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海鲜城包间里,十六个亲戚把圆桌挤得满满当当。唐琳琳端着红酒杯示意第三轮敬酒,林远从皮夹里抽出银行卡递给服务员。五分钟后他起身去洗手间,再没回来。唐琳琳追到前台,收银员说那位先生结完账走了,八万三千六,一分没少。她攥着那张长长的账单,看着满桌狼藉的帝王蟹壳和空了的酒瓶,忽然觉得整个包间的灯光都在晃。
第一章 豪华阵容的相亲局
周六中午十一点,海悦海鲜城的至尊包间里已经热闹得像过年。唐琳琳穿着新买的藕粉色连衣裙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套精致的青瓷茶具,旁边坐着她母亲王丽华,正拿着菜单跟服务员反复确认菜品。
“这个帝王蟹要最大的,五斤以上。龙虾一人一只,别用小青龙糊弄。”王丽华把菜单翻得哗哗响,“鲍鱼要八头鲍,刺身拼盘来最大的那个。红酒先开两瓶,不够再点。”
服务员一边记一边确认人数:“女士,您这边确定是十六位吗?我们包间的低消是一万五,您点的这些已经超了。”
“超就超,今天相亲,男方请客。”王丽华放下菜单,扫了一眼陆续落座的亲戚们——唐琳琳的大姑二姑、三舅四叔、堂姐表妹、还有几个远房姨婆,乌泱泱坐了十六个人,把大圆桌围得水泄不通。
唐琳琳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林远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我到了,停车场。几号包间?”她回了一个“春满堂”,然后抬头对母亲说:“妈,他来这么多人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王丽华白了她一眼,“相亲不就是看诚意?他要是真心想跟你处,请亲戚们吃顿饭是应该的。再说了,人多了才看得清楚,他舍不舍得花钱、有没有气量,一顿饭全显出来了。”
唐琳琳抿了抿嘴没再说话。她今年二十六,在一家培训机构做英语老师,长得清秀温婉,性格也不差,但前前后后相了七八次都没成。不是嫌对方收入低就是嫌人家家里负担重,要不就是对方嫌她要求高。这次介绍人说男方条件不错,在上海做金融,年薪四十万,父母都是体制内退休,有房有车。
相亲前她看过照片,林远长得周正,眉目间有一种沉静的气质,穿着白衬衫站在东方明珠下面拍的照,笑得温和但不张扬。她当时心里动了一下,觉得这人看着靠谱。
包间门被推开的时候,唐琳琳抬头看去。林远穿了一件浅蓝色休闲西装,深灰长裤,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大概是礼节性的见面礼。他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目光扫过满满一桌子人,脸上的表情几乎看不出变化,只是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一瞬。
“琳琳,这是你家里人?”他走过来把水果放在旁边空椅上,礼貌地冲众人点头,“叔叔阿姨好,各位长辈好,我是林远。”
王丽华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脸上堆起笑:“来了来了,快坐快坐。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林远在唐琳琳旁边的位置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他扫了一圈桌上的菜码——帝王蟹已经端上来了,红彤彤的一大盘,龙虾刺身摆成孔雀开屏的造型,鲍鱼还冒着热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对菜品发表任何评价。
唐琳琳有些局促:“我妈点的,说让你尝尝这家招牌。”
“挺好的。”林远放下茶杯,侧过脸看她,“你今天是请假来的?”
“嗯,调了节课。”唐琳琳捏着茶杯柄,“你呢,周末加班?”
“不加班,但下午有个线上会议,得早点走。”他笑了笑,语气随和,“不过不急,先吃好再说。”
唐琳琳正要接话,大姑唐桂芳把话头截了过去:“小林啊,你在上海做金融?具体是做什么的?一年能挣多少?”
满桌人都竖起耳朵。林远放下筷子,认真地回答:“我在一家私募基金做投资分析,工资加奖金去年税前四十出头。”
“四十万在上海也不算高啊。”三舅咂了咂嘴,“房贷车贷一扣剩不了多少吧?”
