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中元,秋风掠过田野,芝麻穗在风中轻轻摇曳。
秋风中摇曳的芝麻
每每见到这番景象,少年时代的往事便涌上心头,父母如山似海的恩情,历历在目,久久不能释怀。
上世纪六十年代,是物质极度匮乏的艰难岁月。1960年的农村,口粮紧缺,每人每月只有十二斤四两毛粮。粮食远远不够糊口,榆树皮、树叶、草根,都成了果腹之物。
那时家里住房局促,我便跟着外婆,住在一间简陋的草屋。草屋两侧搭着坡屋,左边是猪圈,右边是羊圈,人畜相近,居住条件十分恶劣。我和外婆的破旧木床,就安置在中间。长期吃不饱,加上环境潮湿,我常常低烧、咳嗽,身体十分虚弱。
母亲心里焦急,四处借钱,带着我赶到无锡东门亭子桥的肺防医院检查。诊断结果是浸润型肺结核。在那个年代,这是令人恐惧的病,听到消息,父母只觉得天都塌了。读四年级的我,不得不休学在家养病。
为求医问药,父母四处奔走告借,可家家户户日子都苦,终究筹不出钱。母亲常常暗自落泪,有一回含泪对我说:“道兴啊,爹娘实在没有能力为你医治。老话讲,有钿钿挡,无钿身挡。不要怪我们,只怪你生在苦人家,我们认命吧。”
话虽如此,父母却从来没有放弃我。哪怕日子再苦,也想尽办法,尽量给我增加一点营养。
父亲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得了浮肿病,公社医院批下二斤精糠给他调养身体。这在当时已是难得的补品,可他自己舍不得多吃,大部分都留给了生病的我。父爱无言,重若山岳,都藏在这一点点口粮之中。
母亲听说芝麻富有营养,可以调养身体,便在自留地里特意辟出一小块地,专门种上芝麻,盼着芝麻成熟,能帮我恢复体质。
虽休学半年多,靠着父母百般照料,我的身体慢慢好转,1961年,我顺利升入五年级。
父母像(摄于一九八二年春节)
岁月流转,几十年匆匆过去。如今生活早已今非昔比,可每当中元时节,看见田野摇曳的芝麻,旧日的一幕幕依旧浮现在眼前,心中百感交集。
父母生我养我,于苦难之中拼尽全力护我周全。在我的心里,他们如同神明一般,居于至高的位置。这份养育之恩,我无以为报,唯有心存敬畏,常怀感念。
一九七五年秋父母亲与我的合影
秋风不息,芝麻依旧;中元寄思,遥念双亲;山海深情,终身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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