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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门推开时,我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缠着圈创可贴。

郑婉婷挽着李鹏的胳膊走进来,脸上挂着笑。李鹏的表情有些僵硬,右手无意识地攥了攥裤缝。包厢里安静了三秒,然后响起起哄声。

周秀萍猛地站起来,被我按住了。

郑婉婷没看我,径直走向主位坐下。那座位本来是给我留的。全场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有人嘴角带着笑,有人悄悄举起手机。

我没动。

三个月前,我就知道会有今天。

我等的,就是她主动把手伸出来。

01

三个月前那个下午,我正在厨房切菜。手机响了,是弟弟魏刚毅打来的。

“姐,你最近还好吧?”

他一开口就是这个调调,我心里咯噔一下。我弟在公安分局上班,干刑侦的,平时说话直来直去。突然跟我玩委婉,肯定没好事。

“有话直说。”我把刀放下,擦了擦手。

“嫂子那边有个案子,涉及一个女的……叫郑婉婷。她资料上的籍贯和年龄,跟你们那届高中校友名录对得上。”

我拿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什么案子?”

“经济诈骗。正在调查阶段,具体细节不能透露。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句,这个人,你最好离远点。”

挂断电话,我在厨房站了很久。锅里煮着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我盯着那白色的水汽发呆。

郑婉婷。

这个名字太久远了。远到我都快忘了,我高中班上还有这么个人。

当年她是班花,长得好看,家里条件也好。班里有几个男同学整天围着她转,其中就包括李鹏。

我那时跟李鹏还不熟。我们真正走到一起是毕业后第二年,一次偶然的同学聚会上。他说他高中时就喜欢我,只是一直没敢说。我信了。

结婚十五年,他从一个小业务员干到自己开了公司。我辞了工作,在家带孩子、照顾老人。日子说不上有多好,但也过得去。

李鹏对我还行,不抽烟不喝酒,每个月工资卡交给我。只是这几年生意忙了,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我等不到他,就自己先睡了。

我以为这就是中年夫妻的正常状态。直到那个电话。

我翻了翻李鹏的手机,看到他微信通讯录里有个叫“婉婷”的人。聊天记录是空的,但添加时间是三个月前。

我又翻了翻他的通话记录。这个月,他们有五次通话,每次都在十分钟以上。

我什么都没说。

那段时间我变得话少了。李鹏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可能更年期快到了。他也没再追问,只是叮嘱我多休息。

半个月后,魏刚毅又打来电话。

“姐,那个案子有点眉目了。郑婉婷,两年前离的婚,现在没工作,欠了一屁股债。她之前用类似手法骗过一个温州老板,卷走了八十万,对方没敢报警。”

“什么手法?”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打着初恋同学的旗号,接近成功男士。”

我握着手机,指节有些发白。

“还有,”他压低声音,“她有前科。三年前因为在赌场放高利贷被处理过,判了缓刑。”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窗外下着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像是一下一下砸在我心上。

晚上李鹏回来时,我已经做好饭了。他洗了手坐下,夹了口菜,随口说了句:“对了,下周有个同学会,袁秋生组织的。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抬头看他:“什么同学会?”

“高中同学会啊。袁秋生说好久没聚了,想热闹热闹。”

“都有谁去?”

“他发了个名单,我看了下,人挺多的。”他不经意地夹了口菜,“说是有个老同学特地从外地回来,负责张罗。”

“哪个老同学?”

“叫郑婉婷,你还记得吗?当年咱们班的班花。”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飘。我没接话,只是低头吃饭。饭桌上的那几分钟,安静得能听到筷子碰碗的声音。

睡觉前,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李鹏已经打起了呼噜,我却瞪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这个女人的名字突然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更让我在意的是李鹏的态度。他说同学会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排练过。

如果是正常的老同学联系,为什么要把微信聊天记录清空?

如果是正常的朋友聚会,为什么通话记录里会频繁出现“婉婷”这个名字?

我翻了个身,看着李鹏的后背。

我们一起生活了十五年,我以为我很了解他。但现在,我突然不确定了。

第二天,我打电话约了周秀萍出来喝咖啡。

周秀萍是我的闺蜜,也是当年的高中同学。她跟郑婉婷虽然不对付,但两个人的朋友圈有交集,时常能听到些消息。

我把魏刚毅查到的事挑着说了。周秀萍听完,脸色就变了。

“我知道这事。”她压低声音,“我认识一个在美容院上班的姐妹,郑婉婷经常去那儿做脸。上个月有一次,她喝多了,跟美容师说了不少。她是专门搞同学会的,不是为了叙旧,是为了……”

她凑近我耳边说了两个字:“钓鱼。”

我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

周秀萍继续说:“她最近在联系好几个男同学,不光是李鹏。但李鹏是她最在意的,因为当年李鹏追求过她,是她没答应,后来后悔了。”

“她怎么会后悔?”

“听说李鹏现在的生意不错,她特意去了解过。”周秀萍叹了口气,“你可得看紧点。”

我没说话。

回家的路上,我脑子里一直在转。周秀萍的话让我心里更乱了,但也让我更清楚一件事。

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拨通了魏刚毅的电话。

“弟,帮我查件事。”

一个月后,魏刚毅把一沓资料放在我面前。

里面详细记录了郑婉婷这几年的活动轨迹:她离婚后的借款记录、她跟几个男人见面的监控截图,还有她最近频繁跟袁秋生通话的记录。

“这个袁秋生,你认识吗?”他问我。

“认识。高中同学,老好人一个,谁都能说上话。”

“他最近跟郑婉婷联系得很密。”魏刚毅翻开一页,“而且有录音显示,郑婉婷让他帮忙联系老同学,特意点名了姐夫。”

我拿起那张监控截图,是郑婉婷从咖啡店出来的画面。她穿得光鲜亮丽,拉着一个行李箱,像是刚出差回来。

“她做得挺干净的,”魏刚毅说,“所有转账记录都是现金,找不到证据。但我们已经盯上她了,她想跑也跑不了。”

“那她什么时候会被抓?”

“证据还差一点。”他看着我,“姐,你有什么打算?”

我放下照片,看向窗外。

“她不是要搞同学会吗?那就让她搞。”

我回头对魏刚毅说:“帮我办件事。”

02

周秀萍来我家的时候,我正准备包饺子。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直接挤到案板前面帮我擀皮。

“你想好了?”她一边擀一边问,“真要这么干?”