“房子全款买的,车是代步的,没什么贷款压力。”林远回答得很坦然,不卑不亢。
几个亲戚互相交换了眼神,表情里多了一层满意的意思。王丽华适时举杯:“来来来,先吃饭,边吃边聊。小林你尝尝这帝王蟹,新鲜着呢。”
第二章 暗流涌动的饭桌
海鲜一道道端上来,包间里热气腾腾。林远吃得不多,每道菜浅尝辄止,更多时候在听唐琳琳的亲戚们说话。大姑唐桂芳是个话匣子,从唐琳琳小时候考第一名讲到她现在的工作,又从自家的房子装修聊到隔壁邻居的儿子娶了多有钱的媳妇。二姑在旁边附和,三舅时不时插两句关于投资和房产的高见,表姐唐雪一直在拍照发朋友圈,菜还没吃几口照片已经发了九宫格。
唐琳琳有些尴尬,不停给林远夹菜:“你尝尝这个,避风塘炒蟹是他们家的招牌。”
“谢谢,我自己来。”林远接过她夹的蟹块,礼貌地咬了一口。
王丽华坐在对面,一直在观察林远的表现。她觉得这年轻人话不多,但接话得体,不张扬也不怯场,看穿着打扮和举手投足确实不像缺钱的人。她心里暗暗满意,但又觉得对方态度太过平淡,看不出对唐琳琳有没有意思。
“小林,”王丽华放下酒杯,“你家里父母都挺好的?”
“挺好的,都退休了,平时养养花钓钓鱼。”
“那你对结婚有什么打算?比如房子加名、彩礼什么的,大概什么想法?”
林远停了一下筷子,然后说:“阿姨,这些都是可以商量的事。我觉得两个人合得来比什么都重要,具体的可以以后慢慢谈。”
王丽华满意地点头,回头冲唐琳琳眨了眨眼睛,意思是“这孩子会说话”。唐琳琳低下头假装喝汤,脸颊有些发烫。
表姐唐雪这时候插了一句:“琳琳可是咱们家的宝贝,从小宠到大的。小林你可不能欺负她。”
林远笑了笑:“不会的。”
三舅端起酒杯:“来来来,小林,咱爷俩喝一个。以后都是一家人,多走动。”
林远端起红酒跟他碰了碰,仰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在表姐拍得正欢的手机上停了一秒。唐雪大概已经发了第四条朋友圈了,配文是“表妹相亲局,男方很大方”。
唐琳琳注意到了林远那个眼神,心里忽然有些发虚。她偷偷在桌下给表姐发了条消息:“别发了,低调点。”唐雪回了句“没事没事,都是熟人”。
饭局进行到一半,桌上的菜已经换了三轮。帝王蟹啃完了,龙虾刺身只剩碎冰,鲍鱼壳堆了小山。服务员又端上来一盅佛跳墙,每人一位,金灿灿的汤盅在灯光下闪着油光。林远看了一眼菜单背面那串手写加单——除了最开始点的那些,后面又加了一份澳洲大鲍鱼、两只象拔蚌、两瓶茅台。他心里默算了一下,这桌下来应该不少于八万了。
但他面上没显,依旧安静地喝汤,偶尔回应亲戚们的提问。
唐琳琳坐在旁边,总觉得林远的平静有些反常。她认识的相亲对象里,如果对女方有意思会主动找话题聊,如果没意思会找借口提前走。但林远既没有特别热络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就是那么不咸不淡地坐着,像一个安静的观察者。
快结束的时候,林远从皮夹里抽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服务员:“结账。”
服务员接过卡去前台了。林远转过来对唐琳琳说:“我去趟洗手间。”
“好。”唐琳琳没多想。
过了五分钟,林远没回来。又过了五分钟,表姐唐雪从手机上抬头说:“咦,那男的发朋友圈了,你看。”
唐琳琳接过手机,屏幕上林远的朋友圈刚更新了一条,配了一张照片——是今天这桌菜还没动的时候拍的,满桌生猛海鲜在灯光下油光水亮。配文写的是:“相亲见了一大家子人,很热闹。我先行一步,祝大家用餐愉快。”
唐琳琳看着那行字,一股凉意从后背蹿上来。她猛地站起来往外跑,高跟鞋在包间地毯上磕绊了两下。冲到前台的时候,收银员正把一张长长的账单装进信封。
“刚才结账那位先生呢?”唐琳琳的声音有些发抖。
“那位穿蓝西装的先生吗?结完账就走了,大概五分钟前。”收银员把账单递过来,“这是刷卡回单,您看一下。”
唐琳琳接过来,数字清清楚楚印在上面:八万三千六百四十二元。刷卡人签名一栏,林远的字迹端端正正,跟照片上他衬衫领口的折痕一样,干净、克制、没有半分犹豫。
她攥着那张账单站在大厅里,水晶灯的光照得她睁不开眼。身后包间的门开着,亲戚们的说笑声隐隐传出来,大姑在问“那小伙子怎么去这么久”,二姑在喊“服务员加壶茶”。
唐琳琳慢慢转身往回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推开包间门的时候,满桌人都抬头看她。王丽华最先察觉到不对:“怎么了?小林呢?”
