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期
创作不是精英的专属,新大众文艺的创作者是每一个普通人。本期推介诗歌《雨后的凤凰树》、随笔/杂感《站着读书》和小小说《心结》《名声》。四篇作品,风格迥异,但创作者身份都是同一个标签:普通人。他们的笔力或有轻重,但与世界的对话始终清晰。
《雨后的凤凰树》寓意坚强与坚韧,那份独美是不惧风雨的好精神;《站着读书》看似一种分享,实则是一种传承。而《心结》《名声》以小小说的体量,各自写眼里的世相,小篇幅大主题,乡愁下的人性深处藏着“善”与“情”,那份感觉是真的通心。无论你身在何方,慢下来就请点开阅读,开卷有益,绝非虚言,愿您周末阅读愉快!
△邵锦烺 摄
【诗意桥头】·诗歌
雨后的凤凰树
文/杨霞
喧嚣隔在围墙之外
一方厂区,闪着尘世的宁静
满眼绿意,漫过楼宇的边角
昨夜雷雨轰然过境
滂沱洗落漫天浮尘
那棵凤凰树,依旧挺拔
把躯干,高高举向云天
风雨未曾摧折它的风骨
主干巍然,稳稳扎根大地
一枝枝条缓缓向侧方垂落
在湿润的晚风里,轻轻舒展
远远凝望
仿佛一只振翅的凤凰
敛尽一身风雨
蓄势,准备凌空飞翔
闹市的车马声声不远
它守着这片安静的工业庭院
将历经风雨的模样
站成一道坚韧,又独美的风景
作者简介:
杨霞,现居东莞桥头,任企业助理,业余文学爱好者,喜爱运动,舞蹈,观察身边风物,记录生活点滴。
【大众潮文】·随笔/杂感
站着读书
文 / 石卫东
“站着读书”是吉林大学唐敖庆教授说的一句话。初读此话,感觉新鲜;再品此话,感觉震撼。
我越来越感觉到,站着读书,这是最能体现读书风骨的姿势。
我们面临的读书的世界,确实越来越异样,或者说浮躁:不仅是不读书,而且是只读网络;不仅是不站着读,而且是“躺平”着读;不仅是“读而无用”的思想,而且是“读之无味”的思维。
帕斯卡说人是会思想的芦苇。而思想的产生,除了做事,就是要读书。做事与读书是互为因果、紧密相连的。光做事不读书,事情做了,也仅仅是平平淡淡一些事;边做事、边思考,才能产生新的思想和精神。这是相当简单、简约却深刻到家的思想。说它“简单”,是因为古代贤者、中外哲人早已如数家珍般告诉我们了;说它“深邃”,是说如果虔诚地按这些道理去做了,那它即便真是一株芦苇,它也会成就一份“崭新的思想”。这种思想一旦生成,就一定会是站立的。我没见过任何一种伟大得能引领人的思想,是会躺在那里睡大觉的;即便他躺着,也请相信一定是在反思,或者深思,它一定会崛起的。
唐教授的“站着读书”,有他的深意,或者说别有洞天。我站在拥有35年教龄的一线教育工作者和近50年“读龄”的读书者的角度,来深入思考唐教授倡导的这四个字,便产生了一些稀碎的感想。
站着读书,首先要重视实践,站成一个经典的动作。把读书与实践做事情结合起来,这是陶行知先生讲的“知行合一”,也是季羡林先生讲的“学以致用”,更是更古的经典追求。这个经典,叫“经世致用”。读书要去除功利性。但没有目的的读书,姿势再好,也往往徒劳得多。
站着读书,就是要心怀崇敬却绝不盲从地读书,站成一种独立思辨的精神。这是读书者应该有的模样。经典典籍,是历史创造的极其宝贵的文化财富和人类文明传播的基本载体,它本身应该受到崇敬。而崇敬书本,应该是读书者特别是中小学生要培养的好素养。沉迷网络、陷入虚空游戏而轻视、忽略甚至拒绝高质量书的阅读与接收陶冶,是教育目标的侧弯,更是教育实践的伪命题。另一方面,要坚信并坚持“尽信书不如无书”。人有高下,草有良莠,书也有优劣。崇敬而不盲从,首先,读书要全面准确地理解书的主旨;其次,读书要把自己读进去。这就像小孩学走路由大手牵着,或者老人蹒跚有拐棍撑着,或者走再远的路有标志参照着。再次,读书要把周边的人和事摆进去。这样就会把文与事进行比较、自然的比对。再是,读书,我们倡导带着疑问去读书,并从书中读出新的疑问,把疑问、思索、解答、高层思辨的链条一环一环扣起来。这样的读书思维,能够保持头脑清醒,久之,练就“不用拐棍,独立行走”的思考方式。