“嗯。”

“万一搞砸了呢?”

“搞砸了也比什么都不做强。”我把馅填进皮里,捏紧边缘,“她不是想出丑吗?我就让她出个够。”

周秀萍停下手里的活,看了我一眼:“你变了。”

“哪变了?”

“以前的你,遇到这种事只会哭。现在居然会算计人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三天后,周秀萍给我发了条微信。她说她在美容院碰见了郑婉婷,按照我教的,装作“不小心”提起李鹏公司最近接了个大单。

“她什么反应?”

“我说话的时候她一直盯着我的脸,眼珠子都不转一下。后来还特意打听你们家的车房情况。”

“你说了吗?”

“按你说的,只说了房子地段和车的牌子,多的没说。”

我盯着屏幕,心里叹了口气。果然,她开始上钩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故意让李鹏多在家待几晚。他一开始没说什么,后来慢慢坐不住了。

“最近公司有个项目比较紧,”他说,“我得去跟客户吃个饭。”

“哪个客户?”

“说了你也不认识。”

他拿起外套要走,我喊住他:“你手机忘带了。”

他回头接过手机,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那晚他在书房待到很晚。我躺在床上听动静,听到他压低声音打电话。声音断断续续,我隐约听到几个词:“同学会……到时候见……”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果然来了。

李鹏回到卧室时,我假装睡着了。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我感觉到他轻轻碰了碰我的头发。

“对不起。”他小声说了一句。

第二天,我趁他洗澡的时候翻了他的手机。通讯录里“婉婷”的聊天记录依然是空的,但通话记录里多了一个上周四的未接来电。

我把那串数字记下来,发给了魏刚毅。

“帮我查查这个号码。”

半小时后,他回了条短信:“号码归属地是本市,实名认证是郑婉婷。”

我盯着短信看了很久。

她已经在主动联系他了。

几天后,我在李鹏的西装口袋里发现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个时间和一个地址:周六下午三点,蓝湾咖啡厅。

蓝湾咖啡厅离李鹏的公司不远,我开车过去二十分钟。

周六那天,我找了个借口出门,提前把车停在咖啡厅对面。

两点五十,我看见李鹏的车停在了门口。

他下车前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三点整,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走进了咖啡厅。

正是郑婉婷。

她比照片上看着更瘦,化了精致的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很贵”的气场。她走到李鹏面前,笑得甜甜的。

我坐在车里,隔着玻璃看到他们的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但郑婉婷的笑容一直保持着,偶尔伸手碰一下李鹏的手臂。

李鹏的反应有点奇怪。他没有躲开,也没有主动靠近。就那么坐着,偶尔点点头。

那个画面像是一根根针扎在我心上。

我握紧方向盘,深吸几口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下午四点半,李鹏先出来了。他站在车旁边抽了根烟,表情有些烦躁。郑婉婷跟在他后面出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转身离开时,我看到她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我的手机很快震动了。

是魏刚毅的短信:“刚接到线报,郑婉婷今天下午跟姐夫在咖啡厅见面。”

“我知道。”我回了两个字。

“姐,你……要不直接问姐夫得了。”

“不用。”

“为什么?”

“因为,”我看了最后一眼那家咖啡厅,发动了车子,“问出来的不一定是真话。”

接下来那几天,我正常生活,正常做饭,正常跟李鹏说话。他看起来也没什么异常,只是偶尔会看手机,而且不再把手机随意放在桌子上。

我把所有事情串在一起,慢慢理出一个轮廓。

郑婉婷已经联系上李鹏了。她可能还没有变现想要的,但至少已经建立了联系。李鹏的态度有点含糊,不像拒绝,也不像接受。

如果我贸然捅破这层窗户纸,他可能会倒打一耙说我想多了。到时候,我反而成了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我决定再等等。

半个月后,袁秋生正式在微信群里发了同学会通知。时间定在周六晚上,地点是个挺高档的饭店。

群里立马热闹起来。有人问郑婉婷回不回来,袁秋生说肯定回来,人家已经专门从外地飞回来了。

有人说:“班花回来了,当年追求过她的那些男生有福了。”

有人@李鹏:“鹏哥,你当年可是头号追求者啊。”

李鹏在群里回了个笑脸表情,没说话。

我关掉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

周六那天,我起得很早。李鹏还在睡觉,我已经在衣柜前站了半小时。

我挑了一条深蓝色的裙子,是李鹏去年给我买的,价格不便宜,但一直没机会穿。我换上后照了照镜子,又卸了妆重新化。

李鹏起床时看到我,愣了一下:“你今天怎么打扮了?”

“同学会啊,不能给你丢人。”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了句:“挺好看的。”

出门前,我往包里放了一样东西。那是魏刚毅给我的一个录音笔,很小,能装进口袋里。

我看着他上车,看着他把车开出去。

然后我打车去了魏刚毅的住处。

“姐。”他递给我一个信封,“这是你要的东西。”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照片。照片上的郑婉婷穿着时髦,出入高档场所,但表情里总透着股疲惫。

“她现在住在月租两千的老小区,”魏刚毅说,“这身行头全是借钱买的。”

我把照片收好,抬头看向他:“今晚能收网吗?”

“证据还差一点,但能控制住。”

“那就行。”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所以先开了口:“别劝我,我想好了。”

“姐,万一他……”

“那就让我死心。”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安静地等天黑。窗外夕阳慢慢落下去,把整座城染成昏黄色。

手机亮了,是周秀萍的消息:“准备好了吗?”

我回了两个字:“好了。”

她又发了条:“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后面。”

我盯着屏幕,鼻子突然有点酸。这些年,我以为自己已经把泪腺磨干了。可事到临头,还是会心抽得疼。

我深吸一口气,把包背好。

出发。

03

车子停在一家叫“香榭丽”的饭店门口。霓虹灯闪着,门口站着几个穿红裙子的迎宾小姐。

我下了车,周秀萍已经在门口等我了。她迎上来,上下打量了我一遍:“不错嘛,不像老女人。”

“你才老女人。”

她笑了,但笑容有些不自然:“郑婉婷还没到。”

“李鹏呢?”