“他走了。”唐琳琳把账单放在桌上,“结完账走的。”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唐桂芳拿起账单看了一眼,嘴巴张了张:“八万……八万三?他真结了?那他人呢?”
“他朋友圈发了,说先走一步。”唐雪举着手机,声音越来越小。
王丽华的脸色变了又变,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是恼怒,最后那恼怒里混进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她把账单拍在桌上:“他这是什么意思?相亲相到一半跑路了?还发朋友圈?”
唐琳琳站在桌边,看着那一片狼藉的蟹壳虾壳、空了的茅台瓶、剩下的半盅佛跳墙。十六个亲戚的表情各异,大姑在咂嘴,二姑在低头看手机,三舅皱着眉,几个远房姨婆面面相觑。她忽然觉得这间包间像一口大锅,她自己是锅底那只已经被煮透了的虾。
她拿起手机,翻出林远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条还是他说的“我到了,停车场”。她打字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三个字:“为什么?”
发送出去之后,对话框安静了很久。久到唐琳琳以为他不会再回的时候,屏幕上终于跳出新的消息,只有一行字:“琳琳,你很好。但今天你让你妈点了这桌菜的时候,你心里想的不是合不合适,是值不值。”
唐琳琳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耳边亲戚们七嘴八舌的声音忽然都退远了,像是隔着水听岸上的人说话。她攥着手机慢慢坐下来,碗里的佛跳墙已经凉了,油花凝在表面,薄薄一层。
第三章 散席后的质问
包间里的气氛像一锅煮糊了的粥。大姑第一个站起来,拎起包说“行了行了,既然人家都走了,咱也散了吧”,二姑跟在她后面,临走前拍了拍唐琳琳的肩膀,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三舅还在翻账单:“八万三,说走就走,这人倒是大方。但这是什么意思呢?嫌咱们吃多了?”
“嫌什么嫌!”王丽华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同意来相亲,我们点菜的时候他也没说不行!他自己刷卡走了,发条朋友圈阴阳怪气,这是给谁难堪呢?”
唐琳琳坐在椅子上没动。服务员进来收桌上的碗碟,一摞摞白瓷盘叠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看着那条朋友圈下面的评论——林远的同事在问“相亲局这么丰盛?”朋友在调侃“你这诚意够大的”,没有一条回复是关于她本人的,仿佛她只是这桌菜的一个背景板。
她站起来,拿起外套:“妈,我先回去了。”
“回哪去?”王丽华一把拽住她,“你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说清楚!”
“妈,”唐琳琳甩开她的手,“你觉得这个电话打过去,还能说什么?”
王丽华愣在原地。她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色和泛红的眼角,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唐雪在旁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姑,先让琳琳回去歇歇吧,今天这事……”
王丽华最终松了手。唐琳琳一个人走出海鲜城,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门前的台阶上,她眯了眯眼。刚才包间里的冷气足,出来被太阳一晒,头有些发晕。她站在路边打了辆车,上了车靠在后座上,才把手机重新打开。
林远那条朋友圈她已经看不到了——应该是对她屏蔽了,或者删了。但聊天框里那行字还在:“琳琳,你很好。但今天你让你妈点了这桌菜的时候,你心里想的不是合不合适,是值不值。”
她反复看了很多遍,每看一遍都觉得那句“值不值”像根细针,不疼,但扎得人烦躁。她想起点菜前母亲翻菜单的样子,想起大姑问工资时林远的回答,想起三舅敬酒时那句“以后都是一家人”。那时候她觉得这些都正常,相亲不就是这样吗?彼此亮出条件,合适就往下走,不合适就拉倒。可林远那句话让她意识到,在他的视角里,那桌八万三的海鲜不是诚意的证明,而是秤砣——他在秤她,也在秤她背后的这一大家子。
她回了一条:“你今天是不是一进门就想走了?”
