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夏天,有人在贵州拍到了王健林。72岁的他穿着一件休闲Polo衫,端着酒杯说了句“还可以”。颧骨突出,背微微佝偻,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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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健林手持麦克风出席公开活动

十年前,他站在中国商业地产的顶峰,身家2200亿,随口一句“先定一个小目标,挣它一个亿”被全网玩梗。到今天,他的身家只剩下100亿,蒸发超过2100亿。

这一天一睁眼,你先欠了2000万。不是形容词,是算数。

万达集团整体负债约6000亿元,核心平台万达商管的有息负债超过1400亿元。每年光利息支出就在70亿到130亿元之间,算下来每天超过2000万。而万达商管账面上的货币资金,只有116亿元。一年内到期的有息债务,超过300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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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金短债比0.2——每1块钱短期债务,账上只有2毛钱现金对应。

这是王健林的还债之路。

6000亿,不是数字,是每天都在生息的枷锁

普通人欠几十年房贷,每月还贷日子紧巴,但好歹知道本金在减少。王健林的处境刚好相反:他卖掉了九年家当,回笼资金超千亿,但总负债还是6000亿。

因为这些钱基本都用来付利息了。

万达商管一年租金加管理费收入大概500多亿,扣掉成本,落到口袋的净利润,2024年前三季度大约97.79亿元,全年不过百亿左右。而利息支出一年在70亿到130亿元之间。辛辛苦苦干一年,挣的钱连利息都盖不住。本金?一分都碰不到。

更让人喘不过气的,是债务的结构。

境内公开债确实还完了。截至2025年4月,万达系境内存续债券全部清偿,账面干干净净,没留下一笔违约记录。在外界看来,这是“信用良好”的证明。但最先还清的公开债,恰恰是利息最低、最不能赖的“体面债”。真正咬人的,全压在水面下。

第一块是美元债。2026年1月30日,万达商管发行了一笔3.6亿美元的高级有担保债券,息票率高达12.75%。同期正常企业发债利率不过3%到4%,万达的融资成本几乎是别人的三倍。

这笔钱借来是为了还旧债——2023年发行的一笔4亿美元、利率11%的旧债,已经展期到了2028年。

第二块是对赌回购。这是最复杂、也最致命的一笔债。

2016年,王健林把万达商业从港股私有化退市,准备回A股上市。2018年,拉来了腾讯、苏宁、融创、京东四大巨头,合计融资340亿元,签下对赌协议:2023年10月31日前必须上市,不然就回购股份。

后来A股上市不顺,2021年转道冲港股,拉来太盟等22家机构,再融380亿元,又签了一份上市对赌:2023年底前必须上市。

珠海万达商管四次向港交所递表,全部失败。

两次对赌,四次递表,全军覆没。苏宁仲裁要50.41亿元,融创仲裁要95亿元,永辉的38.6亿元已经走到强制执行阶段。王健林本人,因为给一笔38.5亿元的股权转让提供连带担保,被判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名下部分关联企业股权被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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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的不是资产,是时间

撑到今天,王健林靠的只有一招:卖。

从2017年那场著名的“万达融创富力世纪交易”开始,这场大甩卖就没停过。当年把13个文旅城91%股权卖给融创,回款438亿;77家酒店卖给富力,回款199亿。两笔合计637亿。

之后清仓全部海外资产,37家万达百货打包卖给苏宁,万达电影控制权转让给儒意,酒店管理卖给同程旅行,快钱金融股权转让,万达小贷股权被摆上司法拍卖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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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达影城门店内的IMAX标识

最核心的是万达广场。从2023年至今,万达累计出售超过80座万达广场。其中2025年5月一次性打包出售48座核心城市的万达广场,资产包估值约500亿元,接盘方是太盟投资、腾讯、京东、阳光人寿等机构。

截至目前,万达体系内大概还剩下约140座万达广场,但大多在三四线城市和县级市场,核心城市的好资产基本上卖光了。

各类资产处置协议交易总额累计超过900亿元。但大量资产交易附带存量抵押债务,真正能用来还债的净资金,远低于账面交易额。

卖掉80座广场,回笼资金超千亿。可一算账,发现这些钱基本都用来付利息了。九年下来,利息累计也接近千亿。他是在跟利息赛跑,不是在跟本金赛跑。

两次豪赌,同一道数学题

这场债务危机的根源,是两场豪赌。但更深层的原因,是万达过去二十年赖以生存的高杠杆循环彻底断裂了。

早期万达的商业模式是这样一套公式:低价拿地、抵押融资、快速建设、用租金和销售回款继续扩张。巅峰期七成建设资金来自银行贷款,负债规模持续攀升。2016年资产逼近8000亿元,有息负债峰值约4000亿元。

这套模式能长期运转,是因为房价和土地价格长期上涨,叠加融资渠道畅通,形成了“企业规模越大、融资能力越强、越能继续扩张”的正反馈。

但当2021年之后地产行业持续深度调整,融资环境收紧,“三道红线”出台,地产IPO全面暂停,整个商业地产的资产估值普遍下修,过去的正反馈瞬间断裂了。万达从港股私有化准备回A股上市时,签了对赌;A股关门后转战港股,又签了对赌。

两次上市失败,对赌触发,回购资金像海啸一样压过来。

这不是万达独有的困境。融创中国在2025年通过两轮境外债重组,将95.5亿美元境外债务全部债转股实现清零。碧桂园同期完成境内外债务重组,整体降债规模超900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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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桂园与融创中国债务重组方案对比

万达、融创、碧桂园,三家头部民营房企,从高杠杆扩张到负债峰值形成,再到依赖资产抛售、债务展期、债转股化债,路径高度重合。

万达的还债压力,是中国地产行业旧高杠杆发展模式在政策周期转向后的典型出清样本。

2024年,太盟牵头注资约600亿元,拿走了万达商管60%的股权。万达集团持股比例降到40%,失去绝对控制权,核心管理层替换为太盟体系人员。曾经把万达广场视为“什么都可以放,唯独它不能丢”的王健林,如今签字权从“一言九鼎”变成了“三审一签”。

王健林说过一句话:“我们把信用看得比资产、利润更重要。”他守到了今天,境内公开债没违约,美元债没爆雷,只是不断展期、不断卖资产、不断付利息。在行业里,这已经算硬气。

但债务的本质是数学题。6000亿的本金,年利息上百亿,而年利润只有百亿左右。资产还在持续变卖缩水。除非商业地产整体大幅回暖、资产估值翻倍,否则这道题算不出正向解。

他还在扛。七十二岁,每天一睁眼先欠两千万,但还在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