“在里面。袁秋生拉着他喝酒。”

我跟着周秀萍走进包厢。里面的装修不错,水晶灯吊着,圆桌铺了白布,菜已经摆上了。有二十来人,全是高中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聊天。

我扫了一眼,看到李鹏坐在主位旁边的位置上,袁秋生坐在他对面,端着酒杯说着什么。

我走过去,李鹏抬头看到我,表情有瞬间的尴尬。

“你来了。”

我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桌上的人打量着我,有人笑着说了句:“魏艳,你变了不少啊。”

“哪有变,老了不少倒是真的。”

大家都笑了。气氛松快了一些。

李鹏低头玩手机,我余光扫到他屏幕上是微信聊天界面。备注名是“婉婷”,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已经到了楼下,马上上来。”

我把目光移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三分钟后,包厢门推开了。

所有人都抬头看过去。

郑婉婷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驼色风衣,里面是黑裙子,露出一截小腿。她化了妆,长发披肩,看起来比同龄人年轻不少。

“不好意思,来晚了。”她笑着走进来,“路上堵车。”

她走路的时候,包带上的流苏跟着一晃一晃。我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钻戒,亮闪闪的,在灯光下特别打眼。

“婉婷,好久不见!”

“班花可算来了。”

“还这么漂亮啊。”

几个男同学围上去,嘘寒问暖。郑婉婷笑着应付,目光却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鹏身上时,笑容更浓了几分。

她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了李鹏的胳膊。

“李鹏,好久不见。”

她的动作那么自然,自然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有人起哄:“哟,这关系不一般啊。”

郑婉婷只是笑,没有松手。李鹏的表情僵了一下,也没有甩开。

周秀萍在我身边低声骂了句:“妈呀。”

我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郑婉婷松开李鹏,走到主位上坐下。她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魏艳,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你看着气色不错。孩子多大了?”

“十四了。你呢?”

她把玩着手上的钻戒:“我没有孩子。”

“那也挺好,清净。”

“是啊,人活得通透点就好。”她笑了笑,“不像你,操劳十五年,看着也累了。”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又僵住了。有几个女同学低头喝茶,男同学互相看看,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秀萍开口了:“操劳归操劳,但有人疼啊。不像某些人,戒指戴得再亮,终究是虚的。”

郑婉婷的脸僵了一瞬,随即又笑起来:“秀萍,你还是这么会说话。”

“实话实说。”

“那祝你也早日遇到疼你的人。”

“谢了。”

两人目光碰在一起,火花四溅。我拉了拉周秀萍的袖子,低声说:“别跟她吵。”

“我看不惯她那副样子。”

“没事。”

袁秋生站起来打圆场:“来来来,大家举杯。先干一杯,欢迎婉婷远道而来。”

众人举起杯子,我也跟着举了。郑婉婷端着酒杯转了一圈,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

她举起杯:“各位老同学,这次能聚在一起真的很开心。我敬大家一杯。”

她喝了酒,脸颊微微泛红。

接下来的气氛还算融洽,大家聊着各自近况。谁升职了,谁做生意发财了,谁家孩子考上大学了。

郑婉婷很会聊天,几句话就能让人放下防备。她跟每个人都聊得热络,逗得大家开心。

但我注意到,她说话时总是不经意地提到李鹏,比如:“李鹏现在是老板了,我们班就属他混得好。”

“李鹏读书时就聪明,现在果然成大器。”

每次她说这些话,李鹏都是笑笑,不说话。

吃到一半,有人提议玩游戏。猜拳还是真心话大冒险,大家开始起哄。

袁秋生提议:“要不就以前的老规矩吧,击鼓传花。”

有人开始拍桌子,从左边传过来,传到谁谁就得说真心话。

第一轮传到了林兰芳,同学问她现在的婚姻状况。她笑着说离婚三年了,现在过得挺好。

第二轮传到了丁志勇,问他有没有后悔当初没向班花表白。他看了郑婉婷一眼,笑着说有点后悔,但都过去了。

第三轮,花传到了我手上。

全场安静下来。

“魏艳,问你个问题。”说话的是杨渊,“如果李鹏当年追求的是郑婉婷而不是你,你现在会是什么样的生活?”

这个问题杀伤力很大。

所有人都看向我,等着看我怎么回答。我听到周秀萍倒抽一口冷气。

李鹏坐直了身体:“杨渊,你问这干嘛?”

“随便问问嘛,又没恶意。”

“没事。”我拦住李鹏,看着杨渊,“既然问了,那我就回答。”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如果李鹏当年追求的是郑婉婷,那我可能会过上另一种生活。但那不重要,因为现实就是他现在是我丈夫。我不知道郑婉婷会怎么对他,但我会全心全意对我丈夫好。因为夫妻是过日子,不是一时的冲动。”

我看向郑婉婷:“你说是吧,婉婷?”

她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还是保持着笑:“说得对。过日子是两个人相互扶持。李鹏遇到你是他的福气。”

“谢谢。”

“不客气。话说回来,我倒是有点好奇,李鹏当年有没有给你讲过你们的恋爱史?”

“讲过。”

“那有没有落下什么细节?”她笑盈盈地看着我,又转向李鹏,“比如,毕业那年夏天,我们班组织去郊游那次?你好像送了个女生回家,那人是我吧?”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鹏的表情变了:“那次是你们几个女生一起的,我只是顺路送你一段。”

“是吗?我怎么记得是你特意绕路送的我呢?”郑婉婷笑容更深,“看来是我记错了。不过,那段路确实挺有趣的。”

我看到李鹏的耳朵红了。

周秀萍在桌下踢了我一脚,示意我说话。

我没开口。

郑婉婷又转过来看我:“魏艳,你别介意,我就是开个玩笑。”

“不介意。”

我笑了,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放在自己碗里。

“我们结婚十五年,他以前的事我犯不着计较。只要他现在心里装着我,就够了。”

这话表面上大方,实际上是在提醒所有人,我才是李鹏现在的妻子。

郑婉婷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说得对。”

她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我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她喝酒时,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钻戒,在她放下酒杯时露出来。

那个戒指的钻石不大,但切割得不错。

更关键的是,她举起酒杯时,我看到她食指上缠着一圈创可贴。

这个细节太熟悉了。

我脑海里闪过魏刚毅给我的那沓资料。

其中有一张是警方拍的证物照片,上面是一只女款钻戒和几张证件。

那枚戒指,跟郑婉婷手上戴的这只一模一样。

我端起茶杯,遮住嘴角的笑。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走。

04

吃到快结束时,郑婉婷起身去洗手间。周秀萍趁她不在,低声跟我说:“她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存心让你难堪。”

“她就是那德行。”

“你就这么算了?她那戒指,我看了都眼红。”

“假的。”

“什么?”