林远这次回得快了一些:“没有。一开始我想的是,如果她家里人只是热情好客,点多了菜,我可以接受。但你妈那句‘他舍不舍得花钱一顿饭全显出来了’,你表姐连发四条朋友圈,你舅舅问我房子贷款的时候,我就知道这顿饭跟我本人没什么关系。你们在评估我。唐琳琳,我也可以评估回去。”
唐琳琳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她想反驳,想说“我家人只是说话直”,但字打出来又删掉。因为她知道林远说的是实话。她确实在评估他,母亲也在评估,全桌人都在拿他当一件商品审视价格。区别在于,她以为这是相亲的常规流程,而林远把这当成了一场交易。
“那你直接走,留下我一个人面对满桌子亲戚,你觉得合适吗?”她打下这句话,按了发送。
林远隔了很久才回:“我结了账才走的。八万三,我付得很痛快。剩下的,你自己面对。”
唐琳琳看到这条的时候,出租车刚好停在她家门口。她付了钱下车,站在单元门口发了一会儿呆。今天的天气很好,蓝得没有一丝云,阳光把楼前的香樟树照得油亮。她仰头看着那些浓密的树冠,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像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人抽走了,但她说不出那东西叫什么。
第四章 母亲的固执
唐琳琳回到家关上门,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王丽华比她晚回来半小时,一进门就换了拖鞋坐到她对面:“琳琳,妈想过了,这人不行。你看他那态度,吃顿饭都这么端着,以后过日子能好到哪去?”
“妈,”唐琳琳靠在沙发靠垫上,“今天那桌菜是你点的。”
“我点的怎么了?他同意的相亲,他请客吃顿饭不是应该的?”王丽华提高了嗓门,“再说了,咱们家十六口人都去了,那是给他面子!他要是真看上你,别说八万,十八万也得认。”
唐琳琳闭了闭眼:“妈,如果今天换作是我去男方家,他爸妈点了八万多的菜让我买单,走的时候还发朋友圈说‘祝大家用餐愉快’,你怎么想?”
王丽华愣了一下,随即摆手:“那不一样。你是女方,他是男方,规矩不一样。”
“什么规矩?”唐琳琳睁开眼看母亲,“谁定的规矩?”
王丽华被问住了,嘴张了张,最后只憋出一句:“反正妈是为你好。他要是心里有你,就不会这么干。”
唐琳琳没再跟母亲争辩。她起身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翻开手机。相亲群里介绍人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大意是“林远说你人挺好的但可能不太合适,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回了一句“没有误会,就是吃顿饭,他觉得吃多了”。
介绍人发了个叹气的表情:“他说他挺欣赏你的,但你家里人那个阵仗把他吓着了。琳琳,你下回相亲别带那么多人了。”
唐琳琳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躺下去。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她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脑子里反复转着林远那句话——“你心里想的不是合不合适,是值不值。”
她忽然问自己,相亲前她到底了解林远什么?知道他年薪四十万、有房有车、父母体制内退休,可这些全是介绍人说的。她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周末怎么过、对未来有什么期待。她只知道他“条件好”,所以母亲点了那么一大桌子菜,好像在替她宣示身价。
可林远不是一头待估价的牲口。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着自己洗发水的味道,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第五章 一周后的道歉
唐琳琳再次联系林远,是相亲那天的整整一周后。她把那几天反复思考的结果浓缩成了一段文字:“林远,我想跟你道歉。那天的事是我不好,我没有提前跟我妈沟通好,让她点了那么多菜。也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让你一个人面对一桌陌生人。你最后的做法我虽然不舒服,但我也理解。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次,不带任何人,就我们两个。”
她盯着发送键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消息发出去之后的几个小时里,她每隔五分钟看一眼手机。下午茶没心思吃,上课的时候走神两次,被学生问“老师你怎么了”才回过神来。直到晚上九点多,林远回了消息:“你这段话我想了挺久。琳琳,我不讨厌你,那天坐下来跟你聊了几句,我觉得你是个挺温和的人。但你的家庭氛围让我很紧张,我不确定以后如果继续发展,我会不会一直活在那样的目光下面。”
唐琳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飞快地打字:“我可以跟我妈谈。以后不会再有那种场面了。”
隔了一会儿林远回:“那就试试吧。下周我请你吃顿饭,就我们俩。地方你来定。”
唐琳琳盯着“地方你来定”这五个字看了很久,深吸一口气,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在胸口,闭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走出房间,母亲正在客厅看电视。她站到母亲面前:“妈,我跟林远约了下周再吃顿饭,就我们两个人。”
王丽华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他约的你?”
“是我约的。我跟他道歉了。”
“你道歉?”王丽华的音调又高了,“你有什么好道歉的?他甩下你一个人走,该道歉的是他!”
