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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峰如画参差碧,藤影风摇拂槛垂。
野径来多将犬伴,人间归晚带樵随。
看云客倚啼猿树,洗钵僧临失鹤池。
莫怪无心恋清境,已将书剑许明时。——李白《别匡山》

简译

清晨,远望匡山,峰峦如画卷铺展,深深浅浅的碧绿参差交错,藤蔓的影子被风轻轻摇动,拂过栏杆垂落下来。

山间蜿蜒的小路上,我常常牵着家犬悠然漫步,天色将晚自山中归来,一路上,还有下山的樵夫与我相伴同行。

读书疲倦时,我便倚靠在古树旁,看天上云卷云舒,听林间猿啼阵阵,还能看见大明寺里的僧人来到池边洗饭钵,曾经的白鹤早已不知飞向何处。

请不要责怪我无心留恋这清幽绝俗的山水美景,只因我早已将满腹的文才与一身的武艺,许给了这个开明的时代,誓要开创一番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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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彼时,杜甫寓居浣花溪畔,听闻李白流放夜郎,很为他的命运担忧,声声呼唤,希望他叶落归根,终老故里,诗曰“匡山读书处,头白好归来”。

只是,音书阻隔,杜甫不知道,就在他为李白作《不见》的前一年,适逢天下大赦,李白已经“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了。

杜甫诗中的“匡山”叫大匡山,位于四川江油县境内,李白从十四岁起就在那里隐居读书,兼习剑术与道术,长达十年之久。

二十四岁那年,他离开蜀地,“仗剑去国,辞亲远游”,杜甫作《不见》时,李白六十一岁,翌年病逝当涂,近四十年的时光,从未回过故乡。

匡山是李白梦想开始的地方,杜甫心疼他怀才不遇颠沛流离的苦楚,所以喊话,期盼他能结束漂泊,回到年少时读书修道的地方,终老故里。

但纵使历尽沧桑,行路艰难,理想一次又一次碰壁,李白也从未后悔当年万里赴长安的决绝,始终记得辞别匡山时的少年意气。

今天,我们就从这首《别匡山》开始,看看年轻的李白,当年是如何依依不舍地与匡山作别,义无反顾地奔赴远大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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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这首《别匡山》,一半写山中闲逸,一半抒胸中远志,一山一志,一留一走,道尽了少年时代的抉择与抱负。

晓峰如画参差碧,藤影风摇拂槛垂。

诗的开篇,李白用极其细腻的笔触,为读者展开了一幅清丽的匡山晨景图,不用浓墨重彩。

晨光里,远处的山峰层峦叠翠,高低起伏,天然如画卷,视线收回,近处,长藤垂挂,风过影动,轻轻扫过栏槛。

这是李白在匡山读书时日日相见的景致,山是静的,风藤是活的,没有离别的悲戚,只有一种熟稔、温润的眷恋。

野径来多将犬伴,人间归晚带樵随。

颔联由写景转入山中日常,李白隐居山中,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隐士,闲时也带着他的小狗游山访友,暮归时偶遇山中砍柴的樵夫 ,还一路相伴同行。

彼时,李白在匡山读书学剑,结交纵横家,满怀入世的抱负,“树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同时,他也在戴天山寻仙访道,追求超然物外的出世情怀。

可以说,匡山既养了李白“安社稷、济苍生”的入世热血,也涵养了他“五岳寻仙不辞远”的出世仙气。

这种日子清净又安逸,没有官场喧嚣,也无世事纷扰,足以使人留恋,他把平淡的山野闲趣写的真切,就是为后文的离别做铺垫:如此安逸美好的生活,我尚且决意离开,足见胸中之相非同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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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云客倚啼猿树,洗钵僧临失鹤池。

这两句意境空灵,颇有禅意,猿声传林,流水悠悠,古池静水,僧人洗钵,一派清幽寂静,没有一句写离别,可“失鹤”二字,已经悄悄透出怅惘。

失鹤池在大匡山的大明寺之前,是当年寺院的一处水塘,早年常有白鹤栖息于此,僧人甚至会在此饲鹤,故称“饲鹤池”。

等到李白准备离开匡山的时候,池边的仙鹤已经不再归来,于是,李白叫它“失鹤池”,鹤去池空,自己这段隐居山中的时光,也要到此结束了。

诗人倚树观云,望着这个再也不见仙鹤的池塘,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动身远游的决定。山水依旧,风物依旧,但曾经留得住仙鹤和少年闲心的这片山林,已经留不住想要奔赴天下的自己。

前面五句,全在写匡山之美和山居之乐,唯独这“失鹤池”,轻轻添上一层空落与怅然,眷恋藏在景物中,也为末句的毅然远行做好了铺垫。

莫怪无心恋清境,已将书剑许明时

尾联点题,笔锋陡转,由写景转向抒情,一扫前面静谧悠然的氛围,一腔少年豪气奔涌而出。

不是山水不好,鹤影难在,恰如少年将要辞山远行,书,是他多年苦读洗的的经世文采,剑,是他任侠尚武、慷慨豪迈的风骨。

书剑”代表着他的文才与武略,在匡山,他读诸子百家,练纵横之术,习剑法奇门,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奋其智能,愿为辅弼”。

明时”则是他对大唐盛世的无限期许,彼时,正值开元盛世,国运兴隆,年轻的李白相信,这是一个可以施展才干的时代。

他不愿终老青山,只想走出蜀地,去往更广阔的天地,凭自己的才华,为国效力成就一番事业。

许明时”三个字,满怀少年独有的赤诚与担当,没有卑躬屈膝的祈求,是一种主动奔赴时代的担当。

这首诗之所以感人,在于它的层次极富动感,前六句尽数铺陈矿山之美和山居之乐,字字皆是留恋,山光可亲 ,野径闲适,云影禅意,无一不令人心生不舍。

恰恰是因为此处太过值得眷恋,结尾”已将书剑许明时“的决然远去,才更有力量,不是厌倦山林,而是胸怀更远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