“那戒指,是假的。”

周秀萍愣住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怎么知道?”

“照片。”

“什么照片?”

“魏刚毅给我的。”

我没再往下说。周秀萍是个聪明人,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背:“你要小心点她。”

“我知道。”

郑婉婷很快回来了。她手上沾着水,用纸巾擦着。坐下来时,她特意把左手放在桌面上,那枚戒指在灯光下反着光。

“魏艳,李鹏喝了不少,你待会儿开车回去?”

“我有司机,本来还说要送你。既然你带了车,那就不麻烦李鹏了。”

“不用担心。”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开口:“对了,你家那套房子,是李鹏买的是吗?”

“他怎么买的?”

“做生意赚的。”

“那挺好的。我也想要一套自己的房子,可惜钱不够。你们家那套多少钱?”

“三百万。”

“三百万啊。”她叹了口气,“李鹏真大方。当年他追我的时候,可没这么大方。”

这话又是对着我来的。桌上几个人看向我,有人悄悄拿起了手机。

我夹了一口菜,慢慢嚼完,才回了一句:“那时他没钱,现在有了,自然就大方了。”

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男人给老婆花钱天经地义。给外人花钱,那才叫毛病。”

这话有所指。郑婉婷的笑容淡了几分。

“也是。”她低下头,玩了会儿手机,“魏艳,咱们班那些女生,就属你嫁得好。我当年要是眼光好一点,也许现在就不用这么拼命了。”

“你现在也不差啊。”

“差远了。你们有家有口的,我孤家寡人一个。”

“那是你的选择。”

“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会重新选。”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李鹏身上,没有移开。

桌上的气氛又尴尬了。

袁秋生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咱们不说这些了。来来来,我再敬大家一杯。祝各位老同学家庭幸福、事业有成。”

大家举杯,把刚才的话题带过去了。

我注意到,郑婉婷放下酒杯时,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视线又转向李鹏。

那种眼神,像在看一个猎物。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魏刚毅发来的信息:“姐,我们已经在饭店外围布控。只要她做出任何过线行为,我们会立刻介入。”

我回了句:“今晚她应该不会有动作。她要的是长期布局,不是一把抓。”

“明白。”

我把手机收好,继续吃菜。郑婉婷站起来要敬桌上的女性同学,第一个就敬到了我。

“魏艳,咱们喝一杯。”

我端起杯子:“好。”

她喝干后,突然问我:“你知道李鹏为什么喜欢喝茶吗?”

“知道。”

“因为他有胃病,不能喝太多酒。我让他喝茶养胃。”

“哦。”她笑了,“这样啊。我还以为是因为我喜欢喝红茶呢。”

这话一出,桌上又炸了。

李鹏赶紧解释:“婉婷,你开什么玩笑。我跟她结婚后才知道你有喝茶的习惯。”

“是吗?这么巧?”郑婉婷依然笑着,“我还以为你是因为记得我喜欢喝红茶,所以才养成的这个习惯呢。”

“不是。”

“开个玩笑嘛。看把你紧张的。”

她拍了拍李鹏的胳膊,亲昵得像老朋友。

我端着杯子,没有接话。

这种挑衅太低级了,低级到我都不需要反击。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铺垫,想要在我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

她希望我大闹一场。

她希望我看到她跟李鹏亲密时,当场翻桌子。

她希望我变成一个“泼妇”。

那样一来,她就赢了。

我偏偏不让她如愿。

“李鹏,我今天开车,我就不喝了。你开车喝吧,注意量。”我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这菜不错,你尝尝。”

李鹏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复杂。

郑婉婷的笑容慢慢淡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

那顿饭吃到九点多才散场。郑婉婷最后又敬了一轮酒,说了些“希望大家常联系”的客套话。

客人们陆续离开,包厢里只剩下三五个人。李鹏去前台结账,我跟周秀萍在门口等他。

周秀萍拉住我的胳膊:“你今天怎么这么沉得住气?”

“不然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她撕破脸?”

“可她那话太气人了。”

“气归气,但不值得。”我看着郑婉婷的背影走进电梯,“她想要的就是看我发火。我越冷静,她越难受。”

“你打算怎么做?”

“等。”

“等什么?”

“等她自己露馅。”

周秀萍还想说什么,李鹏回来了。他结了账,走到我身边:“走吧,回家。”

“你坐我车?”

“嗯,我喝了酒,不能开车。”

他主动把自己的车钥匙递给我:“你来开吧。”

我接过钥匙,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回避我的目光,反而握了握我的手。

“对不起。”他小声说。

车子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车窗外夜灯闪烁。李鹏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我以为他睡着了,结果他突然开口:“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我跟她真的没什么。她就是联系我说想搞同学会,让我帮忙张罗……”

“你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三个月前。她加了我微信,说想办同学会,找我帮忙。我就加了。”

“聊天记录为什么删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怕你多想。”

“删了才怕我多想。”

“以后我不删了。”

我没回答。

车子拐进小区,我停好车,拔了钥匙。李鹏想说什么,我先下了车。

走进楼道时,他突然拉住我的手:“魏艳,你要是不高兴,我以后不跟她联系了。”

“那是你的事。”

“我是认真的。”

我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

“你知道吗?”我说,“这些年,我从来没过问你跟谁联系、去哪应酬。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信任你。信任是一点点建立的,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如果有一天,我把这份信任收回去了,那是你亲手毁掉的。”

说完,我转身上楼。他在身后站了一会儿,才跟上来。

那晚他睡在沙发上。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反复浮现郑婉婷挽着李鹏胳膊的画面,还有她手上那枚戒指。

三个月前,魏刚毅给我看资料时,我就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

李鹏的犹豫,他的隐瞒,他跟郑婉婷的见面……所有这些表面上看似“暧昧”的行为,其实背后都有更深的逻辑。

但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想通。

郑婉婷为什么非要搞这个同学会?她完全可以私下联系李鹏,没必要把所有人都扯进来。

除非,她有别的目的。

我翻了个身,思索着这个疑惑。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魏刚毅的短信:“姐,查到郑婉婷同学会前一天晚上入住的酒店了。她订的是豪华套房,但用的是别人的身份证。”

“谁的?”