“妈。”唐琳琳蹲下来,跟母亲平视,“那天的事,是我做得不够好。我应该提前跟你说清楚,不要点那么多菜,也不要叫那么多亲戚。你是我妈,你想帮我撑场面我知道,但撑过头了,就把人吓跑了。”
王丽华看着女儿认真的神情,嘴唇动了动,那口气像是顶在嗓子眼里下不去也上不来。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那妈以后不掺和了。你自己处,处好了带回来给我看一眼就行。”
唐琳琳伸手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粗糙温热,拇指旁边有一块常年做家务磨出的茧子。她轻轻握了握:“谢谢妈。”
第六章 两个人的晚餐
周五晚上七点,唐琳琳选了一家淮扬菜馆,清净雅致,装修是白墙青瓦的江南风格,桌与桌之间隔着竹帘,私密又不逼仄。她提前十分钟到,点了壶龙井坐在靠窗的位置等。
林远准时推门进来,穿了一件藏青色polo衫,比上次随意了不少。他坐下接过她递的茶:“你选的这地方不错。”
“上次那个太闹了,我后来想了想,相亲还是应该安静一点。”唐琳琳把菜单推过去,“今天你点菜,想吃什么点什么。”
林远翻开菜单,看了一圈,点了三菜一汤——松鼠鳜鱼、蟹粉豆腐、清炒时蔬和一碗腌笃鲜,都是淮扬菜的经典,价格适中,不铺张也不寒酸。唐琳琳看着那几道菜心里踏实了一些,这是她想要的那种感觉——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几道热菜和不断升起来的雾气,不用应付一桌子人的目光,也不用手忙脚乱地给各路人马夹菜敬酒。
“你上次说你在培训机构教英语,”林远夹了一块豆腐,“教什么阶段的?”
“主要是初中生。口语和语法都带。”
“那挺费嗓子的。”
“习惯了,刚开始那两个月每天回家都不想说话,现在练出来了。”唐琳琳笑了一下,“你平时工作忙吗?私募基金是不是经常加班?”
林远点点头:“项目期比较忙,一个月有两三个星期在加班。但我尽量周末留给自己,一般会去爬山或者游泳。”
“你也喜欢爬山?”唐琳琳眼前一亮,“我周末也常去紫金山。”
林远挑了挑眉:“这么巧?那下次可以约着一起。”
唐琳琳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清亮微甘。她发现林远说起爬山的时候眼睛里有光,跟上次饭局上那个沉默的旁观者判若两人。他讲他去过几次黄山、一次太白山,计划今年秋天去四姑娘山。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稳定感。
聊着聊着又聊到小时候。唐琳琳说她从小被家里管得紧,高考志愿都是父母填的。林远说他父母倒是放养,他高中就开始住校,大学去了外地读,后来工作留在上海也是自己选的。
“你一个人在上海,不觉得孤单吗?”唐琳琳问。
“有时候会觉得。但习惯了。”林远放下筷子,“所以想找一个能一起吃饭聊天的人。就这么简单。”
唐琳琳低下头,用筷子拨着碗里剩下的饭粒。她忽然意识到,她自己想要的也是这么简单的东西——一个能一起吃饭聊天的人。但之前那么多场相亲,她把这件事弄得太复杂了,又是列条件又是摆场面,好像谈恋爱是一场投标会。而眼前这个人,安安静静坐在竹帘旁边,吃着蟹粉豆腐跟她聊四姑娘山,让她觉得轻松。
那顿饭吃了两个小时。最后结账的时候林远拿出手机扫码,唐琳琳按住他的手:“今天我来。”
林远看了她一眼:“你不用这样。”
“不是补偿。”唐琳琳把手机递过去让服务员扫,“就是想请你吃顿饭。你来我往,公平。”
林远顿了一下,收回手,嘴角弯了弯:“好,那下次我请。”
唐琳琳听见“下次”那两个字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她低头假装看手机,嘴角那点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七章 母亲与亲戚的后续
唐琳琳跟林远第二次约会的消息传到家里,王丽华的态度比之前软化了很多。她在饭桌上问了一句“那小伙子人怎么样”,唐琳琳说“挺好的,话不多但人踏实”,王丽华就没再追问。
倒是大姑唐桂芳来了一趟,拎了一箱牛奶,坐下就开始说:“琳琳,你还跟那个男的处着呢?上次那事我可记着呢,他对咱们家那态度,你可得考虑清楚了。”
唐琳琳给大姑倒了杯水:“大姑,上次是我们做得过了。换成您,第一次见对象家里人,满桌十六个亲戚,菜点了八万多,还现场问工资问房贷,您什么感受?”
