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听到康佳要退市的消息时,第一反应可能都是一句话:怎么会变成这样?在不少人的固有认知当中,康佳过去正是中国彩电产业某段高光发展历程的典型代表。
在上世纪90年代的时候,中国家庭开始大规模购买彩电,国产品牌迎来了发展的黄金时期。
在那段时期,康佳、长虹、TCL这类品牌几乎所有普通老百姓都耳熟能详,购入一台大尺寸彩电是不少家庭提升生活质感的重要标志,康佳正是当时知名度极高的相关品牌之一。
曾经的康佳,不只是卖电视的企业,更是国产家电崛起的代表,但几十年过去,这家曾经的彩电巨头,却走到了主动退市的边缘。
今年年初,康佳多名高管接连接受调查,之后公司的经营发展困境再次走入公众视线,曾经全国市场占有率领先的企业,如今为什么会陷入巨亏,甚至出现净资产转负?
更需要留意的一点是,康佳的经营状况并非始终处在持续下滑的状态,恰恰相反,就在几年前,它的营收还在快速增长,2016年,康佳当年的整体营业收入规模约为203亿元。
直到2017年的时候,相关统计体量已经攀升至312亿元,到2018年的时候,对应规模就已经径直达到461亿元,短短两年的周期内,营收规模就实现了一倍以上的增长。
如果只看这组数据,很容易认为康佳正在进入新的发展阶段,但在企业实际运营层面,存在着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即便营收有所增长,也并不代表企业就一定能够实现盈利。
很多时候,企业经营规模越大,潜藏的各类问题反而越容易被遮掩起来,康佳后来的困境,就是从一次看似积极的转型开始的。
当年,康佳为什么想摆脱电视业务?其实原因很简单,彩电行业已经越来越难做,随着液晶电视快速普及,市场逐渐进入成熟阶段,消费者选择越来越多,企业之间竞争越来越激烈,电视价格不断下降。
早些年,单售卖一台电视就能获取相当不错的收益,到了后来,电视逐步变成了利润空间非常单薄的商品。
对于康佳这样的老牌家电企业来说,说白了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继续只靠卖电视,很难维持过去的增长速度。
于是,康佳开始寻找新的赚钱方式,第一个重点方向,就是供应链业务,供应链概念看似复杂,本质是依托企业原有采购、渠道优势,帮他人完成采销、储运等环节,从中收取服务费用。
康佳原本生产电视,需要大量采购芯片、存储器、液晶面板等零部件,多年经营下来,公司积累了一批供应商资源,也建立了一套采购体系。
于是,康佳开始把这些能力转化成新的业务,不只是自己采购,还帮助其他企业采购和流通商品,在起步阶段,该业务的整体增长势头十分迅猛。
2016年全年,康佳旗下供应链相关业务的营收规模大约为23亿元,到了2017年的时候,对应业务的营收规模已经攀升至136亿元,2018年,更是增长到283亿元。
当年,康佳总收入461亿元,其中超过六成来自供应链业务,从数字上看,这无疑是一项非常成功的扩张,可是,真正的问题也藏在这些漂亮的数据背后。
要知道供应链最大的特点,就是规模大,但利润薄,在2018年的时候,康佳供应链收入达到283亿元,但毛利率只有0.99%。
什么意思?做100块钱生意,最后真正留下来的毛利润不到1块钱,营收看起来越来越大,但企业赚钱能力并没有明显提升,这其实已经埋下了风险。
不过那时候的康佳,完全没有放缓自身向外扩张的节奏,2018年以后,公司开始进入更多领域,环保业务、新材料领域、产业园布局、半导体赛道,各个方向接连推进落地。
就在这一年,康佳斥资4.55亿元完成对新飞的收购,打算借此切入白电业务赛道。
甚至在这之后又先后切入Micro LED(微发光二极管显示器)、存储芯片以及半导体产业园相关领域展开布局,在那个阶段,康佳早已经不能被归类为只做电视业务的单一属性企业。
它的目标十分明确,就是从传统家电类公司,逐步转型为业务覆盖多领域的大型科技型企业,这类想法并不能被判定为全然错误,在行业发生变动之后,不少传统企业都会试着去探索第二增长曲线。
但是问题是,进入一个新行业,不是投入资金就一定能成功,环保产业的发展,离不开长时间的项目实践沉淀,产业园的建设推进工作,离不开持续不断的各类资源注入。