“袁秋生。”

我愣住了。

袁秋生?

那个老好人,那个谁都能说上话的袁秋生?

郑婉婷怎么会用他的身份信息订酒店?

你想到了什么,心里渗出一点凉意。

难道……袁秋生也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我拿起手机,给魏刚毅回了条消息:“查查袁秋生最近三个月跟她联系的内容。”

魏刚毅很快回了两个字:“正在查。”

那一夜,我几乎没睡。

天快亮时,我脑海里终于理清了所有头绪。

袁秋生郑婉婷的表弟。而魏刚毅给我的资料里有一份是郑婉婷的户籍信息,上面写着:她有直系亲属在本市工作。这个人,就是袁秋生。

她把表弟拉进来,是为了找个信得过的人帮忙张罗。而袁秋生那个老好人,怕是不知道自己正被人当枪使。

难怪同学会的场地、时间、路线全是袁秋生定的。

难怪郑婉婷一直用袁秋生的身份住酒店。

她根本没打算让自己暴露在人前。

这一切,都是精心设计好的布局。

而我,只是一个被算计的棋子。

但如果她算错了呢?

如果我,根本就不是她想象中那个好欺负的蠢女人呢?

我闭上眼睛,嘴角勾出一丝笑。

开始了。

05

第二天上午,我醒来时已经九点多了。李鹏不在家,茶几上留了张字条:“我去公司了。早餐在锅里,热下就能吃。”

我没心情吃早饭。

我坐在沙发上,拨通了魏刚毅的电话。

“查到了吗?”

“查到了。”他的声音有点紧,“袁秋生确实是郑婉婷的表弟。他帮郑婉婷订过五次酒店、两次机票,都是用他名下的信用卡。”

“郑婉婷去年被银行纳入失信名单了,名下所有账户都冻结了。”

“那她哪来的钱买衣服首饰?”

“借高利贷。我查到她借了三家高利贷公司,月息六个点。三个月前借了二十万,现在利滚利,已经到四十万了。”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

四十万。这个数字压在那个女人身上,她喘不过气来。所以她必须要找一个“金主”来接盘。

李鹏就是这个金主。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抓她?”

“证据马上就齐了。最多再一周。”

“那同学会呢?”

“照常进行。这是我们收网的最后机会。”

我挂了电话,在沙发上坐了会儿。

一周。只剩一周了。

那周过得很快。

白天我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做饭、收拾家务。晚上李鹏回来,我们依旧是那副客气模样,但他会主动陪我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有时候他会找话题:“咱们小区旁边新开了家火锅店,明天去吃?”

“好。”

“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他能感觉到我情绪不对,但我不敢说实话。现在告诉他真相,万一他站在郑婉婷那边,我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同学会那天一早就下起了雨。

我起了个大早,先去超市买了点东西,然后回家化妆。

李鹏在卧室换衣服。他换了三件衬衫才出来。

“你觉得这件怎么样?”

“不错。”

“要不这件?”

“也行。”

他有些烦躁的放下衣服:“你今天怎么都不说话?”

“我在忙。”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出门前,我往包里装了录音笔。李鹏已经下楼,我走到车库时,他又问了句:“你要不要换套衣服?”

“这套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你今天穿得有点素。”

上车后,他调了广播电台,放了一首老歌。我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车子在雨中行驶,刮雨器一下一下地刮着玻璃。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香榭丽酒店门口。

我下车,深吸一口气。

这家酒店我不陌生。它开在老城区,门口挂着红灯笼,大堂装潢很俗气,靠着那些摆设撑面子。

魏刚毅告诉我,郑婉婷订的是308号包厢。她提前一天就到了,跟袁秋生安排了一切。

我走进大堂,上了三楼。走廊静悄悄的,空气中飘着茶水味。

308号包厢门虚掩着。我推开,里面空无一人。圆桌摆好了餐具,碗筷齐整,还有几碟冷菜。

我在门口站了会儿。

后面的脚步声响起。

“姐。”

我回头。是魏刚毅。他穿着便衣,看起来像个普通食客。

“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来看看。”

“她还没到?”

“到了。在二楼贵宾厅,跟袁秋生在一起。”

我点点头。

魏刚毅看着我,欲言又止:“姐,你确定要这样吗?”

“不然呢?让她继续钓我老公?”

“但万一……”

“没有万一。”

我转向他:“你该干嘛干嘛去。等会儿她上来了,你把录音设备开好就行。”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

我重新回到包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那扇窗正对着酒店后门。

我看到郑婉婷撑着一把碎花伞,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套装,脖子上系着丝巾,左手那枚钻戒在雨光中闪了一下。

我看到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人。五秒后,李鹏的车也到了。

他下车后,郑婉婷撑着伞迎上去。

我看到她踮起脚,把伞撑到李鹏头顶。两个人的身体挨得很近。李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但被她的手臂拉住了。

那一幕看得我血压飙升。

但我没有动。

我端起桌上那杯茶,喝了一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郑婉婷和李鹏走进酒店,电梯门合上。我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笑声。

包厢门被推开。

郑婉婷先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服务员端着茶水。她看到我,笑容不减:“哟,魏艳,你到了啊。我还以为你会晚点到呢。”

我笑了笑:“有人比你更早。”

“谁?”

“哦。”

她走到主位上坐下,掏出手机。我注意到李鹏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来。

他又在犹豫。

我站起来迎上去:“不进来?在外面干嘛呢?”

“没……没事。”

他走进来,坐在我旁边。

“袁秋生呢?他今天不是组织者吗?”

“他去接其他同学了,马上就到。”

我“哦”了一声,低头夹了颗花生米放进嘴里。余光中,郑婉婷在滑动手机屏幕,屏幕上的亮光照在她脸上,表情看不分明。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包厢里陆陆续续来了其他同学。傅薇、林兰芳、杨渊、丁志勇……人越来越多,包厢也越来越热闹。

唯独袁秋生一直没有出现。

“他怎么回事?”杨渊问郑婉婷,“不是说他负责安排吗?人跑哪去了?”

“不知道啊,可能路上堵车?”

