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剧《我们与恶的距离》中,有一句这样的台词:你们可以随便贴别人标签,你们有没有想过,你在无形之中也杀了人?
艺术无疑来源于现实。
近日,广东湛江吴川市的彭女士向《都市现场》反映,她五岁的女儿因急性过敏前往当地中心卫生院急诊就医遭拒,涉事医生事后还在全省联网电子病历系统患儿“既往史”一栏标注“刁蛮”二字。
这里面有诸多荒诞之处,一个医生,先不去说什么医者仁心,何以能把电子病历当做发泄私人情绪的出口?有情绪发泄可以理解,但是,把电子病历当做出口,在那个时候,这个医生显然是没有忌惮的,不怕被发现,也不怕哪怕被发现后可能的惩罚。很大的可能是,她知道,这不会被发现,或者哪怕被发现也不会有惩罚。
尤让人意难平的是,面对病患家属的追问,当地卫健局工作人员居然把“网络发声维权”认为是“对吴川整个地方来说是抹黑”,认为人家“太内耗,这是一个小事情。因为没有造成身体伤害,依据法律法规,因未造成身体伤害,预计处罚结果为对医生警告、对医院罚款”。
其逻辑问题是显而易见的,这种“以结果论轻重”的逻辑,背后的潜台词是:只要没死人,精神损伤、公平正义、未来歧视风险都可以忽略不计。而这正是备受诟病的基层治理“麻木症”:当管理者把“捂住盖子”看得比“解决问题”重要,这才是对法治最大的消解。
从医生的情绪发泄贴标签,到当地卫健委轻飘飘的“以结果论结果”,这个从“刁蛮”标签所引发的舆情背后,更需要警惕的,恐怕还是简单粗暴的隐形暴力。
显性暴力与隐形暴力
网络暴力,我们并不陌生,这些年从网络键盘上发出的“箭”,比如语言攻击、信息侵害、行为骚扰。实在太多太多,不少人遭遇这样的不可承受之重,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
雪崩时,没有哪一片雪花是无辜的,这句话也因此成为对网络暴力的最好注解。这些键盘侠躲在暗处,但箭起码是无处遁形的,我们可以将它理解为显性暴力。
而此次“刁蛮”事件,我认为可以视为一种隐形暴力,这种隐形不仅仅在于当事人是不知情的,更在于在这个“数据跑在病患前面”的时代,一句主观评价可能伴随孩子一生,且患者无法自证清白。
我们很难想象,如果不是匿名者告诉病患家属,这个还是孩子的病患将带着“刁蛮”标签,在未来遭遇多少的不公。而对此,她一无所知!
数字时代的标签暴力
数字时代,以标签为名的隐形暴力,已经不是新鲜事。最广为人知的,便是外卖骑手的“系统标签”,他们的骑行轨迹和服务态度分别被打上“交通安全码”到“顾客标记”,进而成为被选择甚至被“霸凌”的对象,有公开报道称,平台会通过算法计算骑手的“绝望指数”,评估其接受低价订单的意愿;
此外,还有求职者被HR系统“标注”的情况,最近几年也频频被报道,许多公司的招聘系统都内置了“黑名单”或备注功能;更隐蔽的是,HR们会通过微信群等渠道共享求职者信息,对一些维权者贴上“刺头”标签,降低筛选成本,最恶劣的情况,便是系统性的歧视,比如地域、学历等。
在算法和数字化管理日益普及的今天,从外卖骑手到求职者,个人正被系统、平台甚至同行,通过一个个标签进行划分、归类和管理。
这些标签的影响是深远的,正如彭女士所担心的那样,一个随意标注的“刁蛮”,可能会在无形中影响孩子未来的每一次就医。这种“系统内的偏见”一旦形成,个人往往难以知晓、申诉和清除,这正是数字化时代“贴标签”现象最令人不安之处。
毕竟,每个人都可能成为那个被贴上标签的人,没有谁愿意遭遇这样的“隐形暴力”。
如何治理标签暴力
如何治理呢?湛江吴川卫健委的避重就轻,直言此事没造成伤害,顶多就是罚款了事,这样的治理逻辑,肯定是无法纠偏的。
如果不能从根本上认识到,这种隐形暴力的危害,就无法祭出重典来治乱,也就无法从根源上让医者不敢、不能以电子病历发泄个人情绪,也无法从源头上保障患者的知情权,其他领域,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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