大姑被问得噎了一下,手里的水杯没端稳晃了晃:“那……那不是怕你吃亏嘛。”
“吃亏不吃亏,是我自己处了才知道。你们帮我撑场面是好意,但撑过了头就把人推远了。”唐琳琳语气温和但坚定,“大姑,以后我的事我自己来,您放心。”
大姑端着水杯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有数就行。那下次叫他来家里吃顿饭吧,就咱自家几个人,不叫外人。”
唐琳琳笑了笑:“等他准备好了再说。”
送走大姑,唐琳琳靠在门框上吁了一口气。她想起上次表姐那四条朋友圈,拿起手机给唐雪发了条消息:“姐,我跟林远还在处。你以后别发我的相亲动态了。”
唐雪回了条语音,声音有些讪讪:“对不起啊琳琳,上次是我欠考虑。以后不发了。”
唐琳琳放下手机,窗外的香樟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她发现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当你自己立住了,别人自然会调整角度来迁就你的位置。而在此之前,她一直站在母亲和亲戚们搭好的台子上,忘了自己也可以下来走走。
第八章 紫金山上的距离
周末,唐琳琳和林远约了爬紫金山。早上七点在山脚下碰面,林远背着个登山包,里面有水壶、能量棒和两件薄外套。唐琳琳只带了瓶水,看他那个包笑了:“你是去登山还是去露营?”
“备着总没错。”林远把一瓶水递给她,“山上有风,出汗了容易着凉。”
两个人从白马公园那条路上山,石板路蜿蜒向上,两旁的树荫浓密。唐琳琳平时自己爬的时候速度中等,但林远步子大,她得小跑着才能跟上。林远发现了就放慢脚步迁就她,时不时回头等一等。
“你不用等我,我慢慢爬。”唐琳琳有些喘。
“不着急,今天不赶时间。”林远站在前面的台阶上,等唐琳琳走到他旁边,才继续并肩往上走。
爬到半山腰,唐琳琳站在平台上看远处的城市轮廓,灰蒙蒙的高楼在薄雾里若隐若现。林远从包里掏出外套递给她:“穿上吧,汗落了风一吹容易感冒。”唐琳琳接过来披上,外套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清爽。
“你平时一个人爬山的时候,会想什么?”她问。
“看风景,放空。有时候想工作上的事,有时候什么都不想。”林远靠着栏杆喝了一口水,“我觉得在山上的时候脑子比较清楚,有些平时想不通的事,走一走就想通了。”
“那你有想过上次那件事吗?”
林远放下水壶看了她一眼:“想过。我后来觉得自己那天走得有点急,应该当面跟你说清楚再走。发朋友圈那件事也做得不太妥当,当时情绪上头了。”
唐琳琳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个,愣了一下:“你不后悔结那顿饭的账?”
“不后悔。那顿饭是我同意去的,菜是点了吃了,账应该我结。但后来的处理方式不够成熟。”林远认真地看着她,“所以这次爬山也算补偿。”
唐琳琳低着头踢了一脚台阶上的小石子:“我其实后来想了很久你说的那句话。你说我想的是值不值,不是合不合适。我承认,之前我确实被家里那些想法带着走了。总觉得相亲就是看条件,合适了再谈感情,顺序好像弄反了。”
林远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着她继续说。
唐琳琳抬起头,山风把她的发梢吹起来:“你那天说想找一个一起吃饭聊天的人。我也一样。如果你愿意,我们慢慢来,不要赶进度。”
林远看着她被风吹乱头发却不躲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好,慢慢来。今天先爬到山顶再说。”
两个人继续往上走。石板路在山林间蜿蜒向上,空气越来越清冽,树缝里漏下来的光斑在他们肩上跳跃。唐琳琳走了一阵忽然发现,她不再着急跟上林远的步子了,林远也不再刻意等她——两个人的节奏,不知不觉合到了一起。
第九章 简单的幸福
那次爬山之后,唐琳琳和林远的约会频率慢慢稳定下来。有时候周末去逛博物馆,有时候晚上下班约在人民广场附近吃碗面。林远带她去看过他常去的游泳馆,她拉他吃过家楼下一家开了十几年的小馄饨摊。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话不算多,但那种安静不让人觉得冷场,反而自在。
国庆节前,唐琳琳跟母亲说:“林远说国庆来家里吃顿饭,就咱们家三个人,不叫亲戚。”
王丽华正在择菜,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就咱们仨?那他不嫌冷清?”
