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勇人生很大一部分时间,都是在精神病院度过。
有时候,突如其来的声名,对于没准备好的人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诅咒。
90年代中期的磁带店里,何勇的那张《垃圾场》,是一个扎眼的存在,另类生猛,散发出生人勿进的紧张气息。
后来听了《垃圾场》,我觉得有点像聊天时一句话把天聊死,起点就是终点,正如电影《顽主》里的一句戏谑台词,我一出生,就已经死了。
果然,何勇好像就出了一两张专辑,在音乐道路上就偃旗息鼓了,后面是漫长的精神错乱生涯。
钟鼓楼那种抒情小品,如果能延续下去,何勇或许会探索出一个不一样的境界,钟鼓楼里有世俗的光景,有一日三餐,有人来车往,有中国人几千年颠扑不破的不是信仰的信仰,如张楚唱的曲目,上天保佑吃饱了饭的人民。
垃圾场是世界的暗面,但它也是活生生的现实,很多年后,余华用一本书,以理性的方式,为其做了注脚,那本书好像叫“我们生活在巨大的差距里”,“有人花钱减肥,有人饿死没粮”,自改开初期不断加剧的贫富分化,反映在了何勇的歌里,“姑娘,漂亮”,也是类似的情绪,都表现出一个年轻人,对物质洪流的惊慌失措。
崔健可以唱,突然的开放,其实并不突然,并由此追溯历史的滥觞,在愤怒之余,为自己掘出了一条“仿佛若有光”的出口。
何勇看到了垃圾场,嘶吼着有没有希望,但这种惊惶攫住了他,乃至疯魔,始终没有梳理出一个可以让自己逃离或自洽的出口,当现实和艺术都走到死胡同,对何勇敞开着的,就只剩下精神病院的大门了。
魔岩三杰是一道划过90年代流行文化天空的耀眼花火,之所以如此耀眼,张楚,何勇,窦唯,三个人自身的出类拔萃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物以希为贵,我们那时确实没有这类东西,是一种敢为天下先的西式舶来品,经过改开后的中国现实发酵,给人们带去了不同于传统流行文化的奇异感受。
若以更广阔的历史坐标系来看,魔岩三杰,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何勇是愤青表达,张楚是诗化的流行歌,窦唯早期是流行歌,后期是孤芳自赏的窃窃私语,几乎全都绿了芭蕉,伤了仲永。
当然,说魔岩三杰伤仲永,都只是我个人看法,或者说个人偏见,除了窦唯后期的音乐没有听全,我听过过三人的绝大多数专辑。
人们喜欢传说,需要偶像,所以在后续唱片已死的后流行歌年代,魔岩三杰,成了流行文化造神运动的重灾区。
很多圈里人,热衷捧魔岩三杰,捧窦唯,某种程度上是为了他们自己,一是三人皆已归隐或半归隐,不会跟他们抢资源,二是既然在这个圈里混,有魔岩三杰这样几尊神像,可以令整个泛摇滚文化圈水涨船高,花花轿子众人抬。
今天,何勇去世,我谨代表自己,用以上文字,还原出我个人认知里真实的何勇,以纪念这位曾经的血性少年,如果有看似不敬之处,只不过不想写凑趣跟风文字,只想按照自己那点认知,实话实说罢了。
毕竟,摇滚精神,其精髓就在于“真实”二字。真实说出自己的看法,是对何勇的最好纪念。
哲空空,一个玉树临风的历史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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