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不疼你,她心里只有外面的野男人。”
我怎么会信?
我怎么能信!
水渠尽头有一处塌口。
我们从塌口爬上来,就能进后山小路了。
可刚爬到一半,村委会方向突然响起喇叭。
那只破喇叭,声音尖得刺耳,整个山沟都能听见。
“喂喂”
我浑身一僵。
袁铁生回来了。
他的声音从喇叭里炸开:
“各家各户听着!”
“我家那个女人又犯疯病了!”
“还把娃给我带跑了!”
“谁看见了就给我拦住咯!”
“绝对不能让她出村!”
叶南乔脸色惨白。
她抓着渠壁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都折断了。
我知道她怕什么。
轻飘飘几个字,就能把她的求生变成了犯病闹事。
紧接着,小卖部方向传来铁门落锁的声音。
“哐当!”
那是通往乡道的铁栅栏。
罗桂芬也出门了。
她是村里的妇女主任,兼赤脚医生。
上一世,她总把我抱在怀里,给我糖吃。
她说:“阿声,你妈没良心,女人嫁了人就得认命。”
她说:“你爸不容易,你得向着你爸。”
她说:“疯女人跑出去会冻死,抓回来是救她。”
我信了她很多年。
后来我才知道,被打得不能下床的女人,都是她去打针。
身上被打出来的伤,她直接开假病历。
有女人哭着求她放自己走,她笑眯眯地说:
“进了山,就是山里的人咯,出不去的。”
远处有人敲锣。
一声接一声。
狗叫声也跟着炸开。
叶南乔呼吸乱了。
“来不及了,我把人引开。”
“阿声,你自己藏起来吧。”
“他们要的是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我猛地摇头。
“不是。”
“他们也不会放过我。”
我帮她逃,就是背叛了槐岭村。
袁铁生不会放过我的。
更重要的是,我不能再让她一个人走了。
上一世她就是一个人。
她怀里揣着半块饼,脚上带着伤,身后是一整个村子的恶意。
我那时却抱住她,哭着求她留下。
我想起这件事,胃里一阵阵发酸。
我抓紧她。
“妈,你听我说。”
“他们会先把东口和南坡堵住。”
“西边的林场肯定没人走,因为那边有蜂棚,野蜂会蜇人。”
“我们从蜂棚后面绕过去吧!”
叶南乔看着我,眼泪忽然落下来。
“阿声。”
她声音很轻。
“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个问题像刀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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