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十年禁渔效果显著,江内鱼群显著变多,鱼多了就多了。如今江豚这些小家伙,敢贴着南京的市区江岸冒头,可见它们的胆子变大了,也外向了许多。但更重要的是,他们能“听清”这片江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
江豚可不是鱼类,它是小型齿鲸,是哺乳类动物,用肺呼吸,平均每分钟要浮上水面,喘一两口气。他的那双眼睛在浑浊的江水里基本是个摆设,真正能让他看清路的,是脑袋上那个油乎乎的器官,它能不停地发出咔嗒的超声波。
超声波撞到鱼、撞到岸,或者撞到同伴,再听回声回来,在脑海里便拼凑出了一幅“声学地图”。这便是江豚能够看清路的原因。
科学家检测过江豚叫声的峰值,大约在87~145千赫兹之间,平均在125千赫兹。什么概念?人的耳朵能听见20千赫兹左右,它用的那段频率人根本听不到。换句话说,江豚活在一个我们听不见的世界里。
江豚用听来感知长江,可偏偏这条江出了名的吵。
众所周知,长江是全球航运密集的水道之一,南京一段更是突出,上上下下全是跑运输的大船。科学家通过抽样检测得出一个扎心的事实:只要有船在,江豚的觅食行为直接从48%下降到33%。
船桨一响,江豚就找不到吃的了,于是便赶忙跑路。试想,一个本就靠着回声定位,捕食抓鱼的动物,结果满江都是螺旋桨的轰隆声,把鱼的回身覆盖了,它还靠什么能力捕食呢?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江豚这么怕吵,可它为何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南京城里了呢?我觉得主要有两个原因。
一是鱼真的回来了。自从2021年长江开始十年禁渔后,江豚日均摄食量涨了15%,而且有更多的蛋白质补充。食物多了,它们自然愿意呆在这了。
二是岸线和噪音的夹缝松了。南京把浦口那段“十里造船带”拆了,岸线退还给大自然。江豚在三桥到五桥之间聚得格外密,鱼一多,又没那么吵了,这个靠耳朵过日子的小家伙,才敢往城市边缘靠。
如今在南京市区滨江步道就能看见江豚,这是全国大城市里几乎独一份的。
根据记录显示,2026年第二季度,长江江苏段全线记录到37群次、超130头次,其中南京江段就占了超70头次。偶遇率在全省数一数二,有时候单群规模能达到12头。
网友们喜欢把江豚叫作“微笑天使”,听着特别治愈。江豚的笑是它的嘴形结构所导致的,跟它的情绪没有直接关系,它不会真的高兴,也不会真的冲你笑。
可是它的笑容却容易让别人情绪愉悦,把它当成开心果。这反倒说明一件事,我们不太需要具体可爱的东西来替一条江的坏消息背锅。当它真的回来了,我们便能松一口气。
其实长江里曾经出现过两种鲸类,一种是白鱀豚,一种是江豚。白鱀豚更金贵,是长江特有的淡水鲸类,上世纪70年代还有400多头。结果2006年,中外七国专家坐两条科考船,来来回回找了40多天,愣是一头没见着。
于是在2007年8月8日,英国皇家学会的刊物正式宣布它功能性灭绝。半个世纪以来因人类活动消失的大型脊椎动物里,它是头一个。当然,比他更惨的还有白鲟,2022年7月被宣布彻底灭绝。到今天,长江里生活的鲸类也就只剩下江豚这一种了。
如果我们再晚一步保护江豚,它也会如同白鱀豚一样,彻底消失。
从上世纪90年代初到2025年,长江江豚的数量已经恢复到了1426头。从极度濒危调整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这样的成绩离不开政策的支持以及对区域保护的决定。
一个靠声音活着的动物,愿意在你家楼下的江里露头,恰恰说明这条江终于安静下来一点了。作为普通人,我们远远地看一眼就行,千万别投喂,别惊扰。我们真正要做的是,给江上那些大船限速,给岸边留一些安静的时间。
或许,这才是江豚和一座城,能长久相处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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