站着读书,就是要既能原地踏步思考又能健步如飞翱翔,站成慢慢长大的芦苇。“思”,可能比较小而内敛,而“想”,就比较大而旷阔了。一个人是在读书中慢慢长大的,一个人在长大的过程中,他的思想也会逐渐壮大。他既能在小的时候懵懵懂懂地拿起薄薄的语文课本,端端正正或者歪歪扭扭地写下第一个字,又能在今后的读书岁月中,慢慢地品味、汲取和吸收,从而慢慢营养自己;慢慢而富有力量地锻造自己走路、自己跑步、自己向往蓝天和在蓝天上展翅思维的贴身本领。还是以一株芦苇做比喻。如果芦苇能够不断壮大自己,能够学会思索,我相信它会成为一个人,因为“人是会思考的芦苇”。
站着读书,就是要“穿好鞋读书”,留下行走时的轨迹和立定时的印痕。读书是静的事业,但读书能够成就轰轰烈烈的人生。读书,不是茫茫在太空无目的地游荡;读书,不是在浪漫季节里风花雪月地吟唱。读书激荡的是大脑的全面调动,要在脑中留下许许多多的事情;读书催生的是脚下生风的愉悦,体味“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滋味;读书指挥的是千军万马,展示思接千载、行走万里的气势。读书是以静制动的过程,书读到薄处,它将凝成“读人看事”的厚度、厚重和磅礴的气势。穿着鞋读书,更容易留下读书应该留下和一定要留下的东西。
站着读书,就是要心中激情无限,脸上不动声色,站成一种涵养。饱读诗书之人,往往是文静和文雅的;而他的目光,却是极具穿透力的,因为他深处的思想已经浓缩成心灵的世界。乍一看如此平静、平和的文字,却能不断生成更高的温度。一个一个的汉字,一节一节的诗句,积累起来,就发生“核量”变化:生物的、物理的、化学的,都有。这些激趣、情趣和乐趣都是被书中的文字点燃的。被点燃的,还有心中不断充沛的激情。而读的书越多、越广博,他的自我驾驭能力就越强。所谓涵养,其实就是自控能力比较强。无论内心多么情绪激昂、波澜壮阔、激愤满怀、幸福满溢,而其表现在脸面上的,却往往是不露声色的。
站着读书生成涵养、力量,谁说站着读书不好呢!
作者简介:
石卫东,中共党员,中小学高级教师。现任淄博市周村区东门路小学党支部书记、校长。在全国首倡“恬静教育”办学理念和“小背篓”课程理念。先后获淄博市社科评奖一等奖、淄博市教学成果评奖一等奖。著有教育专著《恬静教育:“小背篓”课程的实践》《小背篓汉字课程的文化切磋》(各38万字);诗集《阳光轨迹》《恬静诗》,随笔集《校园散步》各一部,诗文刊发80万字,屡获各类文学奖项。山东省作协会员。
【新锐创作】·小小说
心结
文 / 文方
我对堂叔一向尊重,这次特地回乡,就是看望病重的堂叔。
只见堂叔缩成一团,佝偻在床角。
我眼圈一热——这哪是我记忆中的堂叔?他高大威猛,站在村口就像一棵树。短短几个月,肝癌就把人折磨成了一截枯枝。
他笑了笑,说:“总有这一天的。但有件事,我一直放不下。”
我问:“什么事?”
他说:“那是一年前的事。”
接着,他就讲前年邻居清叔想扩建厨房,想往隔壁地基挪两三尺,但那地是堂叔五弟——也就是我五叔的。
清叔知道自己和五叔说不上话,就拎了两瓶酒找堂叔转话。几杯下肚,堂叔拍着胸脯说:“你建就是,五弟那边我包了。”
谁知第二天清叔就动了工。
五叔从田里回来,一看自家地基上有人在砌墙,当场翻了脸。他不听清叔解释,只认一个理:我的地,谁让你建的?