我看了看手机。

五点四十分。

菜已经摆满了整张桌子。圆桌中心那盆酸菜鱼冒着热气,旁边的红烧肉油光锃亮。几个女同学已经开始动筷子了。

“要不先吃吧,不等他了。”傅薇说。

“等会儿吧,快到了。”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了。

先走进来的却不是袁秋生。

是李鹏。

他穿着一件烟灰色西装,头发梳得齐整。他身后跟着郑婉婷,她一件白色连衣裙,头发披散在肩上。她的一只手搭在他的胳膊上。

包厢里安静下来。

我听到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所有人都看向我,然后是窃窃私语。

周秀萍蹭地站起来,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而我。

我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慢站起来,端起面前那杯酒。

郑婉婷回过身,看向李鹏,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李鹏,你老婆来了。”

李鹏的目光转向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包厢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端着酒,朝他们走过去。高跟磕在地面上,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我走到郑婉婷面前,停住。

她仰着头看我,嘴角还挂着笑意。那枚钻戒在她左手无名指上亮得刺眼。

我开口了:“郑婉婷。”

“嗯?”

“你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我见过。”

她的笑容僵住了。

“三个月前,我在警察局的失物招领公告里,看到了你的照片。”我低头看向她的手,“上面也有一只这样的戒指。”

她的脸色变了。手开始发抖。

“失物招领?”她重复了一遍,“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顿了顿,“你现在应该已经被警方列入通缉名单了。而你手上的戒指,是赃物。”

全场哗然。

有人站起来,有人掏出手机。郑婉婷的脸在一瞬间惨白,她猛地松开李鹏的胳膊,后退一步。

“你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我把酒放在桌上。

“我知道你最近在做什么。你离婚了,欠了一屁股高利贷,连酒店房间都是用别人的身份证订的。你想在同学会上找一个金主接盘。你选中了李鹏。”

郑婉婷的眼眶红了。

她看向李鹏,又看向我,嘴唇发抖:“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我弟叫魏刚毅。他在公安分局工作,你的案子,是他经手的。”

包厢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郑婉婷站在那里,眼泪开始往下掉。

她慢慢地蹲下去,捂着脸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包厢门又被推开了。两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门口。

“你好,我们是市公安局的。请问郑婉婷女士,能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吗?”

全场的人都傻了。

郑婉婷站起来,后退,撞翻了椅子。她看着警察,嘴唇发抖。

“我、我……”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最终崩溃地嘶哑着说:“我求你们,给我一次机会!我也是被逼的!是高利贷追我,我没有办法……”

“这些话,等到了局里再说吧。”

她看着警察,又看向李鹏,目光凄厉:“李鹏,你说句话啊!你当年说过喜欢我的!你救救我啊!”

李鹏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膝盖。

“对不起。”他说。

郑婉婷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转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扛着目光走出了包厢。

门关上后,包厢里依然安静。

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我转身走回座位,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慢慢擦掉手指上沾的酒水。

“吃菜吧,菜要凉了。”我说。

06

包厢里安静了很久。

没人动筷。

周秀萍第一个回过神来,端起酒杯,冲我举了举:“魏艳,我敬你一杯。”

我也端起杯,跟她碰了一下。

傅薇在旁边小声说:“魏艳,你今天这招,真的厉害。”

“不是招,是事实。”

“你早就知道她有问题?”

“三个月前就知道了。”

屋里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丁志勇问:“你怎么不早点说?咱们差点被她耍了。”

“说了也没用。你们会觉得我在撒泼,在吃醋。”

这话说得所有人都沉默了。

杨秀芝叹了口气:“唉,也是。咱们这些人,谁没在同学会里出过丑?她太会伪装了。”

林兰芳附和:“就是,她刚才挽着李鹏进来,我还以为……”

“以为我是那个要被看不起的人?”我接过话,“我本来也没打算今天动手的。但她非要在我面前显摆,我就只能让她见识见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了。”

正说着,门开了。

袁秋生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个警察。

“你们……你们来了?”

他脸色苍白。

“袁秋生,你过来一下。”

他走过去,低着头,不敢看我。

“你给她订酒店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说,“你不用紧张,我不怪你。”

“魏艳,我……”

“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毕竟她是你的表姐。”

他咬着嘴唇,没说话。

一个穿制服的警察走到我面前,语气平静:“魏女士,感谢您配合我们的工作。郑婉婷的问题我们已经掌握了。接下来我们会依法处理。”

“她会被判多久?”

“具体要看涉案金额。初步估计三年以上。”

他顿了顿:“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郑婉婷交代了一些事,跟李鹏先生有关。”

我看向李鹏。他的头低得很低。

“她说,她三个月前就给李鹏先生发过信息,暗示自己需要一笔钱。李鹏先生没有回复,但也没有报警。”

我看向李鹏。

“李鹏,她发的信息你看了吗?”

他没有抬头。

“看了。”

“为什么不报警?”

“我觉得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不至于……我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

“你知不知道,你不报警,她就继续去骗别人?”

他沉默了。

“我知道错了。”

“现在说错,已经迟了。”

他抬起头,眼眶发红。

“对不起。”

我没接他的话。

警察又说了几句,然后离开了。包厢里剩下我们几个老同学。

傅薇叹了口气:“这顿饭,真不简单啊。”

“吃菜吧,菜都凉了。”

大家这才动筷。周秀萍给我夹了块排骨:“多吃点,今晚你是主角。”

“别贫了。”

但她说得对。

从今晚开始,一切都变了。

我夹起那块排骨咬了。可味同嚼蜡,心里已经念着郑婉婷的事情。

她那句“你当年说过喜欢我的”,在我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

我吃着菜,心里却比刚才更沉。

07

吃完饭后,大部分同学都散了。

周秀萍陪着我走到停车场,李鹏跟在后面,隔了十几米。周秀萍压低声音说:“今晚的事,我觉得你做得对。但李鹏那态度,你还是得当心点。”

我说:“我知道。他心里有事。”

周秀萍叹了口气:“男人啊,就是这么俗。嘴上说得好听,心里装的却不一定。”

她临走前拍了拍我肩膀:“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站在停车场里时,李鹏才跟上来。他站在我面前,踌躇了半天:“魏艳……我想跟你聊聊。”

“上车聊吧。”

我们上了车。

李鹏握着方向盘,没有启动。

“你知道吗,三个月前,她给我发信息的时候,我确实犹豫过。”

我盯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不是想跟她复合,是想过……要不要帮她一把。她一个女人,离了婚,背上那么多债……我以为她只是走投无路了。”

“所以你帮她组织了同学会?”

