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文羊
【20260819】
- 世上有两样东西不可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
- ——东野圭吾《白夜行》
前段时间，沈腾在电影路演现场调侃贾冰：“最近有没有跟老友聚会？”
引发台下观众哄堂大笑。
这个爆梗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大家也都心照不宣相视一笑。贾冰自己也曾出来自嘲，说：“热搜都快把我给热馊了！”
可被自己最为信任、不设防的人背刺，内心有多少酸楚，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了。
八月初，在成都的一家川菜馆，贾冰私下约多年的老战友聚餐，没有媒体，没有镜头，几杯酒水下肚，他们共同与远方的战友视频，私下场合较为随意，贾冰带上了几句口头禅。
可没想到，坐在他对面跟他称兄道弟频频碰杯的“知心老友”，早已将手机藏在缝隙里偷录了四十多分钟，随后掐头去尾剪辑出一分钟的视频，并配上“贾冰人设崩塌”的文案上传网络，瞬间爆火。
多年前曾发生过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案例，当事人是当时全国家喻户晓的“主持一哥”，因在某私下聚会时的不当言论被偷摄上传后，直接被终止了全部演艺工作，至今都销声匿迹。
很明显，这次的偷拍者提前架好手机偷录，就是想蓄意想复刻当年的案例，只不过最终未能如愿而已。
翻车的不是贾冰，而是偷拍者自己。几乎没有人指责贾冰，舆论都把矛头指向这个人品低劣的“背刺者”。
当然，贾冰没有翻车首先得益于自己的人设，他本身在大众心中定位就是一个“谐星”，插科打诨，诙谐幽默，没有偶像包袱，也没有严肃端庄的“正能量形象”。
本身就很松弛，这就导致“人设”很难崩，或者说，“崩”就是他的人设。
这也给了他事后轻描淡写调侃自己的空间，试想假如还是央视主持人或者偶像天王，几句粗口可能就没那么容易过关。
而且，私底下饭局里爆两句口头禅也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连“私德有亏”都算不上，完全没有上纲上线的理由，性质上跟多年前的那个雷同案例完全没有可比性。
对于偷拍者的行径，贾冰也没有暴跳如雷，只是淡淡的回应一句，“战友一场，留一份情面，从此不必往来”，没有争吵，也没有冲突，而淡然体面的疏远是成年人绝交的最高极形态。
淡定中透着些许无奈。
但这件事的性质还是让人感到寒心，要知道，这只是当年的战友，双方只是在某个时期同行一段路程，积攒下了一段友谊。
其后的生活，其实是各有各的人生轨迹，双方完全没有任何竞争关系或利益冲突。
而偷拍者只是为了自己的流量，就背刺多年好友，这样的背叛，真的让人防不胜防。
果然，最信任最不设防的人，才最有能力伤你最深。
难怪最坚固的堡垒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狗咬生人，人咬熟人”，这句话的含金量，在我青少年时期含金量极高。
我出生于东北，在我青少年时期遭遇了东北的经济寒冬——国企下岗潮。
那个年代几乎是全员下岗，全城破产，而人类在面临生存危机时，往往“文明性”会严重倒退，“生物性”会占据上风，体现出来的就是一种弱肉强食、坑蒙拐骗横行的风气。
我爸偏又是那种自诩有些江湖豪迈气的“社会人儿”，总是喜欢笼络些狐朋狗友，沉迷于“带头大哥”的飘渺幻象里。
得到的吹捧是虚无的，遭受的损失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的一个发小，相识多年的铁哥们，某天拎着一瓶劣质的散装酒上门，先天花乱坠的一顿廉价吹捧，然后说自己在做什么生意，按银行规定需要一个资金担保人，“不用我们出一分钱，就签个担保书走个过场就行”。
我爸豪气干云，内容都没看，当场签了字按了手印。第三天，这位“好兄弟”失联，留下天文数字般的资金窟窿。
随后，我们全家的可怜的一点银行存款被冻结，房产被查封，差点流落街头。
我爸在镁矿的发运主任公职也被开除（其实我爸是在下岗潮前两年就因这件事丢了公职，而非直接下岗），从此家道中落，一蹶不振，开启了近十年的替人还债生涯。
等到真正的全员下岗开始以后，人心更加险恶。各种各样的“好兄弟”知道我爸好坑，找上门来，轻者蹭吃蹭酒喝，重者借钱。
最夸张的，有一个常年在外充大款说自己做大生意的所谓“叔叔”，每次都拿着个电话本来我们家蹭饭，吃到一半就说“借你家电话聊点事情”，然后开始打长途，把电话本从头打到尾，那时长途电话极贵，好像两块钱一分钟，每次打掉一两百电话费，够我们家活一个月。
等我们家真的山穷水尽家徒四壁了，这帮吸血鬼也没消停。
那时东北流行一种最卑劣的生财方式——C销。就是拉最亲近的人入伙发展自己的下线，然后拿高额的回扣，赤裸裸不加遮掩地拿亲情友情变现。
就是这帮我爸最信任的兄弟每天轮番轰炸劝我爸入伙，买各种各样的“营养粉”、“理疗仪”，“去跟他们发大财”。
如果不是我妈极力阻拦，我家恐怕直到今天都翻不了身。
说来可笑，人类优于动物最明显特征，就是发展出了高级的情感，我们可以通过亲情友情爱情形成一种牢固的纽带，形成一种可靠的合作关系。
可却总有人，服从于自己的生物性本能，主动放弃自己的文明性，把这种高尚的纯粹的纽带，打造成一根绳索，死死地套在最信任自己的人的脖子上，勒出些钱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连动物也不如。
所以当我走到今天再回看那段人生阴影时，1%的天灾，剩下99%全是人祸。
我见到了极多的人性卑劣，见到极多的欲望，见到了极多的不择手段。
可以说，底层互害，是我成长环境的主基调。
大学时，寝室八个人经常一起看恐怖片，我平时看着胆子挺小，但在其他几个壮汉吓的魂不附体，我却一点无感。
他们都问我，怎么做到的？
我说，从小到大，从没见过一只鬼来害我，坑我害我的全都是人。跟鬼比起来，我更害怕人。
鬼有什么可怕的，我带你们去看看人心。
世上有两样东西不可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
——东野圭吾《白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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