半导体更是一个对技术储备、人才积累以及时间沉淀都要求极高的行业,上述所有这些相关领域,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在短时间内就快速实现盈利。
康佳同时推进多个方向,结果就是资源被不断分散,供应链板块尽管能创造十分可观的营收,对应的盈利水平却相当低,环保相关业务前期所需投入规模不小,资金回流的周期也相对漫长。
半导体相关业务得不断追加资金投入,几乎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就获取相应收益,几年下来,康佳没有等来新的增长引擎,反而背上了更多压力。
到了2022年的时候,康佳正式启动自身战略层面的调整,公司明确提出,要重新聚焦核心主业,缩减与核心业务关联度较低、盈利水平偏弱的业务。
2023年,康佳进一步明确,将逐步退出工贸和环保业务,同时减少大型产业项目投入,把资源重新集中到消费电子领域。
从本质上来说,这是一次主动发起的收缩行为,前些年陆续铺开的各类业务布局,目前都需要重新梳理规整,哪些业务值得继续做,哪些业务应该放弃,康佳必须重新选择。
但在此之后,此前没有碰到过的全新问题也跟着冒了出来,当康佳重新回到消费电子领域时,才发现老本行已经没有过去那么赚钱。
即便到了2022年,康佳的营收规模依旧达到了296亿元,其中超过一半来自工贸业务。
到了2024年,公司总营收下降到111亿元,业务结构发生变化,消费电子重新成为主要收入来源,占比约45%,白色家电相关业务的整体占比数值大约为37%。
从这个发展状况来看的话,康佳仿佛重新回归到了家电行业的赛道当中,然而到了当下这个时间节点,整个家电领域的市场环境早已和过往完全不同。
当前电视领域的市场角逐态势正在进一步升级,依托降价抢占市场的价格比拼现象仍旧持续存在,带有互联网属性的相关品牌正接连涌入该领域。
如今消费者可供挑选的品牌范围正持续扩大,康佳最熟悉的领域,已经变成一个利润极低的市场。
2025年,康佳旗下消费电子业务的毛利率仅为2.57%,其中彩电板块的毛利率数值甚至低至-2.1%。
换句话说,售卖电视这一传统经营业务,现如今已经很难让公司从中获得收益,到最后,康佳已经落入了极为严重的亏损局面。
2025年,该公司的净亏损规模已经达到了125.82亿元,净资产数值已经变为负六十余亿元,从曾经的行业第一,到如今的经营困境,康佳经历了一次巨大的变化。
就在企业所面临的财务压力持续攀升之际,此前未暴露的公司治理相关问题也逐步显现出来。
从2026年开始算起,康佳已经有多名高管人员相继被调查,其中包括原党委书记、董事局副主席周彬,原副总裁李洪涛,原助理总裁刘喜前,以及半导体等新业务板块相关人员。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人员任职时间,正好覆盖康佳快速扩张、多元化布局的阶段,因此,一个问题也随之出现:康佳今天的困境,究竟只是一次战略判断失误?还是在扩张过程中,还存在管理和治理方面的问题?
目前公开调查还没有给出完整答案,不过不管是投资者、内部员工还是关心康佳后续发展的群体,相关问题总要有公开交代的一天。
回头看康佳的发展过程,会发现它遇到的问题,其实也是很多传统企业转型时都会面对的问题。
原先所属的行业增速逐步放缓,企业主动去挖掘新的发展机遇,是十分合乎常理的事,但转型不是简单地进入几个热门领域。
要知道布局全新的业务,既要有对应的技术储备,还要有相关实操经验,同时也得消耗足够的时间周期。
如果企业只是不断扩大规模,却没有真正建立新的竞争能力,那么扩张可能不会带来未来,反而会消耗过去积累的优势。
早年康佳曾计划走多元化发展路径,试图跳出彩电行业的发展局限,但最后,它不得不重新面对那个最熟悉、也最残酷的市场。
彩电相关产品的售卖业务也依然在正常开展,对应的品牌主体也并没有从市场中消失,只是那个属于彩电巨头的时代,已经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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