“不是帮她组织。袁秋生找我帮忙,说想让聚会有更多的人气。我不知道他是她表弟。”

“那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他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觉得自己很恶心。”

“我当年确实喜欢过她。高中三年,我追了她两年。她没答应,到最后也没给我一个明确的态度。后来遇到你,你比她好一千倍。但这些事,我从来没跟你说过。我怕你知道了会不舒服。”

“那现在呢?”

他抬起头。

“现在,我觉得自己真是个废物。你为一个家付出那么多,我却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我看着他,内心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不是不爱我。他只是太老实,老实在面对诱惑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你知道吗?”我说,“我今天做这一切,不是为了拆她的台,也不是为了赢她。”

“那是为什么?”

“为了让你看清楚,也让我自己看清楚。”

“看清楚什么?”

“看清楚你到底站哪一边。”

他沉默了。“我站你这边。”

“那以后,还有别的事瞒着我吗?”

“没有了。”

我靠回椅背,望向窗外。

雨已经停了,地上一片片的积水反射着灯光。

“回家吧。”我说。

他启动了车子,开出了停车场。

那晚,我睡得很沉,好像把这几天的焦虑都耗空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李鹏已经起来了。他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一壶茶,见到我出来,站起来说:“我跟公司请了假,今天陪你。”

“不用陪我。你该干嘛干嘛。”

“我想陪你。”

我没拒绝。

他陪我去菜市场买菜,帮我提袋子。路过海鲜摊时还挑了几只大闸蟹。

回家的路上,他突然说:“魏艳,我想重新装修一下咱们家。”

“想让你住得更舒服一点。”

我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周秀萍来了电话:“你们知道吗?郑婉婷的案子,今天上新闻了。”

“什么新闻?”

“地方台的社会新闻。说她利用同学聚会进行诈骗,涉案金额三十多万。公安已经把她控制住了。”

“三十多万?”我算了一下,“比她欠的高利贷还少啊。”

“那些高利贷可能不算在涉案里。但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是彻底完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事情算是完结了。但我的心里,却始终堵着一块石头。

不是因为郑婉婷。是因为李鹏的那句“我当年确实喜欢过她”。

一个男人喜欢过别的女人,这本身没什么。可他在面对那段旧情时,选择隐瞒、选择回避。

我不确定,这种婚姻还能走多远。

08

一周后,我约魏刚毅出来吃饭。

还是那家“香榭丽”饭店,只不过今天不是包厢,是大厅。我给他点了碗牛肉面,他喜欢吃这个。

“姐,你今天怎么想着请我吃饭?”

“感谢你帮忙啊。”

“别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案子怎么样了?”

“已经移交检察院了。三十万,够判个两三年。”

我夹了一口面:“袁秋生呢?他有事吗?”

“他没事。他只是帮表姐订了酒店,主观上没有诈骗意图。加上他也主动配合,没被追究。”

“那就好。”

“姐,问你个事。”

“姐夫……最近怎么样?”

我夹菜的手顿了顿。

“还行吧。比以前好了,每天回家吃饭,话也多了。”

“你们……还有没有……”

“我们挺好的。”

吃完饭,我一个人在街上走了走。夕阳西下,路边飘着烧烤摊的油烟味。

我走到一个路口,停下了脚步。

正对面,就是那家蓝湾咖啡厅。

三个月前,我就是在这里,看到李鹏和郑婉婷坐在一起聊天。那天我坐在车里,看着他跟她面对面,心里的滋味难以形容。

可现在再看那家咖啡厅,感觉完全不同了。

它不再是个让我害怕的地方,而是让我坚定了当初的选择。

我正要转身离开,手机响了。是李鹏打来的。

“你在哪呢?”

“在外面走走。”

“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晚饭我做好了,你回来就能吃。”

我挂了电话,看着屏幕上“李鹏”那个名字愣了很久。

我们结婚十五年,他只做过三顿饭。第一次是结婚第一年,第二次是我生完孩子坐月子。

这是第三次。

我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我终于看到了一个愿意为我改变的丈夫。

我收拾好心情,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门一推开,我就闻到了红烧肉的香味。

李鹏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红烧肉、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紫菜蛋花汤。

“你做的?”

“跟网上学了学。尝尝味道。”

我洗了手坐下,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怎么样?”他问。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好吃呗。”

他笑了。那个笑容是这几个月来,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的。

吃完饭,他主动去洗碗,我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里正重播那天的社会新闻,有人在采访一个受害者。

“我就觉得郑婉婷这个同学,有点太热情了。一开始以为她单纯是为了聚一聚,没想到……”

我换了台。

洗完碗,李鹏出来,在我身边坐下。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魏艳,我想跟你说个事。”

“我想把公司转让给别人。”

我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你那天在同学会上说的话,我想了很久。我要这个公司有什么用?我只想要你。”

我看着他。

“你舍得?”

“舍不得,但更不舍得你。”

我沉默了很久。

“你不用这样做。”

“但我想做。”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这些年,你做得已经够好了。公司你可以继续管,只是……以后有什么事,都要跟我说。不要瞒着我。”

他点了点头。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09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三个月过去了。秋天的风已经开始有了凉意,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变黄,铺了一层在地上。

郑婉婷的案子在一审判决了。因为涉案金额较大,加上她是累犯,被判了四年。

我是在报纸上看到这条消息的。上面有她的照片,是多年前拍的,看着很年轻,笑得灿烂。

我已经不恨她了。

那三个月里,李鹏把公司大部分管理权交给了合伙人。他每天五点下班,回家陪我做饭、散步、看电视剧。我们甚至会抢遥控器。

我跟他坐在阳台上看星星时,他会突然抓住我的手说:“老婆,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放弃我。”

其实我知道,不是我没放弃他,是他自己选择了回头。

有一天,周秀萍来家里做客。她一边喝茶一边问:“那件事之后,你跟李鹏怎么样了?”

“挺好的。”

“真的?”

“真的。”

“他有没有再提过郑婉婷?”

她放下茶杯,看着我:“魏艳,说实话,你那天在同学会上那句话,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哪句?”

“你端着酒杯,看着郑婉婷,说‘你戒指我见过’。”她笑了,“妈呀,那场面比电视剧还精彩。”

“没什么精彩的,我只是把知道的说了出来。”

“魏艳,你知道吗?”周秀萍突然认真地说,“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是个老实人,容易被人欺负。但现在我发现了,你比谁都厉害。”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望着夜空发呆。

手机震动,是魏刚毅发来的微信:“姐,郑婉婷在狱中表现良好,家里给她找了律师,正在提起上诉。”

“上诉?她还想怎么样?”

