,还是去看看吧。”许世友回答:“不去。”对方又劝了一次,他仍然摇头。多年军旅生涯形成的性格,使他不愿被病痛牵着走,也不愿把最后的日子交给反复检查和治疗。
随着病情发展,许世友减少外出,拒绝进一步治疗和频繁探视。这里的“拒绝”,并非完全放弃一切医疗照料,医护人员仍为他补充人体白蛋白、葡萄糖等,以维持基本营养,只是他不愿接受大规模转院、手术或持续折腾。
那把倒挂的扫帚,也就在这样的背景下出现了。它不能改变病情,却满足了许世友对故乡习俗的依恋。对一个戎马半生的人来说,面对无法逆转的疾病,仍要保留一点自主选择,或许比听见各种劝告更重要。
进入秋天后,他进食越来越少,身体明显衰弱,排尿也出现困难。9月30日,许世友病情恶化并陷入昏迷,医院向家属发出病危通知。田普和孩子们轮流守在病房,中央也多次询问情况,希望医护人员尽力延长他的生命。
即便如此,他仍保留着军人的倔强。有一次,他坚持下床去厕所,医护人员准备搬动他时,他突然拔掉身上的管子。医护人员一时愣住,因为这些管路正维持着他的基本生命支持。
1985年10月22日,许世友因病逝世,享年80岁。关于身后安葬问题,邓小平作出“下不为例”的批示。随后,许世友按照生前愿望安葬,长眠于故乡母亲身旁。墙上那把倒挂的扫帚,也成了他晚年生活中一个特殊而耐人寻味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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