清叔说:“你大哥同意的。”
五叔说:“我的地,又不是大哥的地。”
等堂叔赶来时,两边已经剑拔弩张,骑虎难下。
堂叔自知理亏,只好劝五叔:“是哥答应人家的,还来不及跟你说。”
五叔不吭声了。
五婶炸了,跳着说:“你是他哥还是我们哥?你不过来帮帮也就算了,怎么胳膊肘还往外拐!”
堂叔张了张嘴,老脸通红。他一辈子受人尊敬,哪受过这种难堪?
他在家是老大。父亲去世那年,他才十三岁,五叔才三岁。他早早就辍了学,跟着母亲把四个弟弟拉扯大。五叔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喊得比谁都亲。长兄如父,不是一句话,是几十年。
清叔的厨房很快建成了,可跟五叔也结下了梁子,两家谁也不理谁。
在农村,争田抢地从来都是最深的心结。虽然现在地已经不值几个钱了,可那种“我的地谁也别动”的念头,还是刻在骨头里。
五叔夫妇咽不下这口气,就把这股怒气转移到了堂叔身上。
五叔从此不来往了。五婶还隔三差五到堂叔家里哭诉闹腾,弄得鸡飞狗跳。堂婶也怪堂叔多事,两人争吵越来越频繁。
堂叔也渐渐明白,自己这回是真的托大了。但他怎么也想不通:平常五弟是那么言听计从的,这回自己千错万错,他怎就不给大哥一点脸面呢?
他跟我说这些的时候,半躺在床上,脸朝里侧,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抠着被角。
我劝他:“五叔家旧地基闲着,新房子又宽。他就是闹闹消气,不会真怎么着,你养病要紧,别想那么多。”
他没接话,转头望着窗外。窗外是清叔家新建的厨房,烟囱青烟袅袅。
没过多久,堂叔就走了。
办丧事那几天,小房十几家人都来了——这是我们房族的老规矩。烧火的烧火,洗碗的洗碗,搭棚的搭棚。我一眼看见五叔五婶:两个人都戴了白,跟着忙前忙后,不说话,静静地干着分摊的活。
趁五叔蹲在墙角抽烟,我凑过去搭话:“五叔,大叔走之前,心里就放不下你们那事。”
五叔抬头看我,客气地动了动身子,没吭声,手里的烟头一明一暗。
我以为他不愿意聊这个话题,正打算走。
他忽然眼圈红了。
“我不知道他会走得这么急。”他说。
我不敢贸然接话,静等着他往下说。
他把烟掐灭在鞋底上,顿了好一会儿,才又开了口:“可这事,我还是觉得他做得不对。他是我哥,他不该胳膊肘往外拐。”
说完,他站起来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堂叔走的前几天,五婶还跑到他床头闹了最后一回。
肝病晚期的人,最后几天每一刻都是煎熬。据说,他一声不吭。
丧事办完,亲戚们陆续散去。我站在院子里,看见远处五婶正坐在一个大木盆旁边洗碗。水流声很轻,她手上一遍一遍地洗着,一脸肃静。
盆里的水,浑了又清,浑了又清。
我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她,在想些什么。
为了堂叔生前的遗憾,我原想再找五叔谈谈,后来还是放弃了。堂叔下葬的第二天,我决定回城。
车到村口,我回首再望。村子还是那个村子,山清水秀,炊烟袅袅。
我忽然觉得: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理,有些事本身就无解。人间烟火千年,原本就五味杂陈。
作者简介:
文方,本名温放玲,有小小说作品发表于《东莞文艺》等刊物,供职于东莞厚街。
名声
文 / 骆丁光
还没到开饭时间,儿子发来一条微信:爸,我不回家吃饭。
老姜头接到短信,一下陷入了沉思。他匆匆扒了几口饭,打量着儿子头戴学士帽的毕业照,眼睛炯炯有神,对前程充满期待;鼻梁上挂着眼镜,显得斯斯文文。儿子大学毕业后,分配在市政府部门工作,几个月前提了科长,负责一个科室的工作。自己家祖辈都是农民,没想到儿子不但跳出了农门,还当上了个小官。老姜头既感到欣慰,也多少有一些忧虑。儿子的衣着明显比以前光鲜了,基本上都是穿新衣服,甚至连走路也有了点变化,不像以前那样大步流星,现在的步伐变得缓慢了。儿子在市里供起了一套房子,老姜头有时从乡下过来帮儿子打点家务。
想起儿子不回家吃饭的信息,老姜头有了主意。他心生一计,决定给村主任,不,就是老村长去个电话,不然这心里总是没底。
这天,儿子没有上班,在家。突然,安静的门铃响了起来,老姜头打开门一看,原来是老村长来了。于是,他马上说,老伙计,你来就来,提那么多东西干什么呀?