“想减刑。”

时隔三个月,我的心才算真正安定。

每个人都有秘密,每个人都会犯错。但选择什么样的方式去面对,决定了我们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郑婉婷还在挣扎,而我,已经学会了放下。

那晚,李鹏走到阳台上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天凉了,喝点热牛奶暖暖身子。”

我接过牛奶,喝了一口。

“怎么了?”他问。

“没事。只是觉得,我现在很幸福。”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也是。”

我们什么都没说,静静地站在阳台上,看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人生最大的赢家,从来不是把别人踩在脚下的人,而是握住幸福的人。

10

郑婉婷的案子再次开庭那天,我没有去。

我坐在家里,看着电视上的法治栏目,看到法院公告那行字时,把电视关了。

“姐,你不去看看?”魏刚毅打电话来问,“她哥哥昨天来局里了,想见你。”

“见我干什么?”

“他说想……谢谢。”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他妹妹的事暴露出来。如果不早让她被抓,她可能还会骗更多人的钱。”

我叹了口气。

“告诉他,不用谢。我只是自保。”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妈,你在想什么呢?”

我回头,看到女儿站在门口。她刚放学回来,背着书包,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

“没事。你饿了吗?妈去给你煮面吃。”

我走进厨房,烧水下面,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女儿站在门口看着我,突然说:“妈,今天同学说,我爸爸上过新闻。”

我心里一紧:“谁说的?”

“一个同学。她说她爸爸是警察,说那天在饭店的事她都知道。”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说什么了?”

“她说,我爸爸差点被人骗了,是我妈妈救了他。”

我转过头,看着女儿。

“你觉得呢?”

“我觉得妈妈很厉害。”

我鼻子一酸,转身继续煮面。

“妈妈,你会跟爸爸离婚吗?”

这话让我愣住了。

“谁跟你说的?”

“同学说的。她说,我爸爸差点跟别的阿姨跑了。”

我放下锅铲,走到女儿面前。

“听着,爸爸没有跟任何阿姨跑。那是误会。”

“真的吗?”

女儿看着我,认真地点头。

“那就好。我不想要你们离婚。”

我抱了抱她,把面端到她面前。她吃得很香,我看着她的吃相,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那天晚上,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李鹏。

他沉默了很久。

“女儿说的,是那个同学吧?”

“应该是她爸爸说的。”

“我会跟她解释清楚。”

“不用解释了,”我叹了口气,“有些事,越解释越乱。”

李鹏握住我的手:“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

那天夜里,我又一次失眠了。

我又想起三个月前,我站在香榭丽饭店门口,看着郑婉婷挽着李鹏走进包厢。那是我这辈子最狼狈的一刻,也是我人生最清醒的一刻。

我想了很多。

想到了我们的婚姻。

想起了这些年,我们之间慢慢积累的东西。

最后,我在黑暗中笑了。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后,李鹏已经做好了早饭。他站在厨房里,煎了两个荷包蛋,看起来笨手笨脚的。

“你怎么起这么早?”

“想给你做个早餐。”

我走进厨房,从他手里接过锅铲:“我来吧。你去看报纸。”

他转身走到餐桌前坐下,翻了翻手机。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魏艳,我昨天跟袁秋生一起吃饭了。”

“他怎么样了?”

“还行。他说,他表姐在看守所里,给他写了一封信。”

“信里说什么?”

李鹏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到一张泛黄的纸。我放下锅铲,擦了擦手,拿起手机看。

郑婉婷的笔迹很潦草:“秋生:

见信如面。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也知道你们可能不会原谅我。但我还是想说一句: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让我看清了自己。

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还会继续骗人,直到把自己骗死。我欠了太多,这辈子可能还不清了。

但我唯一不后悔的,是我认识过你们。

如果可以,帮我跟魏艳说一声对不起。还有她丈夫。

我欠他们一句道歉。

婉婷”

我放下手机,半天没说话。

最后,我拿起锅铲,把煎好的荷包蛋盛到盘子里,端上桌。

“吃饭吧。”

李鹏看着我:“你不生气?”

“不生气。”

“真的。她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李鹏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

我夹起一块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金灿灿的,很好看。

“李鹏。”

“你以后,还会再见她吗?”

他摇头:“不会了。一辈子都不会了。”

“如果她出狱后,又来找你呢?”

“我会报警。”

我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好,我信你。”

我们坐在餐桌前,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早餐。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餐桌的一角。

我知道,生活还是要继续。有些不愉快会刻在记忆里,成为一道疤。但有些疤也会慢慢愈合,最后变成一道普通的痕迹。

同学会那天的事,成了我们圈子里的一个传说。

后来的同学会,大家再也没提过郑婉婷。周秀萍告诉我,班里的同学现在都在传我是“冷静女王”。

我笑了:“什么女王,我就是个普通人。”

周秀萍翻了个白眼:“普通人才不会端起酒杯就让班花哭着跑出去。”

“那是因为她自己心虚。”

“那也是你有本事。”

她顿了顿,认真地补充了一句:“魏艳,你真的不一样了。”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三个月前,我还是那个在家煮饭、接送孩子的家庭主妇。现在的我,却成了能让一个诈骗犯在全班面前落荒而逃的人。

但我心里清楚,我还是我。

我只是变成了一个不愿再委屈自己的人。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去了公园。秋天的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聊天,几个孩子在草坪上跑着。

我找了张长椅坐下,看着这一切。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鹏发来的微信:“晚上想吃什么?我买回来。”

我笑了笑,回了两个字:“随便。”

他回了:“那就火锅。”

我锁上手机,靠在长椅上,闭上眼睛。

风轻轻吹过,带来桂花的香味。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那个同学会的包厢。郑婉婷挽着李鹏的胳膊走进来,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出丑。

但这一次,我没有站起来端酒杯。我坐在那里,平静地看着她。

我叫郑婉婷。

她走到我面前,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苍老、憔悴的女人。她对我说:“对不起。”

我醒了。

窗外,月光照进来,洒在地板上。

李鹏在我身边睡得正沉,呼吸均匀。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很快又睡着了。

这一次,梦终于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