“他就喜欢冷清。”
王丽华没有再坚持,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那行,妈做几个拿手菜。”
十月三号那天中午,林远拎着一盒点心一瓶红酒来了唐家。王丽华开了门,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发现这小伙子比上次见面时自然了不少,穿件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手里东西也不花哨。
“阿姨好,给您带了盒稻香村的点心,还有瓶红酒,您跟叔叔尝尝。”
“来就来嘛还带东西。”王丽华接过礼品,侧身让他进门,“饭马上好,你先坐。”
唐琳琳从厨房探出头来冲林远眨了眨眼。林远在沙发上坐下,跟唐琳琳的父亲聊了几句天气和工作,老头子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但态度平和。三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偶尔聊几句,气氛松弛得像一家人。
吃饭的时候王丽华做了四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凉拌黄瓜,还有一锅萝卜排骨汤。家常得不能再家常,连餐具都是普通的白瓷碗。林远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说:“阿姨这红烧肉做得好,肥而不腻,比我妈做的好吃。”
王丽华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嘴上说着“哪里哪里”,却又给他夹了一块:“好吃就多吃点。”
唐琳琳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上一次家人和林远坐在一起吃饭,是在那个八万三的海鲜包间里,满桌金碧辉煌,却人人隔着些什么。这一次在一张小小的方桌前,吃着红烧肉和炒青菜,反而有了那种热气腾腾的人情味。
饭后林远主动收拾碗筷,王丽华拦了两下没拦住,就让他跟唐琳琳一起进了厨房。两个人在水槽边一个洗一个擦,水声哗哗的,偶尔碰到手都若无其事地移开,但嘴角都弯着。
王丽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转身回客厅的时候对老伴说了一句:“这小伙子,还行。”
第十章 表姐的婚礼
十一月中旬,唐雪结婚,唐琳琳带着林远一起参加婚礼。这一次没有十六人的亲友团,没有点菜到八万的架势,他们两个坐在普通来宾席上,安安静静地看完了整场仪式。
婚礼上唐雪穿白婚纱挽着新郎走过红毯,背景音乐是那首经典的《梦中的婚礼》。唐琳琳侧头看了林远一眼,发现他也正看着台上。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
“你觉得他们般配吗?”唐琳琳小声问。
林远收回目光:“般不般配是人家自己的事,外人说了不算。”
唐琳琳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她想起去年参加表姐婚礼的时候,她还在跟一个相亲对象纠结算彩礼和房子加名的事,那时候她觉得“般配”是一串可以量化打分的指标——收入、房车、家庭背景。但现在坐在这里看着表姐笑盈盈地给新郎戴戒指,她忽然意识到,真正让她觉得感动的,是两个人看对方的眼神,不是那些数字。
宴席上有人起哄让新郎新娘喝交杯酒,满堂哄笑。唐琳琳往嘴里塞了一块喜糖,糖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林远给她倒了杯饮料:“少吃糖,牙疼。”
“管得宽。”她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把剩的半块糖放回了桌上。
婚礼结束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十一月的夜晚凉了,呼出的气变成白雾。唐琳琳把手揣在口袋里,林远走在她外侧,替她挡住偶尔吹过来的冷风。
“林远,你以后想办什么样的婚礼?”
林远偏头看她:“大还是小?”
“随便说说。”
林远想了想:“小的吧。请几个最亲近的人,吃顿饭,喝点酒。不用搞那些花里胡哨的环节,简单一点就好。”
唐琳琳停下脚步看着他。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她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在海鲜城那个包间里,十六个人围着一桌生猛海鲜,她被母亲推着坐在主位上,心里想的是“这个人条件怎么样、能不能过关”。而现在她站在一个冬夜的路灯下,问一个穿羽绒服的男人想办什么样的婚礼,心里没有任何条件清单,就只是想知道他的答案。
“我也想要简单的。”她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林远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她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拨开:“说定了。”
第十一章 旧账单的新意义
十二月的一个周末,唐琳琳在家整理抽屉。她翻到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展开一看,是那天海鲜城的账单。八万三千六百四十二元,密密麻麻的菜品名称和价格,下面有林远的签名。她拿着那张账单坐在床边看了很久,当时看到这串数字的时候只觉得心慌和屈辱,现在再看,却看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她把账单拍了张照片发给林远:“你猜我翻出了什么?”
林远回了个捂脸的表情:“这个你还留着?”