老村长说,老姜头,你儿子当上了科长,这是全村人脸上都有光的事情,我不应该来看看吗,难道就不允许我沾沾光?老村长与老姜头是老朋友,几乎无话不说。
就在两人唠着家常、说着村里的事情时,姜科长突然从外面出来了。姜科长一看见老村长就说,老伯,你来不用提东西的,人来了就好了,都是乡里乡亲的,你来我家我非常欢迎,但不能提东西。如果有事情,属于我工作范围内的,尽可以说,但不能提东西来说。有事,我会公事公办的。
老村长说,小姜科长,我是有事来求你的,我当然不是为了我个人的事情,而是为了全村人的事情。
姜科长说,老伯,无论公事还是私事,都不应该提东西上门。我估计您老是为了村里的道路建设的事情才来的,这个我会按规定办的,您就放心吧。
老村长说,我就是不放心,我干了几十年的村长,感觉没给村里办什么事情,讲实在点,是一点成绩也没有,我是愧对乡亲们呀,所以呀,我想在退休前干一点实事,把村里的道路硬底化,这可是我们多少代人的梦想呀。
老姜头说,我儿子说了不能提东西就是不能提东西,他会按政策办的,你就放心吧。
老村长说,我还是不放心,我们老家那一片都是山区,所有的村都指望着把村道搞好,都希望能打成水泥路,大家都想从上面争取一些费用。但上面的费用可并不一定能把所有的村都照顾得到,所以我能放心吗?
姜科长说,这个请放心,我们到时会进行评估的,一定会客观公正去处理这个事情。
老村长说,这我就放心了,主要是你爸不放心。
姜科长说,我爸不放心?
老村长说,对,就是你爸不放心,他担心你蜕变。
老姜头说,儿呀,你现在经常不在家吃饭了,是不是有人请吃,你现在穿衣服都基本上是新的,是不是有人讨好送购物卡给你?
姜科长说,爸呀,这段时间在办公室加班,在单位饭堂吃饭,所以回家吃得少了。至于衣服都是单位发的福利,单位要求穿的。我并没有因为提了科长就产生了贪念。这可是高压线,触碰不得的。
老村长向老姜头使了一个眼神,哈哈大笑起来。
姜科长一下恍然大悟,说,原来你们是在试探我,真是用心良苦。
老姜头说,儿子,钱财够用就好了,当官就图个好名声。老百姓都在盯着呢。
老村长说,我和你爸也在盯着呢,其实你爸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早几年邻村有一个人在县里当局长,因为贪污出事现在还在牢里蹲着。
姜科长说,警钟长鸣!我多谢您们了!名声比生命更重要。
说完,就响起了欢快的笑声。这一刻,老姜头的心终于放下了。
作者简介:
骆丁光,广东龙川人,16岁开始发表文学作品,中国小说学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现在东莞市长安镇工作。
荷风莲韵·新大众文艺
统筹:桥头镇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承办:桥头镇作家协会
东莞(桥头)新大众文艺创作基地
支持:广东富东江公园城市建设管理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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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投稿请附个人简介、姓名(笔名)、联系方式(电话、微信号)等信息。
编委会
主 编:刘帆
副主编:莫静仪
编 辑:程梦琪、刘庆华、苏婕智、赖燕芳
版 面:莫锦永、香雅怡
美 术:冯锐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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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邓佩珊
编审:莫衬玲
出品:桥头镇融媒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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