“留着呢。这可是咱们第一次约会的见证。”她故意打了两个字。
“那是相亲,不是约会。”
“现在看就是约会。”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条语音。唐琳琳点开听,他的声音带着笑意:“那这顿饭还挺贵的。下次我请回来,地方你选,但别超过人均一百。”
唐琳琳笑着回:“成交。”
她把账单重新叠好,没有扔掉,而是夹进了一本常看的书里。那张纸上的数字已经不再让她觉得刺痛了,反而像一个印记,标记了两个人从互相试探到彼此靠近的那段弯路。有些东西回头再看,发现它不再是一根刺,而是一块阶梯。
第十二章 除夕的家宴
除夕那天,林远来了唐家吃年夜饭。这次王丽华没有再张罗大场面,就做了跟上次一样的家常菜,多了两个菜凑成了六菜一汤。唐琳琳的父亲从柜子里翻出一瓶放了七八年的老酒,给林远倒了一小杯:“来,陪我喝一个。”
林远双手接过酒杯,跟老人碰了一下,仰头喝了。酒有些烈,他呛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叔叔好酒量。”
老头子难得露出笑容:“以后多来,慢慢练。”
王丽华在旁边给两个人添汤,嘴里念叨着:“你爸这瓶酒藏了八年了,平时谁都舍不得给喝。”
唐琳琳埋头喝汤,耳朵尖红红的。桌上热气腾腾,春晚的声音从客厅电视里传过来,热闹又遥远。四个人围着一张方桌吃年夜饭,窗外偶尔有零星烟花炸开的闷响。
吃到一半,林远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小盒子,放在桌上,朝唐琳琳推过去。唐琳琳嘴里的排骨差点卡住:“你……”
“打开看看。”林远的语气平静,但耳朵根也红了。
唐琳琳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细细的玫瑰金链子,吊坠是一枚小小的银杏叶形状,叶片上刻着一行极细的字:“值不值不重要,合不合适才重要。”
唐琳琳看着那行字,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抬头看林远,他正低头拿筷子夹菜,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那筷子在空气里顿了一下才夹住一块红烧肉。
王丽华在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嘴里“哎呀”了一声,拍了一下林远的肩膀:“你这孩子,也不提前说一声。”说着自己却先红了眼眶。
唐琳琳把那链子取出来,低头给自己戴上。玫瑰金的坠子贴在她锁骨下方,凉丝丝的,慢慢染上了体温。她伸手摸了摸那枚银杏叶,指尖触到那行微凸的字迹,心里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了。
“谢谢。”她说,声音有些哑。
林远抬头看她:“不客气。除夕快乐。”
窗外烟花刚好炸开一朵大的,砰的一声响,流光溢彩映在窗户玻璃上。唐琳琳低头看了看胸前的银杏叶,又看了看对面那个端着酒杯的男人。桌上的红烧肉还冒着热气,父亲的酒杯又满了,母亲在念叨“鱼别吃完了要年年有余”。
她想,这就是她想要的日子了。简单,热闹,踏踏实实。
尾声
第二年秋天,唐琳琳和林远领了证。婚礼办在小型的草坪上,只请了双方父母和几个亲近的朋友。唐琳琳的大姑、表姐她们也来了,但只有一桌人,远远谈不上“阵仗”。阳光很好,草是绿的,气球是白的。唐琳琳穿了一件简单的缎面婚纱,林远还是那件蓝西装。
仪式结束以后切蛋糕,唐雪凑过来小声说:“林远对你可真好,这婚礼办得多有格调。”
唐琳琳切了一小块蛋糕递给她:“不花哨吧?”
“不花哨,就是刚刚好。”
唐琳琳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跟父亲碰杯的林远,他正侧着头听老人说话,脸上带着那种她熟悉的温和笑意。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桌八万三的海鲜,想起那个跑单的下午和最后那条朋友圈,心里像翻过了一页很厚的书,页码很多,字迹很密,但结局是好的。
晚宴散场后,两个人坐在空下来的草坪上,四周的灯串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他们身上。林远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冷吗?”
“不冷。”唐琳琳靠在他肩膀上,拨弄着胸前那枚银杏叶吊坠,“林远,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来相亲的时候,进了包间看见一桌子人是什么感觉?”
林远想了想:“第一反应是,她家亲戚真多。第二反应是,那桌菜够我吃半个月的。”
“那你是什么时候觉得可以继续试试的?”
“你后来约我那顿晚饭,你主动结账的时候。”林远侧头看她,“那时候我觉得这姑娘能处。她会道歉,会补救,会从别人的角度想事情。”
唐琳琳仰头看他,灯光在他脸上映出柔和的轮廓。她忽然凑上去亲了他一下,很快很轻,然后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草屑:“回家了,老公。”
林远愣了一下才站起来,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忽然笑了。
草坪灯串在身后一串串亮着,像铺了一条暖色的河。两个人踩着河边走出去,影子在草地上被拉得很长很长。风里有桂花香,甜丝丝的,像去年那个冬天她放在书里那张账单,如今再翻开,已经不再冷硬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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